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啊,喜欢死了。”乔任宇面对她的调侃,凉凉地回答道。
林月圆被这人看得后背一凉,想到他不久前把渣男压断了骨头的英勇事迹,赶紧转移话题。
她告诉乔任宇:“最离谱的一次,我们读高中时,有个暗恋他很久的男生当众向他表白,他听到对方说‘我爱你’的瞬间,当场脸色就变了,丢下表白和起哄的人转头就跑,后来我在厕所找到他的时候,听见他在厕所里吐。”
最初,林月圆以为游晖是单纯的生病不舒服,类似发烧或胃炎,直到后来才渐渐意识到,那是种病态的身体反射。
就像严重晕血的人看到血会失去意识,强迫症会在发病时不停地重复某件事一样,游晖对“爱”这个字眼的抗拒被躯体化成最直观的行为——呕吐。
“为什么?”乔任宇问。
林月圆摇摇头,说:“我又不是心理医生。”
其实这些年下来,尽管她并不完全了解游晖的每段关系,但眼着这人和不同的人分分合合,有时闹得很不愉快,有时倒和平无事,她已经不觉得游晖是个能好好谈恋爱的人了。
这人每段关系的结束,根本不是因为热情被消耗完了,而是因为忍耐到了极点。林月圆心想。
她不是心理医生,也看不穿游晖那颗七窍玲珑心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就凭游晖那副往事不要再提的态度,他的心病只能自己医。
在游晖学会爱人之前,首先要有人包容他,一点点教他怎么接受爱意,而非继续强迫自己忍受别人的爱,然后等再也忍不了了,就草草结束。
所以把游晖的微信推给乔任宇的时候,林月圆的想法是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现在她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歪打正着的做对了——毕竟恶人自有恶人磨。
花洒喷出的热水浇在头上,乔任宇屏住呼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回忆。
他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去海边玩,结果被浪头卷进了水里。
咸腥冰冷的海水从口鼻涌入,倒灌进肺腑的水让胸口蔓延起阵阵的刺痛。挣扎间,挂在脖子上的玉坠掉了,断开的红绳从他眼前飘过,他恍惚地伸手去抓,类似扑腾的动作却把玉坠推得更远了。海水从指缝中流过,他眼睁睁看着那块玉沉入海中,再也不见。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在刚刚游晖的身影从阳台上消失的瞬间又鲜明地出现,只是这次他丢的不是贴身挂在脖子上的玉坠,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等擦干身子从浴室出去,乔任宇看见游晖躺在沙发上,好像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人穿着单薄的居家服,长裤的裤腿在动作间被蹭了上去,露出白皙的一截小腿。
他发现游晖似乎很怕冷,四月的纽约对他来说已经算暖和了,但游晖还是把暖气开的很足。
香薰蜡烛的气味在温暖的空气里变得更柔和,一寸寸把心尖熨平,他走到沙发边,沙发上的人跟着回过神来,两人视线交汇。
乔任宇蹲下,正好能趴在游晖身边,他用指尖碰了碰近在咫尺的那只手,开口问说:“我可以搬过来吗?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第11章 同居二三事
生活除了偶尔的荒诞以外,大部分时候都是琐碎的。至少游晖的生活是这样。
“就这么多吗?”
“还有一点,不急着用,以后再慢慢搬过来吧。”
地上散落着几个打开的纸箱,其中一箱放的全是碗碟,里面还有一套用泡沫纸包了好几层的酒杯,看上去应该是价值不菲。
游晖看着乔任宇小心翼翼地从纸箱子里把那套酒杯一件件往外拿,也跟着弯腰从箱子里掏出一个调酒器,问:“你还会这个?”
“对啊,”那人把酒杯整整齐齐地摆进橱柜,回答道,“持证上岗,以后你想喝什么就跟我说。”
游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今天大一,我往多了算,顶多算你19,在这边还没到合法喝酒的年龄吧?”
