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在那个社会,时间,空间,甚至阳光都需要付费。
现在的人倒是能够轻易地获取这些,因为人口密度大大降低了。
物质并不匮乏,中央区的甚至可以说非常富足,可社会并不是想象中的乌托邦,人被当作工具一样使用。本质上来说,并没有进步。
精神世界是巨大的空洞,不安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这样对比下来,游今洄一身能把人气活的本事,倒显得尤为珍贵,是这里缺少的活人气息。
应该庆幸是他作为自己的监护人吗?
呸呸呸,什么监护人,他都24岁,压根不需要监护人,是这个破地方问题,这里的人都有病!
“滴滴,距离上次饮水已超过两小时,请您即使补充水分。”
“检测到您已经维持该姿势超过45分钟,建议起身活动。”
陈寄言只好改变坐姿。
“请您起身活动。”
他终于站起来,跟着系统指示做一套看上去很蠢的运动,说是叫做康复训练,在他眼里根老年人体操没有区别。
天,这辈子没活得那么健康,他有点受不了了。
“我的这些数据,都有哪些人能看到?”
“监护人,主研究员以及他的副手都有权限。”
现实生活中,大家都很有边界感,不会互相冒犯,可是虚拟世界,每个人接近赤裸,并习以为常。
他住在监护人的房产,如同中世纪古堡一样的巨大建筑,冰冷,空旷,只有窗外的庭院是富有生机的绿色,也不知道是怎么培育出来的,都是他不曾见过的重瓣花朵,粉的白的紫的,交错簇拥,从二楼看下去是一座十分美丽的迷宫。
如果从这一点来判定古堡主人,应该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先生,或者是诗情画意的女士,然后都不是,游今洄,名字挺好听,脸也不错,人却不怎么样。
从初次见面,到这几天拢共不到24小时的相处,陈寄言不觉得他的监护人是什么好东西。
不好的想法已经先入为主,于是看待他的一切都是挑剔的眼光。但是无所谓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顺利活到成年。
至于回去,希望渺茫,天方夜谭。
“什么,你说上学?”
好冰冷好陌生的文字。陈寄言果断拒绝,表示自己有自学能力,去学校完全没有必要。
说真的,人活着除了上学和上班没有别的选项吗,他不是濒危物种吗,不是需要监护吗,上学这种对心理生理都有严重摧残的危险活动,如此脆皮的他怎么能去!
“也好,”推掉了早早请好的专属教师,拒掉了研究送那边递来的几个学院的邀请,游今洄也认为上学是社会化较为温和的形式,一两年没什么成果。最好还是尽快找一份工作让他不至于闲得在家制作毒品。
“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陈寄言满怀希望,表情诚恳真挚,“我想当皇帝。”
都穿越了,监护人还是执政官,他又不杀人放火为所欲为,只是想要不劳而获无功受禄坐享其成,这不过分吧。
孩子没有家长带果然还是会出现问题,眼前这个看似不呆不傻,应该只是疯了。
“没事,明天带你去做心理咨询,会有救的。”
游今洄觉得,自己的耐心史无前例,酊枢蔓都加起来都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合格的监护人。
他已经消化了陈寄言智商有限的事实,精神上的问题也能坦然接受了。
陈寄言没有读懂这个复杂的眼神,为自己不用再被送去学校欢呼庆幸,不到五秒,系统提示心律过高,接着今日活动时间告罄,下午四点半,他又要睡觉去了。
没有什么比梦见自己重新坐在高考考场,醒来发现面前真的有试卷更恐怖的事。
“不用紧张,顺利的话,我们十几年前就应该见面的。”
“司部长?”
“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你叫我老师就行,现在的你不能算作是毕业了。”
“可是,”他不想上学,“我的前一位监护人说,我已经通过了考试?”
