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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棋子弃子

  何英淞是偷渡出了意外?
  出走的人皆有不得不离开的原因,一张孤独的风筝,断了线,坠落在海上多半也没有人找,一旦离开陆地,没有鳃的人类终究是很脆弱的。
  但若真是谋财害命,怎会放过何英淞手上名贵腕表?难道打斗抢夺中不慎落海?
  一切也许不会有答案,甚至,法医张宁说碎肉组织已被鱼胃强酸浸泡太久,DNA严重毁损,至多能确定是人类的组织,至于精确的身份比对,不可能。
  那只手真是何英淞?或者拿了他腕表的其他人?也可能根本是鲨鱼巡游的所至异国他乡的倒霉人。
  是他吗?
  闻邵锦在桌的另一侧,微微点头,「很大可能是他的表。」给予肯定答覆,B.H.确实是何英淞的英文名缩写,尽管她不能说认得他的每一块表。
  虽点头,但不再望那几张照片,霍旻轻轻在桌底握住她的手,冰凉、轻颤。
  照片太恶心了,连照片也这么恶,难以想像第一现场的人遭了什么罪,霍旻皱眉将照片拿到近前端详,若这真的是何英淞,她抿抿唇,有些想笑但当前不适合。
  能指认表,但无法确认肉,结果终会是一个悬案,悬而未决的疑难杂症。
  原来啊,那个晚上,游艇底下真是个血肉屠场,银色灯光打入深海,光明与鲜血很快引来杀机,大自然绝不容情的法则。
  残酷,但不邪恶,邪恶的始终是人的心。
  荣宇天望她,脸色很差,这无关情感,无关夫妻间曾有的爱恨,单纯就是照片太恶心了,「闻主席,没事吧?」
  她摆摆手,想说点什么但只吐出几个字,「不好意思我......」站起来就朝门外走,霍旻对他点点头,忙跟过去。
  一进化妆间闻邵锦便吐了。
  霍旻给她递湿纸巾,想拿个纸杯让她漱口,荣宇天等在外头,听到她说,立即去拿了。
  一会儿,重整仪容,出了化妆间闻邵锦还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荣宇天问,那张脸白的没有血色。
  是,一早醒来确实不对,微妙的预感,好的不灵坏的灵,何云森刚死马上捞到何英淞的手,难道这两父子还在奈何桥上密谋?阴魂不散不肯放过她?
  「我没事。」她答,荣宇天满面关心,但在西湾总警署却不能表现太多,重案组组长洪庆过来,请她们对刚刚的指认内容签名,霍旻代表签了。
  消息防护严密,目前尚未走漏,请闻邵锦来指认,进出都是地检署专车由地库秘密进出,然而渔港那边,船东、摊主、当时市场中被杀鱼佬惊吓嚷嚷引来的人,难保记者不知道,只是无法联想死者身份,鲨鱼肚中的残肢加豪表,恶心惊悚加奇情,绝对吸引流量。
  地检署的车并非去往闻家,而是霍旻的事务所,然后霍旻才开了车送闻邵锦。
  这些事,助手们也不知道。
  回到闻宅,钟姨将茶点送入阳光房中便退出去,果盘、小点、热洋甘菊茶,霍旻握住闻邵锦的手,「没事的,DNA无法鉴定,我得到的消息也是这样,就算那真是何英淞也不要紧。」
  是他,不是他,都牵扯不了旁人。
  闻邵锦点头,她不怕,只是不知为何心头总这么慌落落的,从何云森突然死时开始,「何云森的死,我总觉得奇怪。」突然就心脏病发了。
  霍旻沉吟,「奇怪也不奇怪,想他死的人太多了。」
  想他死的人太多了,那日韩彬也说过一样的话,谁做的并不重要。
  「不过......倒是有个传言,说他近来态度松动,精神上缓和不少,可能和接触宗教有关?」霍旻也疑惑,何云森真是能信鬼神的人?难道穷途末路使人开悟?
  宗教?
  闻邵锦蹙眉,确实不少宗教在狱中传教,善良地给罪人们一线生机,只要忏悔,都还不晚,多少死囚行前受了洗?但何云森心志坚定哪里是病急乱投医的人?
