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PO文学>书库>武侠仙侠>渺尘> 88同源殊途莫相会,金乌孤巡九天间

88同源殊途莫相会,金乌孤巡九天间

  日光曙于蒙谷,乃是赤野千里之地,数以千万计的明火陡生于野,因火光之故,此处乃是万古不夜之地。
  蒙谷中心乃是十数座高山围起的巨大山环,环中浸满蚀骨销金的熔焰,但这却是太阳,或称金乌的休憩之处,是它最为温暖舒适的巢穴。
  远在千里之遥,二人便看见蒙谷正中的巨大山环,蕴火与太阳乃是同源,越靠近太阳,她的心绪越发激荡,她身觉自己似乎沐浴于炽热岩浆之中,正与远处太阳共感。
  二人正要往前再进,却遇强大法阵阻拦。金色法阵异常繁复,而最令人惊奇的是,此阵上有天、魔、妖、灵、幽、人六族语言,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禁”。
  这显然并非一族之功。拂宜甫一靠近此阵便被强大的力量震开,冥昭将她扶住,伸手就要破阵。
  但拂宜伸手将他拦住,道 :“且慢,此阵不能破。”
  拂宜看向他,问道:“你可知双日之战?”
  冥昭淡淡道:“那又如何了?”
  双日之战起源于三千五百多年前的一场酷暑。 那年之后,白昼日长,气温日涨,太阳由赤金之色渐渐转为赤红之色。在此期间,因离太阳最近,九天之上天族受灾最先,亿万长空,白云尽焚,神府仙宫同受其难。人间大地干涸龟裂,植被庄稼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在黄沙尘土中飘曳。
  大地滚烫,天空灰蒙。
  溪河断流,四海渐干。
  六界之中,最为寒冷的乃是人间极北之地,被天、魔、妖三族以及一些强大的灵族占据,各族混居又常因为食物地盘大打出手,剩下弱小的人族、灵族一些被迫转入极北之地周围的地下,与幽界共居,另一些转入海中生存,都是勉强苟活。
  而六界中向来最为阴冷的魔族居住地,接近日落之地的虞渊之汜,也涌入大量的天妖二族,企图划地而治。太阳异动引起死伤无数,六界受灾,更战加乱不休。
  如此二十七年之后,一个发现令六界更加惊惧:太阳并非异动,乃是异变。赤红之日的腹中,孕育着另外一个金红之日,新的太阳正以缓慢、旦不可逆转的速度,从原有的太阳腹中分裂。
  此后,太阳再也不愿落下,人间永昼。月亮虽依旧正常升起落下,不为太阳异变所影响,但在炽热的日光之下,月亮只存一个淡淡的影子。
  原来的月光清晖,只存于所有生灵记忆当中,已是可望不可及。
  这一发现使一些人在炽热中感到绝望,冲向太阳自焚而死;一些人则日夜祈祷,新的太阳出生之后,原有的赤红之日能寿终正寝不再为祸人间;旦更多的人恐惧的则是,世间接下来要面临的可能是更为残酷的双日同天之景。
  为防最后一种可能,天枢贪狼星君提出射日计划,猎杀赤红金乌,北斗七星皆参与其中。射日计划中最为重要三点,其一是射日之弓与箭,其二是射日之人,其三是射日之时需有人与金乌缠斗,限制其去向。
  射日之弓乃是以万木之祖、世间第一棵桃树中最为粗壮的树枝制成,乃是桃祖自愿献弓。十支射日之箭乃是由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玄冰炼制而成,此冰早在世界混沌如鸡子、盘古持斧开天地之前便已存在,甚至比太阳更为古老。
  弓箭已全,更需有足够强之人去缠斗太阳。
  此计立于新阳未生之时,北斗七星遍访六界,探寻诸方大能。首先加入此计的,乃是灵界中最为古老强大的九尾狐灵,称若是双日同天出现,愿为后代生计一搏。
  狐族率先加入之后,天、魔、妖、灵、人、幽六界,先后有能者愿舍生成仁,加入射日之计。
  直到新阳出世,双日同天,金乌交战,世间成为真正末世。
  最终有一百四十三位六界强者参与射日,北斗七星身先士卒,其中七十八位与七星先后在缠斗烈阳中身死,众天之中,北斗星光同耀亦同陨。
  五十二位在保护射日箭与弓手中身死。此役之中,除弓手外,只余五人存活,肉体神魂尽皆为阳炎所焚,生不如死,自断性命,不入轮回。
  而射日之人,并非强大的天、魔、妖三族,而是一名人类,名唤后羿。
  射日计划功成,日殒景山,新阳沉入虞渊,沉睡四月之久。
  在此期间世间黯淡,只余星月光辉。
  云神雨神司云布雨,春神花神播种飞花。
  待到新阳从蒙谷初起的第一个清晨,世间百花齐放,万兽齐鸣,新生的金乌见之欣喜,发出了出生以来的第一声长鸣。
  此后日出日落,月圆月缺,已历三千五百余载。
  此次太阳异变持续百年,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拂宜道:“双日同天,金乌互斗,引发六界末日。但初生金阳未曾想与赤阳相斗。”
  “日月为祖神双目所化,世人皆言日月,实则月为长,日为幼。祖神将左眼化成的金乌送上天空,不想它飞得太远,飞出了域外,吸引无数星尘覆盖其上,成为巨球,而金乌沉睡其中,便成了月亮。是以月亮既非活物,亦非死物。它无心无情,只照着祖神当初立下的法则月升月落,不受太阳异变影响。”
