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23,成为传奇
天空飘下大片大片雪花,冷白的光落在笈笄台上。
玥颖一袭大红华服美得灿烈又脆弱,仿佛一朵含着霜的红梅,妆容精细衬得她眉眼柔媚,本该带着些许少女的期待此刻却因压抑着某种悲意,美艳的娇颜而略显苍白,可精致五官精心添妆衬得唇红似火,无比吸眼。
风华绝代啊。
观赏这场笈笄礼的外头人全是赞赏一片。
下人们依照礼仪规循替她梳理、汇发,将笈笄发饰缓缓戴上。
流苏轻晃,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上。
台下的门口传来动静。
刚从大哥婚礼那边结束回来的时家长辈们鱼贯而入。
老祖母满脸疲态,但见着台上的玥颖时老眼精烁眼神,似乎比在时宴安婚礼上还更有精神。她抬眼看见台上的玥颖时老眼倏地亮了,笑意缓缓绽开,像终于找到真正值得欣慰的东西。
时渡冥与任华春坐下时,两人看着台上美得耀眼又压抑的女儿,他们心中都是疼得一紧。
他们早知今日时宴安成亲之事瞒不住,心里替女儿难受着,却也只能陪她撑过这一刻,若时光重回,他们也定是会再瞒一遍她的,这一遭罪是注定不能躲避。
世俗无法容许乱伦大罪,是违逆常理的罪恶。
他们夫妻俩必须保护两位儿女,就算被埋怨也必须如此,只能如此。
反观董归渺与时明才那处,两人浑身仿佛长了光。
蔚尚书府这门亲事让他们今日春风得意,周围往来祝贺的宾客目光全是奉承,话里的恭维像一碗碗下不完的蜜糖。
灌得他们夫妻俩享受着呢,恨不得天天如此!
风光无限的春意让这对夫妇满意无比,脸上始终下不去的笑意夺目得很。
场边尽头,时千风与相槿岫正与宾客寒暄。
相槿岫礼仪滴水不漏,笑容端庄得体,反倒是时千风笨拙得很,陪笑半天也插不上话。
相槿岫暗暗瞪他一眼,低骂一句:“没用的东西。”
时千风只当作没听见,见到交际圈没他的容身之处,便抱着书随地坐到一旁,专心看起书。
相槿岫见他如此没用,再度翻了白眼,满脸怒其不争,小声嘲讽:“怪不得多年混不得志!活该你!”
四周贵客见他们夫妻争吵,面面尴尬互觑,接着纷纷借故散开,留下相槿岫气红了脸,来到时千风身后嘲讽更狠。
在父母争吵间,时书栀与时姝瑶姐妹俩亲昵相伴,手挽着手。
自从时玥颖解开误会后,这姐妹俩感情愈加要好,如今在府中她们与玥颖感情最是要好。
两姐妹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台上红衣如焰的玥颖,她们眼里全是担忧。
府中所有人皆知,时玥颖与时宴安之间的深情,如今大哥成婚之日,玥颖又该有多痛心。
玥颖轻轻侧头,与她们姐妹俩视线交会,她只露出安抚似的淡淡笑容。
时姝瑶看得心口发酸,小声嘀咕:“四妹今日这般美丽??比方才那个新娘子不知好看多少呢!大哥真是脑门子被门夹过吧?”
时书栀轻推她一下,警惕说:“小声点。你没看到今日多少外头来的贵客吗?府里这等秘事万一被知晓??警醒着点。”
时姝瑶闷住,却也知晓这事说不得,不能被外头人发觉,她摇了摇头,仰头看着天空大大叹气:“老天真不长眼!偏偏让四妹这等天仙般人物经历这种情劫??”
随后不再多言。
时姝瑶话才落下,门口骚动突然变大。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那处地,是刚新婚的时宴安与蔚书仪,他们新婚夫妻被宾客簇拥着走入。
宾客们满脸笑意地道贺声不断,称赞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时姝瑶直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整张俏脸都冷了。
时书栀朝那处看去,冷静如她此刻也忍不住皱眉,紧张地看向台上的四妹妹。
玥颖听见声响骚动,抬头朝人群中看去。
她的视线轻轻掠过人群,在那对才子佳人身上停住。
时宴安的人影被众人簇拥得好似光中骄子。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直到与玥颖目光对上。两人四目相接的瞬间,时间宛若被拉长了。
时宴安眼底的深情被一层又一层深深压抑着,却清晰得几乎能溢出来。
玥颖看懂了。因此,她脸色更白。
她的视线避开他的,轻轻移开。
天色更冷,雪花愈下愈大。
司仪高声宣礼:『笈笄礼成!』
老祖宗与董归渺上前,来到玥颖面前亲手为她簪发。
流苏垂落,她的脸在雪与红衣的映照下美得几乎不似凡物,众人看痴了眼。
台下赞赏声纷纷四起,赞扬她国色天香、绝代佳人。
更有甚者赞扬起时国公府家教有方,子女皆非池中之物,乃是当家治家有方。
董归渺面上笑逐颜开,享受着宾客的恭维,她扶着老祖宗下了台,牵着玥颖的手来到宾客间寒暄起来。
显然时玥颖让她长脸不少,如今瞧她目光都比平日和善几分。
——就在此时。
“快马——快马——!”