  「什么宗教?」
  「消息不太明确,似乎是这段时间发展很快的什么太上教,信徒都穿紫色长衫那个,没想到他们也到狱中和天主耶稣抢人。」
  紫衫?什么紫衣上人的教?连市长詹万麟都公开参拜的神棍?
  难道是市府要弄掉何云森?会不会詹万麟也是那性虐谋杀网站的会员?一切皆有可能有都无从考证。
  闻邵锦叹了口气,高滨这潭深水,黑色的漩涡。
  「反正和我们无关,」霍旻道,「但......」她想了想,「锦,玩没什么,但我怕韩彬放久了会有事,既然何氏父子和闻邵鸿都解决了,我们不需要他了。」
  是,从第一次霍旻到狱中探访,确认选中韩彬起,他便只是一颗可供利用的棋,一头恶狼,能战能乱,但要避免他心太野,狼心本就野,难以套养,所以须速战速决。
  曾经闻邵锦同他说,自己不是哥哥或者她公公那种人,当然不是,她期许自己狠得多。
  要狠,就会疼痛,原来她还有痛觉?很陌生,她握紧了手,手里是霍旻的手,但此时她很想念韩彬的手。
  「他......」他终究知道的太多了,「霍,我舍不得。」她直言,竟然舍不得了,但应该只是一时的......
  习惯一下也许就舍得了。
  霍旻望她,拉她过来靠在自己怀里,「韩彬太危险,荣四不错,他那么喜欢你,拿他当一下替身吧。」
  除了霍旻,余人都舍得,只有她们才是真正亲密无间的伙伴,彼此的初恋,曾经还堪称纯粹的一颗真心赠与彼此,无论身边谁来谁去,最后她都有霍旻,无论相伴走的是什么样的一条荆棘满布的道路。
  霍旻走后,闻邵锦在阳光房中又坐了一阵。
  然后她到书房,曾经父亲的书房,不知道为什么,重新装修时,她没动这间房,桃花心木做的棋盘格天花板,墨绿大理石的壁炉,端方厚重阴沉压抑,唯独换掉了一张西班牙贵族狩猎壁毡,成了幅黑白笔墨「守心自暖」,弘一法师。
  守住心,一切迎刃而解。
  打开暗柜中的保险箱,里头有个随身硬碟,父亲闻尹东留给她的,宣读遗嘱的时候,律师交给她一柄钥匙,可以开启香港某银行保险箱,她疑惑,想起来闻尹东临终前模糊不清的只字片语。
  密码,她母亲的身分证号。
  什么东西还要远远藏在银行中?
  怕是自己哥哥闻邵鸿也不知道,硬碟中是几段影片,有密谋,也有行车记录仪的片段,记录了一些车祸,记录了港边大桥上的暗杀,当年日升财务部主管林广南的命案,前高滨检察官霍崎的命案,虽然大部分面貌模糊,但有几帧拍到了杀手的面貌,其中一人她认得。
  年轻的韩彬。
  猎豹一样轻巧迅猛的身手,刀凿也似的年轻脸庞,那目光如如不动,下车检查给高速撞击翻滚蹂躏成一摊废铁的福斯休旅车,他是个做事小心的人,自然得确认是否达成任务。
  Lisa日思夜想的杀父主谋何云森已不明不白地死了,而执行杀手则摆脱过去,开始了新的人生。
  Lisa不知道,霍旻也不知道。
  她终究是对霍旻隐瞒了这个秘密,下意识地,隐瞒了。
  父亲是如何拿到这些证据?他扣在手上是为了解救受何家要胁的爱子闻邵鸿?但还来不及谈判便被自个儿的逆子给害了?
  他恨啊,最恨何家父子,临终也要将证据交给闻邵锦,除恶务尽,他怕是这个意思,影片中有何云森与陈斯钦的会面,亦有陈斯钦与前宏英社坐馆会面。
  她的手轻触画面,那张年轻的、冷漠的韩彬的脸,一头只懂肃杀的野兽。
  刚刚霍旻说起一个消息,民代陈斯钦春假携小叁和私生子旅游越南下龙湾时,小游船翻覆,船上十多人无一生还。
  韩彬是一颗棋,握在手中,握着握着象牙质的棋暖了,温润爱不释手,但他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弃子。
  还舍不得,还有点时间,可以再舍不得一下下。
  ______
  大家周末愉快
  下周敬请期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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