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随时欢迎,顺带一提,普通投诉流程太慢,你可以直接致信我领导。”执政官这段时间清闲得很,给他平静无波的生活添点乐趣。
“好哇联系方式给我,我一定要写长长的”此时西尔莎已经构思了白八千字投诉信。
联系方式他还真没有,平时是通过系统直接沟通的。
“叫游今洄,你说不定认识,你写邮件,两个工作日就会有处理结果。”
“游今洄是吧,游今洄?”
西尔莎查通讯号的手顿住。
“嗯,邮箱在第一页的最上面一行,你不是都已经查出来了吗。”
“对不起,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我计较。”
整个人突然从愤怒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变得纯良。没想到执政官的名字在外面也很好用。
“可以棒我拿一下书架上的东西吗?”
“现在应该说什么?”陈寄言取下高架上的那本旧的羊皮卷,从容递给她。
“谢,谢谢。”
“很好,下次也要记得。”
心智还不成熟的孩子,装什么深沉,把不讲礼貌当个性,家长真应该好好管教。
“你不是被默港赶出来的吧?”临走前,陈寄言发出致命一问。
怒了,她真的怒了!
“离家出走!是离家出走!”到底还要她说多少遍!
与吩咐侍从的傲慢不同,对待小镇的普通居民,她异常温柔且有耐心,倾听她们的求告与哭诉,
“这也是我日常的一部分,她们相信我,向我求助,我当然不能辜负。”
他知道有的文学家将苦难作为文学与艺术的温床,自身的,旁人的,显然西尔莎并不是这样,她的文字里虽然有智慧,却并没有感情。
“虽然不会安慰人,但是我可以让她们平静下来冥想。”
姑且称之为她的日常工作吧,陈寄言注意到来这间观察室的人不多,且说的都是差不多的故事。
像是被筛选过的。
她上一个作品的主题的打破牢笼,挣脱枷锁。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主题是选择的自由,第一天来这里时,陈寄言在满地的稿纸中注意到了这个高频词。
“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是青梅竹马,本来应该很高兴的,可是我真的能成为好妻子,好母亲吗?”
“没有被教育部选中,或许应该去默港碰碰运气,家里也供不起我继续读书了……”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最近正是忙的季节……”
她们的烦恼好像更接地气一点,不像酊枢,整天念叨着一堆听不懂的名字,讨论复杂的时政,规划转岗或者升职。
“太感谢您了,愿意听我说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有您在是我们的福气,我现在平静了好多。”
“期待您的下一个作品。”
她虽然笑着,却并不真诚,对刚才所说的种种遭遇,既不同情,也不给予建议,好像真的只是在扮演一尊雕像。
她们仿佛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倾诉完毕,收拾好表情毫不留恋地离开。
“像个商人。”只不过用故事当作货币,诗作为商品售卖。
“有时候,真的想要构建一个完美的没有痛苦的世界。”
少年你的思想非常危险!
任何题材的小说里或者动漫里,说出这种话语妥妥就是未来反派大boss预备役。
“你今天的发型……”侧编发,也很危险啊。
“怎么了?”西尔莎转过上半身,他这才看清楚是两股辫子拢到了一边。
“不过那太难了,我可做不来。”
“你怎么还在,也想说故事给我提供素材吗?”
“我没有什么故事,在这里的阅历很少,还不如你。”
“怎么会,我听说服役一年的人都经历丰富得都可以出书。”
“别人的话,或许是这样。”
但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半年,就算是这具身体之前的过往,也只有八年的人生而已。
“才不信,我嗅觉一直很敏锐,陈寄言,你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不知道怎么是说,我可以问吗?”
“你想要问什么?”
