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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本以为能快速解决的事件,想不到他们就这样住到中秋。
  季节交替体弱的紫箏都得病上一阵,严重时压制不住的瘴毒侵入也十分凶险。本来想带紫箏回家养病,考量到事情未了还是选择待在金衡。
  自法斗会以来犯人潜伏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跡,看似消声匿跡已转移别的目标。
  帝林深知犯人定是在消化玄辰的道行才消停,待闭关完毕肯定会再出现。
  只得卡在此动弹不得,幸好瘴毒清除不少发作也连年减缓,只要不过度使用灵力造成气血翻涌都不会太过严重。
  紫箏每日都睡到晌午才会醒,帝林早起出门会留一丝神识看顾,自己则回家整理及炼药?反正对于神明而言传送只是一个呼吸间的事情,待紫箏睡醒才会陪着出门走走或待在客栈休养。
  「明日就是中秋了呢。」气温还算凉爽紫箏却已经披着大衣。
  「碧湖茶坊有中秋新饼,明日要不要去嚐嚐?」帝林还是薄衣宽袖尚未换季。
  「?好呀。」紫箏浅咳声音略哑,立秋时她染小风寒,一直时好时坏,三天前甚至哑嗓没声音,实在躺得无聊央帝林带她出来走走。
  「还是我去买带回来给你吃吧。」帝林心疼的拍背顺气,其实不愿紫箏出来吹风,深怕又着了凉。
  紫箏揉揉脖子,「没事没事。」看帝林担心成这样她更说不出自己其实鼻塞得快呼吸不到空气。
  金衡不愧号称修仙第一大城,他们在这住一个多月了还没能走遍,帝林打听到还有一间更大的书肆,趁紫箏精神好带她去逛逛。
  与其他市集混杂人声鼎沸相比,此处较多茶馆书坊文墨气息浓厚,路上走的行人也多是衣着不菲的子弟,两人分开各自去找喜欢的典籍,倒也是个安间寧静的下午。
  紫箏皱着眉看在书堆中挖到的兵器画卷,还在思考图样的可行性与实用性,心中忽有感应抱着画卷剑指一划周身立起青色结界。
  几乎同时热闹的书肆安静人倒一地。
  眨个眼帝林就出现在她身旁,大手一托抱着她飞离地面,佔地面积极广的金衡死城般安静无比。紫箏朝着几个方位看去,「杀阵祭道。」
  帝林张手,浅金色的光芒自手中张开如网,「还真是筹谋已久的计画,阵眼遍佈整座城呢。」
  「行水符破了。」紫箏朝着金贤宫的方向说道,「若任其运转城中生灵一个都留不住,你去破阵,我去金贤宫会会那个人。」
  「不可,你的身子?」
  紫箏安抚的抱抱他脖子,「没事的。」他们之中只有帝林有这个实力能破阵,「分头行动,金贤宫见。」自帝林怀中跳下,在半空中如脚踏浮云,化成一道青光朝金贤宫的方向飞去。
  帝林目送青光远走,「?希望预知乃真实。」喃喃自语,他转头朝着第一个阵眼飞去。
  飞入金贤宫照面紫箏便持剑破阵,青光大亮照破泛血气复杂运转的大阵,大脚一踢把阵眼的申璟和踢到一旁。
  雪白大氅随灵风飘摇,背手持剑的身影缓慢的降下落在宫殿大厅。「确实有两把刷子,」紫箏微笑讚赏,「这数十万的生灵祭上去说不定真有机会成就杀神。」
  坐在宫殿主位浑身血气的俊美男子站起身,面对轻松化解自己独门杀阵的紫箏也不疾不徐,「想不到还引来一隻蛟龙。」
  真身被看穿紫箏也不吃惊,甚至持着剑拍手,「还不错,修到这程度,也算煞费苦心了。」她笑意盎然,好像来踏青般的气度,「可惜了修错道,否则我也敬你一声高手。」
  「一隻病秧子也敢来闯我的杀阵?」男子凤眼鲜红周身掀起血浪,「正好,我便杀了你祭天下!」说完杀人证道累积起来的冲天怨气挟着血浪奔涌遮天蔽日朝紫箏袭去。