“那是桑夏恩的,你8岁的时候已经不复存在,补考只是一个设定而已,那一年活下来的孩子所剩无几,能醒过来,就当你通过了。”
“正常的考核,是怎样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基因突变,赌博一样,博一个概率,堵注是命。”
“或许你知道控制变量法的实验吗,实验组和对照组,活下来的就成功了。”
陈寄言不明白他在暗示什么,但真正的考核绝对没有他的这么容易。
“你运气不错,游今洄说你已经熟悉现代生活了,不用紧张,一些常识性的测试,看看你需不需要补课。”
系统被禁掉了,陈寄言只能靠自己零零散散接收到的信息开始作答。
问题比较基础,根据现有的记忆填了七七八八,最后剩下一个职业规划,陈寄言在混吃等死和全职养老之间,选择了继承家业这个听起来稍微体面点的说法。
“结果三个工作日内邮箱告知,未来合作愉快。”
为什么要说合作愉快?难道还是逃脱不了被送去学校的命运吗。
“你答应过我的,不去上学。”
保险起见,要留下文字记录作为证据,谁知道口头承诺算不算数。
第10章 清明落雨
“看起来心智健全,只是缺乏一些常识,安排去做志愿者怎么样,我的判断是不需要上学。”
司闵不情不愿被拉过来加班,因为上司家里多出来的未成年。
“拜托长官,这是你家小孩,为什么要扔给我?”而且还没有加班费。
“我只是教育局的吉祥物,何德何能教导你的继承人。”虽然能看游今洄的笑话很有诱惑力,但别人家的私事他真没兴趣参与。
游今洄不带商量地定好这件事,“只是通知,如果你觉得工作太清闲,我也可以帮忙调整。”
谁不知道教育局是纯领工资的职能岗,塞不下的关系户全在司闵手下,酊枢对这个部门要求不高,不闹事,无功无过就行。
“叔叔阿姨不管吗?我记得当时是你父亲非要领养他的吧?”
“不过陈寄言记在你名下,怎么算,三世同堂?还有,你准备什么时候让他见你父母?”
“完全不具有攻击性。”
攻击性?研究所不是说这是个要供起来的吗,能有什么攻击性?
“我让你来,没看出点别的什么?”
“唔,你家小孩,继承人!你的继承人!”
“他好像不太高兴?”
“怎么办。”
刚来的时候是很高兴的,住了两天,又不高兴了。
所以你其实是怕叔叔阿姨问罪吧。
他没敢说,怕走不出执政官家的大门就被杀人灭口。
“其实我也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让他记在你名下,你母亲虽然忙,但一定能抽出时间照顾,还有你父亲,虽然不靠谱了点,胜在空闲时间多,哪个都比你更合适。”
四个人中,游今洄最年轻,居然是最早开始养孩子那个,其余两位虽然英年早婚,子女方面却完全没动静,至于司闵,孤家寡人,乐得自在。
“在眼皮子底下差点被拐跑,一个事业狂,一个二世祖,都不靠谱。”执政官毫不客气点评自己父母。
那倒也是。
司闵心里表示赞同,说来也巧,他们几个,除了何利是书香门第正经教养出来的,剩下都没遇上什么靠谱的长辈。
游今洄虽然父母形同虚设,但已经算是家庭和谐圆满的典范。
“那他怎么叫你,叔叔?哥哥?义父?”
“职务或者全名。”
“那你怎么叫他的?”
“名字。”
真是开了眼了,亲人处成上下级,放在游今洄身上,倒也正常。
军部出身的游亭都能偶尔流露出几分温情,是否真心另说,至少进了议会之后游女士的风评好了许多,游今洄就像个机器,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
“看看,这就是症结所在,你们又不是上下属关系。”
“我只会处理上下属关系。”
少死鸭子嘴硬,真不关心人家叫自己来干嘛,司闵趁机站在道德高点对上司指指点点:
“不怪人家要抑郁,每周一次例会要跟你共处一室超过十分钟我压力已经很大了,更何况他跟你住在一起。”
“不住一起。”游今洄更正,大多数时间,他在酊枢歇脚,只是定时定点过来检查陈寄言的情况。
“有区别吗,正常一点的人类跟你在一起久了都抑郁。”
“我请你来,不是批评我的。”
司闵见好就收。
他们间的对话,陈寄言当然不知道,也不关心。
虽然已经接受自己来到一百年后的事实,他得知自己可以安心当一段时间米虫后,对整个世界的好奇心都没那么强,这里本来也不是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