深渊

  【梨子】:到纽约了吗?
  【徐鹤元】:到了。坐飞机好累啊。
  【梨子】:坐头等舱的人没有资格喊累。
  【徐鹤元】:阿舒,你也不懂得心疼我。
  【梨子】:好吧,我心疼你。但你先帮我做一件事情。
  【徐鹤元】:什么事情?
  黎望舒放下手机,嘴角带着笑意。下一秒,秦泽帆就凑过来。
  “在笑什么?”
  望舒将手机屏幕轻轻按灭,语气淡淡:“没什么。黎明的GM刚跟我说,接下来半年的订单情况还不错。”
  “那是好消息啊。”秦泽帆眯眼望向远处的沙滩,提议,“一会儿我去冲浪,你要不要一起来?现在太阳不算太晒。”
  望舒摇了摇头,婉拒。
  这个礼拜初秦泽帆突然提议出国走走,最终黎望舒选了邻国的一个小岛。这里四季如夏,海风温柔,正好能逃离港城仍带寒意的初春。
  “来这里两三天了,你不是躺着晒太阳,就是吃饭睡觉。你不觉得无聊吗?”秦泽帆半打趣地问。
  “度假,不就是找个地方一起躺着嘛。”望舒懒懒回应。
  “话虽如此,但难得出来一回,我们这样子天天躺着,还是有些无趣。”
  黎望舒沉思片刻,忽然拿出手机递给他看:“隔壁有个小岛,游客很少。岛上有一座山,我们可以爬山,跳水。如果你觉得这里无聊,我们一起去看看。”
  “是一座荒岛?安全吗?”秦泽帆皱了皱眉。
  “你要是怕不安全,我们带保镖去。”望舒回头望了眼身后几个魁梧的随行人员,话音一顿,低声补充,“只是,难得有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秦泽帆愣了下,随即笑意浮上眼底:“那就不带他们去。”
  那座荒岛距离度假岛约一小时船程。两人只带了些水和零食,便轻装上阵。靠近时,岛屿的轮廓渐渐清晰,翠绿的植被几乎覆盖了整片山体,少了人工雕琢的痕迹,比度假岛更显自然原始的风貌。
  岛上的山并不算高,却因无人开发而格外崎岖。他们跟着另外一对外国情侣游客一起爬山。黎望舒攀爬得有些吃力,额角渐渐沁出细汗。好在秦泽帆常年运动,体力充沛,几次伸手拉住她,让她不至于掉队。
  一路攀登了近三个小时,他们终于抵达山顶。山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攀登时的疲惫。站在高处,视野豁然开朗,整座岛屿的风景尽收眼底,远处零散分布的几座小岛在碧海中若隐若现,仿佛一颗颗洒落在海上的翡翠。
  秦泽帆站在山崖边上,感受着海风。望舒的目光落在秦泽帆的背影上。山崖风大,他笔直站在那里,衣摆猎猎翻飞,仿佛与脚下万丈深渊只隔着一步之遥。
  望舒心头骤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此刻轻轻一推,他就会坠入无尽的深海,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如果不是他,她怎会遭受那样难以启齿的屈辱?那一年,她为了让别人收购黎明四处奔走,期望有人伸手相助,却屡屡碰壁,受尽冷眼与轻慢。
  如果没有他,此刻,她或许正在与Luke并肩远行,游历山海,享受一段本该属于自己的宁静与幸福。
  如果不是他,生性爱自由的她也不会被无端囚禁两周,生不如死。
  父亲的死……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望舒几乎要被撕裂般的痛感压垮。她隐隐觉得,答案八成是肯定的。
  推下去吧,让他也感受到这种万劫不复的感觉,让他也从云端跌落到泥潭。就像她曾经经历过的那样。
  她下意识地迈出半步——
  可是,她的脚步停住了。
  心脏砰砰直跳,耳边风声像在催促,可手心却慢慢凉了下去。恨意翻涌,她想起自己所受过的屈辱,可另一股更深的力量拉住了她。那是一种来自人性的迟疑,也是她尚未泯灭的底线。
  她指尖蜷紧,最终什么也没做。眼前的男人依旧稳稳站着,完全不知道身后正有一双眼睛在掀起滔天风暴。
  黎望舒缓缓垂下眼帘,心中暗暗发苦。她恨他,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在这一刻,竟然还是下不了手。
  “望舒?过来一起拍张照吧?”秦泽帆摆弄着自拍杆,招呼望舒过去。
  望舒缓缓抬起头,收敛起心底的波澜,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走到他身边。
  镜头里的黎望舒笑颜明媚。
  在山崖上休息了一会儿,两人正准备下山,天色突然阴沉,细密的雨丝飘落下来。起初只是毛毛雨,秦泽帆身上备有冲锋衣,两人并未在意,以为这小雨很快便会过去。可转瞬之间,雨势却愈发急骤,风夹杂着水雾打得人睁不开眼。
  秦泽帆眉头一拧,望着愈来愈湿滑的山路,提议道:“先别走了,太危险。等雨停了再下去。”
  他扶着望舒,沿着岩壁搜寻,终于在一块巨石下找到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洞口。然而石头的遮蔽有限,只能挡下一人。