“比如说,你进酊枢之前,桑夏恩的日子?”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很好判断啊,如果你生在酊枢,肯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你对酊枢的了解甚至都不如从小生活在默港的我多。”西尔莎观察后这么下结论。
陈寄言不置可否。
“毕竟,”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似嘲讽,似无奈,“我到这破地方来,也没多久。”
还不到两个月呢。
时间一比一换算,现在应该是夏天了吧,荔枝应该上了,妃子笑肯定早早下市,该上糯米糍跟桂味了。
在酊枢,他刻意不去回想,出来倒是异常想念原本的家乡。
如果还没有离职,他肯定在准备年中报告和季度总结,也不知道奖金能有多少。房子七月份就要续约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狮子大开口涨价。如果真的涨价,那么只能从一室一厅换到单间,空间小点就小点吧,反正他不怎么做饭。
只不过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与其相信他走的那天世界毁灭,陈寄言更愿意接受,自己只是穿越了,其他人都还在正常地生活。那天只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大雨。
“如果你在那里甚至比在默港还要久,甚至你取得了永久居留的资格,你会觉得酊枢是家吗?”
“我永远是默港人啊,这又不是在哪里时间久决定的,酊枢那群老家伙在不会因为我留得久就肯承认我了,不过无所谓,我又不需要他们喜欢。”
是啊,归属感也不是在哪里待的时间久决定的。
第23章 文明拾荒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年龄, 但这种把离家出走挂在嘴边当时尚单品的,估计不超过十五岁。
下次做任务一定要好好筛选,未成年的不做。
还没有摆脱监护人的陈寄言, 尚且不知道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能看到的所有任务选项,都是经由监护人筛过的。
目前为止, 任务还算顺利, 西尔莎提供了一个合适的身份跟住所,教堂背后的图书馆成为临时据点。
西尔莎让他拿的东西是旧版手绘的地图, 比较粗糙,但也能用。
“等一下!”
“请等一下!”
“你能, 跟我说一说桑夏恩吗?”
对于这个地方, 酊枢讳莫如深, 外面的人倒是满怀憧憬。
一开始,陈寄言只是当作游戏新手村,再后来, 知道是酊枢和默港难得达成一致设立的实验室。
一个失败的实验基地, 十几年无人问津的废墟, 看起来, 这个结果并未对大众披露, 以至于普通人对桑夏恩依旧怀抱着对桃花源一样的向往期待。
回答她之前, 陈寄言问了一个问题。
“你可以找到文字记录的吧, 虽然影像禁止外传, 连酊枢都少有人见过,但早期的实验报告,我知道是公开的。”
“只看文字很难想象啊,而且全部都是术语和数据, 很枯燥的。”
“有的人好像天生擅长幻想,文字在脑海里会自动生成影像。”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吧,不然看小说有什么乐趣?”
“你一定比我看了更多书,你会背诗句吗,不用太多的,一两句就好,再不出去安抚人心,他们又要闹起来了!”西尔莎不知道桑夏恩的教育方式,只知道陈寄言看起来非常符合自己对饱读诗书的人的刻板印象。
一时间,他完全没什么思路。
“不知道在你们这里怎么定义诗,”他沉思,“我在桑夏恩听过一首歌,歌词似乎可以……”
“你说,我来写!”
西尔莎目光灼灼,看他宛若神兵天降,完全不面目可憎了。
陈寄言回想起桑夏恩坍塌的那一幕,薇塔星带着所剩无几的孩子们站在石头砌成的露天剧院,平静又庄重,坦然赴死的决心透露出几分神圣。
他将印象中的歌词大致复述,不过刚开了个头,西尔莎立刻嚷嚷着有灵感了有灵感了,举着纸笔就往书房冲,留陈寄言一个人在原地。
应付完小朋友,是时候去解救另一个大朋友,他此行的同伴,被困学校的纪希同学。
蓿谷只有一所学校,在教堂伫立的主街拐角处。
地方不大,门口就可一览无余。
纪希的位置在靠窗边的最后一排,笔跟手在打架,桌角堆了好几张废纸。
“你还真打算学会?”陈寄言被队友的认真执着吓到,“只是任务而已,不会写这里的字也没关系吧,你直接用我的交上去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