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席斯言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只能一直问,可是井渺说不出来,他想不起来那时候发生的事,只记得自己总在想要自杀。
“我好像想要跳楼,拿刀伤害自己......哥哥好像,到现在都很害怕。”
席斯言耳里短暂鸣叫了一瞬间,还是在这个房子里,他记得井渺是如何厌生,记得那段无比晦暗的日子。
他现在不是害怕,是贪生。
听到病毒的那一刻,他陷入被害妄想的恐慌。
他的宝贝,脆弱可怜,时刻让他心疼心软。
死亡这件事,谁不会想?他想过很多次,井渺也想过很多次,可是现在回顾拥有井渺的每一天,席斯言都在觉得他们一起活着真好。
他永远期待明天,入睡前是柔软的身躯,睁眼先看身边人的脸。
席斯言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育的时候。
他让井渺坐在吊椅上,把已经很重的小小放在他的膝盖上,让他感受生命的热度。席斯言跪在他面前:“宝宝。”他拉他戴着婚戒的左手,摊开他的掌心和自己掌心并排。
他们的掌纹连成一条线。
“人的生命是有尽头的,我们有一天都会死。”他看着他的眼睛,“可是在这天到来之前,你要永远记得,我们在一条线上,谁断开了,另一个人就会死。”
他直起身子,和他隔着口罩亲吻:“我们要珍爱生命,珍爱对方,互相陪伴,直到死亡。”
别墅区物业敲响了零点的钟声,有几个业主打开窗户大喊“过年好!”
这是国人还有些浪漫的排解,多么不好的环境里,还是要积极向上。
他希望井渺知道这件事,虽然用了让他很悲伤的方式。席斯言没有你不能活,你一定要好好长大,陪他一辈子。
他们从回屋子脱了口罩就开始缠绵亲吻,巴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躯。
席斯言在失控的索求里抽出空来想一些无关的事,关于他对井渺的需求。
从心灵到身体,十年来没有一日断裂过,时刻想要拥抱,低头就想亲吻,回到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就会身体燥热。吃饭的时候常把人抱在腿上喂,早晨起来井渺穿上的每一件衣服,都会在那一天里被他在脑海中脱掉无数次。
他对他有无可救药的迷恋,在情感热烈时尤其可怖。
井渺被他剥光后不温柔地丢在床上,又亲又摸,急切地调动他身体里的渴望。
席斯言在床上不算是个体贴的人,他怪癖多,力气重,只有一张嘴能哄人,和平时差别很大,井渺常被他折腾地仿佛被打了一顿,身上都是青红相接的痕迹。
有一回夏天时王淞来家里,恰好看到井渺的短袖遮不住的新鲜痕迹,脖子锁骨到手臂,只有一张脸干净,他惊的合不拢嘴:“席斯言,你还是人吗?我都想报警了!”
席斯言想,以后再不让王淞来家里。
“宝宝,放轻松。”他哄着人,手没轻没重地掐井渺的腰,摸他肚子。
井渺这么多年在床上还是随便弄弄就会哭的毛病,眼里流泪嘴里呜咽,身体却永远配合,他对席斯言没有底线。
这具身躯早就融化了。他碰就软,他亲就红,他要就会湿漉漉。
“哥哥,哥哥轻点……”
席斯言抱怨,声音嘶哑:“今天宝宝在上面好不好?”
那夜他被席斯言按坐身上,光裸轻薄的背脊在黑夜里发柔和的光。席斯言看不见,伸手摸过蝴蝶骨时毫不怀疑那里能长出一对翅膀,井渺的骨美,皮也美,总之是他这辈子都戒不掉的毒。
井渺被他养的娇气,动不了多久就哭着说没力气,席斯言把他压在身下索取,在白光掠过脑海的那一刻,他想着自己如果到四十岁五十岁还是这样贪色可怎么办?
首都男科医院是不是会有他一张床位,病因是纵欲过度。
“宝宝我爱你。”
井渺像被钉在这张床上一样,手指都动弹不得,他说哥哥亲亲我。
席斯言就抱着他亲。
“哥哥我也爱你,最爱你。”
嗯,我知道。席斯言说:“睡吧宝宝。”
纵欲一夜的后果是第二天早上怀里的人身体微烫,在发低烧。
席斯言扇了自己一巴掌,昨天太过孟浪,井渺到后面说话都没了力气,他草草用毛巾和纸巾给他擦了身体就睡觉,结果今天就发了热。
他起身下楼煮粥,给他准备药。
回来的时候卧室的门被井渺锁了。
“宝宝!你干什么锁门,快把门打开!”席斯言拍着门板,只能听见里面井渺呜呜的哭。
“你走!你快走哥哥!快叫人来抓我!不要靠近我!”