这家伙别是看上了他冰柜里的酒才说要搬过来的。
那人闻言,动作一顿,仿佛小心思被识破,接着屁颠屁颠地凑到他面前,说:“可是我调酒技术真的很好,你试试又不亏。”
乔任宇这张脸,用来装乖撒娇的杀伤力真是无解,游晖清清嗓子,伸手推开那颗脑袋,说:“知道了,想喝会跟你讲的。”
因为东西不多,所以俩人很快就把房子重新整理完毕。
这间公寓不算大,最好的一点是房间和客厅是两个独立的空间,这也是游晖当初决定租它的关键原因。
尽管这两个空间被分开后都显得有些局促,但游晖一来不喜欢做饭的油烟味沾染到床铺上,二来不喜欢住太大的房子,觉得狭小拥挤的环境更有安全感,因此这个格局和大小对他来说刚刚好。
只是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还是个一米八几块一米九的成年男性。
“说真的,你不嫌挤吗?”游晖问这话绝对不是在挤兑,而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知道乔任宇的想法。
毕竟这人之前住的地方虽然是2b2b,但退一步算,仅看人均使用面积似乎怎么也要比游晖家大上一点。
“那不更好,”乔任宇此刻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他把从刚刚起就曲起的腿打直,将游晖蹬到沙发角落,说,“这样我就有正当理由挨着你了。像这样,跑不了了吧?”
游晖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站起身走了。
他把客厅那几个已经被清空的纸箱拆开叠好,放到门口,打算明天出门上课时顺便带到楼下回收站。
正巧关系还不错的邻居从外面回来,对方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见到这些搬家专用的箱子,问:“areyoumovingoutoristheresomebodymovingin”
“gotaroommate.”游晖如实回答。
“aha!”邻居听闻,忽然露出些许八卦的表情,接着说,“shouldisaycongratulations”
游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接着他意识到,这栋楼每一户的房间格局都大差不差,邻居心里自然知道这一间屋子里到底能不能挤下一个“普通室友”。
“notyet.”游晖也不否认,“butmaybelater.”
“sure!letmeknowifthatdayiscoming.”邻居爽朗地笑起来,跟他道别后走进自己家。
游晖刚关上门,就听见乔任宇的声音在耳朵边炸开:“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第二回,这是他第二回这么被这人吓到了。
他强壮镇定,转身看向眼前的人,问说:“你走路就不能发出点声音吗?”
对方耸耸肩,一脸“我能怎么办”的表情,无奈道:“那我总不能大呼小叫地过来吧?你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
这点游晖也确实没办法,他对声音很敏感,可能跟以前家里天天吵架也有点关系,反正就是容易被吓到,也很容易觉得吵,尤其是睡觉的时候。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他答应乔任宇同居的请求时心里会有些犹豫——他觉得自己的许多习惯都挺刁钻的。
就拿睡觉这件事来讲。
除了声音,他睡觉时还必须一点光都不能有,不然就睡不着。而且他爱卷被子,爱睡床中间,还总是把自己蜷起来,所以游晖一直觉得自己不适合与人同床共枕。
“又想什么?”乔任宇问道。
“没什么。”游晖下意识地想要搪塞过去,可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和乔任宇是同居关系,不是炮友打炮顺便过夜。
同居意味着要将原本各自独立的生活揉到一块,要面对彼此不尽人意的地方。矛盾大概是必然的,毕竟人与人之间没有全然的相似,只要长久的相处,就会有意见不同的地方。
而逃避不再是避免矛盾和争吵的办法。
想到这,游晖稍微顿了顿,最终还是坦白了刚才的顾虑。
乔任宇听完,认真地跟他说:“你想多了。”
即便这样,最开始游晖还是担心自己这些习惯会影响乔任宇睡觉,所以他一直试图控制自己睡觉的时候不要乱动。
但越是在意,就越是睡不着,甚至因为神经一直紧绷,导致哪怕一点点的声音和光线都让他感到烦躁。
就这么熬了两晚,到了第三天,乔任宇实在看不下去了,凑到他耳边劝说:“你真的别想那么多,闭上眼睛安心睡觉,信我一次,好吗?”
游晖听完,心里一横,想,那就随便吧,不管了。
当晚,他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尽力尝试不去担心自己要是卷被子乔任宇冻着怎么办,也不去想他要是翻身把人挤下去怎么办。
被窝里,乔任宇的体温离他的后背极近,近到他们之间仅存的那点空隙仿佛产生了磁场,他们像两块处在临界距离的磁铁,在相吸的本质中蠢蠢欲动。
“快睡,”乔任宇伸手抱住他,“别让我唱摇篮曲哄你,我唱歌很难听的。”
游晖忍不住笑出声,同时,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在这一瞬间,他体会到了久违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