  紫箏剑轻点地向上划出一道剑气,这看似平凡无奇却锐利至极的剑气轻松劈开滔天血浪,「那你便试试看,上一个以杀入道的蠢货已经是我的剑下亡魂,看你能不能当第三个!」雪白身影如光影飞梭,眨眼间便穿过血浪来到男子面前。
  急急狼狈一闪,剑尖恰好划过门面,即使他闪得快没真的碰到剑锋,包覆在剑身的灵力还是划破脸颊。
  本欲立刻反击,极度的恐惧如大手般掐住他的心脏无法动弹,在直面而来庞大如神威的煞气前,他杀尽百人累积起来的怨气就像儿戏般,无往不利的法阵攻击都因恐慌无法驱动。
  「怎么?」紫箏步向他,如鬼神般,「杀呀,怎么不动了?」柳眉皱起,严肃刚正的将军又回来了,冲天的煞气在纤细瘦弱的身后翻涌,「要杀生证道,怕什么死?」
  「鬼?鬼?鬼啊!」
  「没礼貌。」紫箏撇嘴,她将剑架在男人身上,「把城主身上的缚灵咒解开!」
  男人双膝跪地无敢不从,紫箏倏地挥刀却不是斩向男人,同心剑在她手中灵活地转一圈鏗鏘一声击落暗器。
  「我还想你要藏到什么时候呢。」紫箏回头,「近卫大人。」
  殷红的雾气中踏入,仍然恭敬地朝紫箏一礼,「牧将军是如何得知的?」
  「还需要猜吗?」紫箏脚尖一踢将男人踢出去,闪电中甩出几根银针将他钉在墙壁上,「世佐,你算计错对象了。」
  无畏面对真正的犯人,「我乃殿前御赐总指挥大将军,什么邪门歪道没见过?斯以为掩盖掉一身血腥味就当无事了?」紫箏飞剑顿地,镇定不乱稳如泰山,有万夫莫敌的大将之风,「初次见面的杀气我可没看漏…故意引我入阵,为的就是龙祭山河,以弒神兽证大道对吧?」
  「遍布金衡的杀阵只为了引走帝林,你果然还是会顾忌三界神明呢。」
  世佐勾起嘴角,不再掩盖,与男人无法相比的更可怕的血腥之气浓厚得蔓延几乎包覆金贤宫,「好眼光,既然将军都看穿一切,那便有请将军入阵。」
  「有本事你就来吧。」紫箏也不害怕,血腥之气在蔓延到她周身时宛如碰到天敌般绕道而过,「区区不成气候的杀神,何以为惧?」
  「若从前的将军,在下定然不敢冒犯。」世佐答道,「您既然已无内丹便不足为惧。」
  「还真是被小看了…」漫天以血绞拧而成的锋刃铺天盖地,紫箏圆眼瞇成半月形状,似乎好久没这么开心过,「看在你情报收集这么勤勉的份上,我无偿多送一道价值连城的消息。」她单手便张出薄青色的圆弧结界,稳当地挡住血刃。
  「?!」
  圆眼蓝光发亮,眉间浮现海浪捧月浅蓝色印记,「北海龙王压了我的妖仙品籍五百年,我乃蛟龙族歷来最速取得仙籍资格者…就算现在只剩三成功力,对付你这小角色绰绰有馀!」手成爪连眼睛都没眨紫箏已经单手掐住他脖子,煞气中混杂着无比沉重的妖威,额上伸出一对小巧的角,圆瞳竖成细线。
  世佐没能看到有形的攻击却浑身啪啦啪啦如脆纸般骨碎筋柔,「啊啊啊啊—!」发出惨叫,手爪直直插入心窝,他处心积虑杀遍上万人炼成的屠灵宝珠从心脏被剖出。
  爬虫类的圆眼无心无情,「垃圾!」发出两字评语,劈啪一声掐碎宝珠。
  手中的人发出高频率的尖叫,如消风的气球般快速地洩出血腥之气乾扁,没多久只剩人皮瘫在她手中,「噁心!」嫌恶的甩开人皮,紫箏恢復人形拍拍自己手上碎片。
  昏迷的申璟和发出吃痛的声音悠悠转醒,他睁眼看见的便是身上青光一闪冒出的紫箏,「夫人…?」话才脱出口,紫箏突单膝跪地摀着心口,「?!」
  拄着剑,紫箏浑身泛出黑雾面容痛苦,张口哗啦啦的黑血如瀑布一泻而下,她试图以灵力压制瘴毒奈何一点效用都没有,从单膝跪地到双手撑着地板几乎倒下都不停吐着血,彷彿要把全身血液都吐尽。
  剧痛,宛如千万根针扎在心脏上般的剧痛。她压着胸口想维持呼吸,无论怎么喘都呼吸不到空气。