“宫里!是宫里来了人!”
国公府门被推开,厚重的门扉敞开之际,寒风带着大雪灌入而来。
锦衣太监高举金色圣旨,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闻时国公府嫡四女时玥颖,德容兼备,知书达礼,国色天香,声名远播。今特赐入宫,封为——时妃!”
整个场面瞬间炸开。
宾客们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震惊与热切。
“这是凤凰命啊??”
“天大喜事!这等泼天富贵从天而降,这时国公府圣眷正浓啊!”
所有人一齐跪下,高呼:
“吾皇万岁万万岁——!”
见此,老祖宗双眼湿红上前,面色却撑起喜色,恭敬接旨。
年轻太监扶起她后,满脸堆笑道:“恭喜老夫人了!喜上加喜啊!时大将军奉旨成婚迎娶蔚千金,如今府里的又多了一位时妃娘娘,让外头人瞧着眼热呀!奴才先给老夫人道喜了。”
说着帅气白净太监满脸阿谀弯腰,就要跪下前被老祖宗扶好。
老祖宗扶起他客气道:“多谢公公吉言。这使不得、使不得,魏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您的恭贺咱们府中大家可高兴坏了,再行礼可就折煞我等了。”
年轻太监脸上双眼精烁,笑眯了眼,看向时玥颖:“娘娘今日便得启程了。万岁爷在宫里等急了,奴才还未见过皇上如此上心一位娘娘呢!”
玥颖收敛神色,踏步向前。
红衣随风雪飘动,似要随走动间燃烧而起似的。
众人纷纷看她平静神色缓步走向奴才们等候的轿子前,正要登上凤轿,老祖母猛地抱住她。
“我宝贝儿??我的心肝宝贝儿??祖母祝贺你??”
她哭得说不完,只能紧紧握着玥颖的手。
玥颖回抱住她,轻声细语:“祖母莫要担心,孙女会好好的??”
魏公公又在旁催促:“老夫人,万岁爷久等不得啊。”
人群中又传起议论。
“时妃娘娘才名远播,听说宫里早就盯着她了??”
“这时妃就算不是指给天子,也是皇家人,咱们各户人家里眼线传来,好几个王爷可暗中打听她呢!”
“皇上是趁着时妃刚笈笄礼成,快快抉定呢!晚了可就来不急了,这女子真真抢手,开了眼界,世上竟真有如此绝代人物!”
“这金凤凰飞上枝头,时国公府这下在朝堂地位更不得了了!”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冲破人群。
“玥颖——!”
是时宴安。
他一步步走来,脸色惨白到近乎失色。
两人隔着风雪与人群对望。
时家长辈们心脏都提到喉咙,神色惊慌,深怕他们兄妹两的私情当场曝了光。
魏公公闪了闪眼,恭敬向他行礼:“原是大将军。恭贺时大将军,将军嫡亲妹子可得万岁爷圣心呢,想必入宫后与您一样圣宠不衰。”
时宴安朝魏公公揖拜:“公公能否通融一回,让我与妹子叙叙?”
魏公公却恭敬地颔首:“大将军若还有话想与娘娘说,可抓紧时辰,万岁爷等着呢。”
时宴安喉头一震,像被逼到悬崖边,说出破碎的两句:“等我??要等我??”
旁人听不懂。只有玥颖听得懂。
她眼底微颤,却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她露出了一个干净淡然的笑。
“恭喜哥哥,新婚百年好合。满月之日,我再来贺喜。”
说完,转身。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四周一片惊呼。
这是大罪。若阻碍圣旨,这是能掉脑袋的事。
玥颖眼神冷静得可怕,用力甩开。
下一瞬,她抬裙步入金红凤轿。
魏公公微微一怔,旋即上前替她放下轿帘,接着转身对着时宴安道:“将军,娘娘的日子万岁爷会替您照拂。将军安心。”
时宴安僵在风雪里,嘴唇发抖着,却始终说不出一句挽留。
他只能看着凤轿愈走愈远。
雪愈下愈大,视线里只剩下红影模糊。
轿队出了国公府。
门在身后『轰』地关上。
府中一片轰乱,而宾客们的热度却又立刻高涨起来。
如今皇宫内再添时妃,这时国公府富贵无尽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众人蜂拥而上,急着向国公府里的人物们巴结讨好。
今日是时家真正的飞黄腾达,而那个让这一切成真的女子正消失在漫天大雪之中。
成为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