席斯言一脸疑问,他哭的认真喊得撕心裂肺,席斯言想不了别的,一脚踹了锁进去。
井渺看到门开,第一反应是扯了席斯言脱在床边的睡衣把自己口鼻紧紧堵住,满脸惊恐,嗡着声音拔腿往浴室跑。
席斯言摆了东西,长腿几步上去伸手把他抱住:“你要干什么渺渺!”
他哭着推他:“我发热了,我生病了,不要抱我,不要靠近我!会死的!哥哥快打电话叫人来把我带走!”
席斯言胸腔被一阵爱意填满,他不知觉手上的力气一松,井渺就开始跑,电光火石就把自己锁浴室。
他生了气,七八年来他很少连名带姓叫他:“井渺,我们昨晚说了什么,结婚的时候宣誓了什么?你是不是都忘记了?”
井渺在里面哭着不敢说话。
“你不出来是吧?好,哥哥出去,我这就买机票去洪城。”
门哗地打开,小孩还紧紧地用衣服捂着自己的脸,却还是和他保持距离:“哥哥不要去!”
他赶紧把人抱回床上,不顾他挣扎扯了衣服就强迫着亲吻他,亲的他下巴都湿了。
井渺吓得魂飞魄散。
席斯言却笑:“好了,没办法了,我们只能一起死了。”
小孩彻底崩溃了,失声痛哭,没嚎两嗓子就干呕,显然是气堵到了心。
席斯言才发觉自己玩脱了,赶紧摸着他的脸哄:“我逗你的,不会死,你没生病,听我说啊宝宝。”他拍他后背顺气,“这个病要接触过才会有对不对?我们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好好在家没出去过?宝宝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热吗?因为哥哥昨天疏忽了没有带你清理干净后面的东西,每次没弄干净你都会发热对不对?你想一想。”
井渺这才缓缓止了哭:“我真的没有生病吗?”
“乖宝宝,你只是普通生病,发低热了,吃了药就好了。”他亲他脸,“小笨蛋,你想啊,我们天天在一起,没有分开过,如果真的生病了,早逃不掉了。”
他佯装生气,逼着小孩坐直看自己:“你重新背一遍,我们结婚宣誓的时候说了什么,昨晚哥哥和你说了什么?”
井渺带着哭腔结结巴巴说:“昨晚哥哥说要互相陪伴,直到......直到死亡,婚礼上说不论、不论富贵贫穷......不论疾病健康......”
“我们都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席斯言接过话,“你是不是忘了?是不是不爱哥哥了?渺渺你怎么那么狠心啊,你不守承诺,你要做负心汉是不是?”
井渺被他“控诉”得一愣一愣,只能哭着否认:“没有,我最爱哥哥,最爱哥哥的!”
席斯言满意地笑了:“嗯,所以以后不许再这样伤哥哥心了,知道吗?”
他点头,说哥哥对不起。
井渺犹豫了一下,缓缓伸手抱他,下巴搭在他的肩窝,吻席斯言的侧颈:“哥哥,春节快乐。”
席斯言摸他的头:“春节快乐。”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十年,席斯言心想,未来还很长,还有一辈子。我的宝贝,希望你永远快乐,身体健康。
第30章 番外八:如梦(一)
“哥哥,今天可以早点回家吗?”
38岁的井渺躺在床上,眼含期盼。
他不再是不枯萎的白色玫瑰,岁月流逝,少年人终究不再年少。
井渺恹恹地躺着,不显老的脸上是一股子显而易见的死气。
席斯言怔怔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变了,一切都变了。
跟着时间一起改变的,还有井渺每况愈下的身体。
肺源性心脏病来的突然,也不突然。这些曾经都写在他的术后风险里,席斯言背的滚瓜烂熟。
他在35岁的时候接受了移植手术。
但是这具破碎后又勉强重生的身体,显然已经无法承担更多的破坏和重塑。
哪怕是往生的方向走。
所以最终到了这里。席斯言一生的执着平静地躺在家里的床榻上,带着无数医生的最终判决。
“哥哥?”
井渺缓缓唤席斯言,可是面前的人仿佛被抽了魂一样,只是面容呆滞地看着凝视着自己。
席斯言这个样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自井渺移植手术后就常常这样,外人看来是悲伤过度精神恍惚,只有席斯言自己和井渺知道,他陷入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