  「夫、夫人!」申璟和大惊,骨碌地爬起来欲衝向紫箏,一道金光比他更快,从外头如流星般窜入飞至紫箏身旁。
  大掌贴在胸口,帝林自金光中化为人形支撑住紫箏,「坛中游屋翳,上紫宫行璿璣。」他非常冷静,执起一手握着输神力,「回天溪衝廉泉,把血吐出来!」
  瘴毒不过半息间走遍浑身经脉,在苍白的肌肤下清楚可见,她红着眼挣扎攒紧帝林的衣角,椎心刺骨的疼痛中想握紧他的手。
  颤抖的紫箏也想如他说地这般运力,可是真的无力拚搏…在扎心的疼痛中视野由外向内暗去,脑海混沌朦胧记不起该怎么办。
  「…」她瘫在帝林怀里,出血中只剩下越来越孱弱的呼吸,黑血将两人染得触目惊心,这些帝林根本不在乎,他只要紫箏支持住。
  「牧紫箏!」帝林朝着她大吼,掌心运足神力一口气拍入,强硬衝破紫箏脑海中的迷雾,霸道的神力逼着她自行运功,磕磕绊绊地把毒血逼出心脉,口鼻的黑血终于转红。
  帝林空中抓出他早已备好的灵丹,先自行嚼碎后以口哺餵逼紫箏服下,打横抱起人金光大闪不见踪影,只留看傻的申璟和与满地可怕的血跡。
  宛如早就预料到,帝林有条不紊地照护紫箏,既不伤心也不难过,时不时握住她的手灌输神力…到这个地步灵力已无效用,只能靠着他天生神明最纯粹的力量护住奄奄一息的心脉。
  陷入重伤昏迷的紫箏少有清醒的时刻都在咳血,帝林不厌其烦一次一次地清理,守在床边磨杵捣药不曾离开。
  天界似乎察觉了什么,几週以来都能感觉到外头的探查,他们的住处是由他亲自设下的结界,纵使天帝亲自下凡也不可能找着。
  将养月馀紫箏才又再次睁眼,她第一句话便是道歉,「?我莽撞了,对不起。」声音嘶哑宛如老嫗,脸色灰败。
  帝林怜爱摸摸她的额头,「对我道什么歉?傻瓜!」
  紫箏朝他张开手,帝林便爬上床将紫箏抱进怀里,「我早就知道了。」帝林说。既然要循给紫箏生路,只能忍着心疼放任事情发展。
  紫箏贴着胸口蹭蹭,她觉得内息空荡浑身都痛,「我是不是不该动用仙法?」
  「还记得要反省?」帝林揉揉她后脑勺的穴道,「我叮嘱过几次了?」这小妮子三不五时就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紫箏点点头,「反省!」反省归反省,依情势她还是会动用武力。
  「还哪里痛?」帝林孰不知紫箏脾性?只能内心叹气,「我瞧瞧。」
  「?全身都疼。」紫箏叹气,「看来是毒性漫到全身了,这魔尊还真有两把刷子,这毒?」她呛一声潺潺流出鼻血,帝林在鼻血污到床铺前赶紧拿帕子摀住,「还真的很猛。」捏着鼻子讲完。
  「本来好不容易逼到肺腑可以慢慢去毒性,这不是全给你运出来了?」帝林把心里的气叹出来,爬起身混着神力揉她全身经脉,换来是紫箏忍耐痛楚的闷哼。
  紫箏皱眉看帝林熟练地在揉完穴道后拿出一根根银针,认命地自行宽到剩单衣捲起袖子。
  针疗中两人皆无话,帝林下针神准毫不犹豫,备有一根特别粗的长针直扎食指引毒血,顺着血液滴滴答答落进预先准备好的盛血盆。
  「?天界派人下凡了。」针还在紫箏身上,帝林边放血边说。
  「查到这儿了?」紫箏闭着眼忍受胃里的噁心感问。
  「尚未,迟早。」帝林回话,见着红血后运神力点入几个针穴,其他几处的毒血也顺着引导流出指尖。
  「?金衡如今还好吗?」
  「依旧如昔。」
  看来整城的生灵是无碍了,倒让人松一口气,「我当日不小心带走一幅兵器图,都还没能结帐呢。」
  严肃的帝林不免笑了几声,「我找时间去结清便是。」还有几处毒血未放乾净可紫箏脸色已经惨灰。无法再继续放血,他抽掉粗针以烈酒消毒,接着将馀针都撤乾净。