  “而太阳不同,它乃是次子,凝聚了更多祖神之力,更为强大明亮,也更为接近世间。祖神并未给予它灵魂。但在日复一日俯视世间的白昼中,赤阳自行生长出了灵魂。在周而复始的日升日落中,赤阳感受到的只有亘古不变的寂寞。于是在这万年的孤寂中,它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这也许并非它本意,但,孤独……总是会令人发疯。”
  说到这里,拂宜看了一眼冥昭,继续道:“金阳出世之后,赤阳看它炽热明亮,年轻强大,心生嫉妒,又见世间死伤无数,双日绝不可同天。于是自金阳出世起,赤阳就在追杀它。金阳自它腹中而出,对赤阳不存敌意,只想依赖亲近。赤阳追逐了金阳十余年,直到后羿射日,日陨景山。”
  “我之身乃是凝聚烈阳余力而成,赤阳死的时候,我感受到的,是无尽的不甘、怨恨、孤独,以及……解脱。赤阳只是想要个同类,它有什么过错?错的只是它是太阳,众生仰赖它而生,也因它而亡。”
  “金乌拥有无限的寿命,这就注定了在接下来漫长的几十万年里,金阳都还会是个孩子。至于它成长之后如何……”
  拂宜静默了片刻,“谁也不知。”
  远方山环之中发出炽热的金红之色,她微转过头对冥昭一笑,笑得及其明媚,便如春日雪融,朝阳初现,她道:“走吧,冥昭,你我一见这世间最为强大、孤独的生灵。”
  两人站在山环之上,往下眺望半身浸在熔焰中的巨大金乌。它还在沉睡,但不用多久就会苏醒。
  两人望着金乌,皆是静默无言。
  如此年轻、美丽、夺目的生灵。
  却又是如此强大、孤独、绝望。
  山环之内的巨大金乌,每片羽毛都充满生机,跳动着明亮的火焰。金乌身周焰火熊熊燃烧,不知疲倦地翻腾,蒙谷百里之内气息灼热滞闷,逼人欲死。
  然而山环之上的两条身影,一为阳炎聚形、蕴火之神,一为世间最为强大的魔族,身处其中,竟如闲庭信步。
  冥昭看着不远处的金乌,传言太阳异变,焚毁万物。
  如今眼下这一只,亦有焚毁万物之能。
  “世间承受不起第二次太阳异动。”
  拂宜在入蒙谷之前对他如此说道。
  她之身躯与金乌同源,如此孤独的生物,若是发现世间尚存同类,怎有可能不追逐?
  所以拂宜求他一起隐匿行踪进入蒙谷。
  若是利用拂宜与金乌灭世……
  他眼望金乌,火焰倒映在他目中翻腾汹涌,但他心中却是一团浓郁的黑。
  拂宜必定不愿。
  哈。
  那又如何了。
  她说她愿与六界苍生同归,灭世之后,她要死便让她去死。
  在那之前,她若不愿,那便断她情柱。
  断她情柱,让她成为失去情感的傀儡怪物……
  那种怪物,他曾见过,曾有大魔将数百仙魔断去情柱,练成阵法,此魔乃是魔界顶尖,但他遇到了冥昭。他带着数百个失去情柱的怪物向他冲来,那些怪物的眼神丑陋空洞,他一个也没留。
  而要把拂宜变成那种傀儡怪物……
  她是宁死也不愿的。
  他微微转过身去看拂宜,火光映照之下,她的脸庞温柔、宁静——就如火光也在她的脸上跳动,带着暖色。
  拂宜也转过身来看着他,慢慢开口:“你在想什么?在想要如何利用我驱使太阳焚毁世间吗?”
  冥昭一愕,随之冷笑,“我要灭世,何须倚仗他人之力?”
  拂宜一笑,“的确,魔尊大人无所不能。金阳如此强大,却并不作乱。日升日落,除了金乌本能之外,也是因为……它在追逐月亮。但它,却是永远追不上的。”
  冥昭在等她讲下去,她却突然停住不再往下说了。
  冥昭等了好一阵子,才淡淡开口道: “为何?”
  拂宜对他微笑,“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冥昭冷哼。
  然后她就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你还不明白吗?祖神先后将月亮太阳送上天空,世间先有有黑夜,后有白昼,它们之间差的不是距离,而是时间。”
  “太阳……想要与同类为伴,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话到此处,山环之内的金乌双目睁开,扑腾了几下翅膀,然后就看向了拂宜和他所在之地。
  金乌眼中那个方向空无一人,但它仍在看。
  那是一双年轻、好奇、懵懂,却又透着无尽渴望的眼睛。
  冥昭在金乌苏醒之时便警觉地盯着它,金乌甫一转头他便只手将拂宜拦在身后,拂宜却往前踏出一步,被冥昭拉住,低喝道:“你做什么?”
  拂宜回头一笑,“没事的。”
  她踏出几步,伸出手隔着虚空似在抚摸金乌身上的羽毛。
  拂宜闭上眼睛,低念了一句:“吾友。”
  金乌是祖神右眼所化,蕴火是祖神清气所化,在天地未开、万物未生之前,它们乃是同源。
  正在此时,金乌引颈一声长啸,缓缓飞上长空。
  日出已至。
  拂宜目送那身影飞出山环、飞向天空。
  别了。
  吾友。
  金乌远去之后,拂宜伸出手,熔焰之中,一片燃烧着火焰的细小羽毛缓缓飞到拂宜手心。这是金乌之羽,驱邪避寒,即便片羽,可燃百年。
  拂宜手握羽毛,回过身对冥昭一笑:“传言蒙谷之内,生有异石,魔尊可曾听过?”
  作者的话:这一章竟然是3年前写的,是最早成文的一批章节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