  望舒还未来得及反应,秦泽帆已将她推到洞口下方,自己却站在在洞口外。他的背脊紧紧抵着石壁,任凭风雨拍打,整个身子宛如一面屏障,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她身前。
  他掏出手机,想联系外界,却发现这里没有信号。雨势越来越大,浑身湿透的他透出一丝不安和急躁,额角的雨水顺着鬓发滑落。
  “再等等,也许你的保镖很快就能找到我们。”望舒轻拍他的肩膀,安慰说。
  秦泽帆点了点头,反而整理起望舒的冲锋衣,将她裹得更紧实,又帮她戴好帽子。“小心点,别着凉了。”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眉眼微蹙,“乌云似乎比刚才稀薄了些,估计雨快停了。”
  大约十分钟后,雨终于停了。天空的乌云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满大地,仿佛刚才的风雨从未发生过。秦泽帆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脱下湿透的冲锋衣,伸手拉住望舒,走出了石洞。
  “我们快下山吧,免得等会儿又开始下雨。”他低声提醒,“江城的特区项目马上要开标了,我可能得回酒店开视频会议。”
  望舒乖巧地点头。
  “你小心点,我扶着你。”
  下到半山腰时,望舒已经力气不足了。雨后的山路泥泞滑腻,每一步都费力。秦泽帆提议背她下山,但她摇头拒绝:“那样太危险了。”
  于是他放缓了脚步,走在前方为她开路。眼看就要到山底,望舒踩在湿滑的泥路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摔倒在地。她的脚踝扭伤了,无法支撑身体站起来,双手和手臂在跌落中擦出大片血痕。
  “啊——”望舒尖叫着,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下。
  秦泽帆一惊,转头蹲下身,看着她受伤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伸手想把她抱起,但黎望舒的脚踝严重扭伤,根本无法站稳,而前方有一段陡峭的山路,必须要两人侧着身才能穿过去。
  他急得几乎要发抖:“望舒,你先忍着,我……我想办法。”
  望舒疼得哽咽,只能抓住他的肩膀,紧紧蜷着身体。秦泽帆掏出手机,才想起这里没有信号,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终于决定:“我们要打卫星电话报警了。”
  他把望舒护在怀里,轻声安慰:“别怕,我在这儿。很快就会来人了。”
  孤岛上的卫星信号非常不稳定,十几分钟后,两人才勉强与求救中心建立联系。秦泽帆尽力保持冷静,将望舒的具体伤情和所在位置报告清楚,但接线员告知,现在正值涨潮,救援人员无法立即上岛。
  怀中的望舒疼得低声嚷叫,唇色日渐苍白,几近昏厥。秦泽帆一边拨打电话,一边紧盯她的状态,随时调整抱姿,防止进一步受伤。
  为了稳住她的情绪,他故意说些杂乱无章的话,逗她笑,努力让她保持意识清醒。天色渐暗,夜幕逐渐笼罩岛屿时,救援人员终于抵达,将两人安全转运回度假岛。岛上没有医院,好在酒店设有专业诊所和医生。望舒被送入诊所,仍紧紧拉着秦泽帆的手,泪痕未干,秦泽帆心疼地回握住她的手。
  医生为她处理了伤口并上了药,止疼药发挥作用后,望舒很快沉沉睡去。秦泽帆终于松了口气,他从未如此紧张过,望舒痛苦的表情像刻在脑海中,久久无法散去。
  正当他以为可以稍微放松时,一个保镖急匆匆赶来,手里握着手机,神情慌乱。“秦总……颜助理找您。”
  秦泽帆闭上眼,捏了捏眉心,接过电话。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因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电话那头,颜旭直入主题,语气紧迫:“秦总,出事了。”
  秦泽帆猛地睁开眼。
  “三个小时前,我们的标书被发到了一个匿名论坛上。公关部虽然第一时间做了公关处理,但那篇帖子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就获得了五百万阅读量。”
  “就在一个小时前,也就是开标前半小时,有人爆出了您和负责招标的王局长一起聊天的照片,撰文暗示我们利用内幕信息获取招标优势。现在舆论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就在刚刚,招标方宣布了暂停开标和评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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