  气血亏损晕得没法起身,紫箏任帝林将她抱进怀中按着针眼,「那咱们是不是该搬家了?」
  「你想搬吗?」帝林问,「若我结界不撤,暂时不会找到这。」
  「…」紫箏闭着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已经睡着,帝林不疾不徐地揉散她僵硬的肌肉,「现在几月?」
  「戍月十七。」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回答。
  「…一年了啊。」紫箏扭了一下乔姿势,按着帝林手臂抬高下巴望他,「上个月龙晨传讯给我,说他珠历征月十七登基大典,问我要不要参加。」
  「…那不就是下月末?你是怎么有办法与他取得联系的?」照他对紫箏的身子了解,现在的她根本使不出要大量灵力的千里传音。
  紫箏拍拍他的手臂,「…北海王族有一支部队。」没把梵龙卫挑明,「要找到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即使有我的结界也?」不觉得被冒犯也没有被蒙在鼓底的不悦感,帝林只是稀奇地问。
  「说穿了不就是同族间的相契。」紫箏说,「所以我也在想该不该回去观礼。」
  「为什么会觉得不该?」
  紫箏叹气,「避嫌啊我的神君。」天界恨死她拐走帝林,要是她还偕着人出现在北海龙王登基大典,这不明摆着打天界的脸?
  回头要是天界卯起来与北海死嗑,东西南海不管是同仇敌愾还是落井下石都不是个好事,若还因此让其他族趁虚而入…龙族地位岌岌可危。
  「?」帝林想了一会,比起顾虑那些政治因素他更在意紫箏的想法,「那你自己想不想观礼?」
  「怎么不想?」紫箏捏着鼻子,声音都扭曲了,「同门师兄功成名就,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若不能见证该有多可惜。」
  「?北海嫡系只有龙晨,这位子迟早都是他的。」
  「若继承王位只因为血脉而不是他有能力承继大统,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这么说也有道理。」帝林认同,「既然这样,你放心回去吧。」
  紫箏猛地抬头又因为头晕躺回去,帝林接着说,「我也回天界一趟逼天帝给我帖子便是,这样就名正言顺了。」
  「哪可能这么顺利?」紫箏忍不住说。
  「放心吧,我不在时你小心些就是。」这次他不会从天帝直接下手?整日玩弄权力的人他也不想面对,天界又不是只有天帝一个。
  「我调一队来护卫便是。」紫箏闷闷地说,「你才是,万事小心。」
  听出紫箏的情绪转换,帝林戳戳她的脸颊,「怎么?」
  「嗯?」
  帝林倒是知觉的勾起笑,「开始觉着寂寞了?」
  怀中的人只是又扭了一下并未回答,帝林绽出灿烂笑容,「本君的小娘子害羞了?」
  紫箏把脸埋进被子里,白皙的颈项淡淡地红了起来。
  帝林心底幸福也不阻着紫箏,用腿把人给夹在怀里,「为夫也寂寞呀?这一次分离不知道要多久,说不定典礼上才能相见。阿箏可得仔细好自己的身子,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好。」紫箏回抱他,「若你脱身不开换我去寻你。」
  「一言为定。」怎么可能让紫箏动用灵力传送,他就是冒险盖天帝布袋也一定如约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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