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西尔莎很潇洒地签完自己的大名,轮到陈寄言,他翻到扉页,看见上面印着酊枢两个大字。
随意看了几页,几乎全都是写在教科书里面或是挂在荣誉墙上的人名。
游今洄赫然在列。
他也跟前者一样默写下誓言,末尾签下名字。
陈寄言想了想,提笔在下面多加了一行。
笔尖离开纸面,室内竟然起了风,带着书页沙沙作响。
接着是一阵嗡鸣的警报声。
“红光闪烁,那是什么意思?”
“顶层出事了,陈先生,我先送您和这个孩子去地下庇护所。”
陈寄言第一时间联系游今洄的办公室,监护人显然比眼前这个陌生人更值得信任。
“别担心,没事的。”
“据说酊枢的防御系统是最顶级的,我今天刚来,就要见证历史了吗?”
西尔莎完全不害怕,反而非常兴奋。
“我应该记得你不是一般的小姑娘。”
他刚发完通讯,恰好看见了匆匆赶来的秘书小姐。
电梯不稳,提示灯闪烁几下彻底罢工,秘书简带着他们从应急通道离开,螺旋状的楼梯,一百多层楼,两个废物望而却步。好在他们的监护人是完全了解他们的习性的。
“稍等一下。”她在检查设备是否可用。
“好了,请上去吧。”
似乎是通过齿轮咬合运转,不需要额外电力,跟地铁的残疾人通道差不多。
一开始他还端着姿态,表示自己走楼梯就好,然而跟着秘书一起步行到了二十一层,身体就完全支撑不住,老老实实上了电梯。
期间一直说服秘书上来,西尔莎也多次怂恿,自己偷懒让同伴在旁边看着,脸皮再厚也顶不住。
又十来层后,人家喘都不喘,他心率还没缓过来,本人彻底躺平,完全抛弃羞耻心。
“姐姐,要不然我用新的鞋子跟你换吧。”
西尔莎说的是检查时的一次性拖鞋,统一码数,虽然也不太方便,但至少比十厘米的高跟舒服些。
秘书小姐婉拒。
“真好”她说,“我有一个妹妹,也是十八岁。”
陈寄言分神一会,看着其他楼层的人有序离开,应该是去到所谓庇护所。
然而就这么几分钟,楼层数字已经变成了三位数。
“简小姐,是不是走错了,他的办公室不在顶层。”
秘书小姐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温和解释:“是这样,紧急通道的门坏了,需要走夹层之间的特殊通道。”
“好了,请下来吧,我去启动,只需要几分钟。”
第32章 欢迎回来
“这不对吧。”
是之前司闵带他来过的一处户外露台。
此刻逆风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 头发一丝不苟高高盘起,姿态从容,视线直接越过陈寄言, 锁定在西尔莎身上。
看来是专门在等着他们。
“奥斯汀议员, 注意分寸。”秘书简贴心关上门,并且递给陈寄言一把长柄伞。
奥斯汀, 从默港来到酊枢的, 第十三位议员。
她侧身而立,深灰色套裙, 过膝长靴,右手执一柄黑色长柄雨伞, 显得整个人更加高而瘦削, 面色冷酷, 语气淡然。
“别担心,我不是csa的神经病,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你们的执政官给了我一份大礼, 今天只是一点回报, 我这个人, 最会算账了。”
西尔莎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黑色雨伞向他们靠近,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手:
“所以听话点, 自己过来。”
陈寄言下意识将西尔莎挡在身后, 她反而上前一步, 仰头隔着雨幕与奥斯汀对视:
“姐姐, 抱歉不能听你的。”
那只手就干脆收了回去,奥斯汀的语气也不耐烦:
“你不应该在这里,总不听大人的话。”
雨势渐渐小了,落在伞面几乎没有声音。她收了伞, 尖锐的头部不轻不重地敲击地面,无声催促。
“可我已经来了,这一次您没办法赶我走。”西尔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往后退。
敲击声停了,而后是一声轻笑,仿佛在嘲讽谁的不自量力。
“你不会以为,进了酊枢就拿你没办法?议员虽然没有选人进入的权力,但想要驱逐某个人,是不需要谁同意的。”
西尔莎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掉了。
奥斯汀总是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否定自己的全部。仗着年长者的身份,仗着所谓经验,仗着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地位。
而相比之下,她几乎是一无所有的。
心里有一团火在烧,无处发泄,愤怒又无力。
“不好意思,”陈寄言撑着伞上前,“尽管如此,任何人对于未成年的处罚都需要跟其监护人进行商讨,您的特权,并不适用。”
议会没有行政权,他记得之前游今洄跟司闵都说过,而酊枢的人员进出,筛选由司闵所在的教育部负责,开除则需要律政部出具有效文书及证明材料,这些流程的最后一步,都需要执政官审批签字。
涉及未成年的手续则更加复杂,或许议员们多的是手段,但至少程序上不会那么顺利去。
西尔莎脚上是秘书小姐的高跟鞋,明显很不合脚的,视线跟平常不同,却仍需要仰视她。
所以陈寄言其实没有比她现在高出太多,略单薄的背,瘦削的肩膀也无法完全遮挡她的视线。
“你是”
女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审视着他。
“她的临时监护人。”
“不巧,我也不想跟你谈,任何问题,去找我的监护人沟通。”
“他叫游今洄,你应该认识。”
鉴于游今洄确实有名,陈寄言很难不受到关注,但他的消息被封锁得很好,至今也只有司闵和为数不多的两位议会成员接触过。
不过奥斯汀显然另有渠道,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并且直言自己跟csa无关,对陈寄言没什么兴趣。
那句“你是”后面,应该不是问他是谁,而是想说他是什么东西,敢跟她抢人。原因无他,奥斯汀的表情实在是跟前司的一位女老板发作前太像。
“执政官,可惜他现在并不在。”她意味深长,审视的目光也变了味道,让人非常不适。
比起csa狂热的好奇,更像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那就先请回吧,奥斯汀女士。”他称呼女士,酊枢并没有正式文件声明,奥斯汀也未曾在公开平台对发表任何就职演讲。
议员的称呼,为时尚早。
“陈寄言,”她沿着防护栏踱步,上下打量,仿佛重新认识他一遍,“在来酊枢前,我听说过你。”
“从桑夏恩被领养回来的小绵羊,据说被执政官当个宝贝似地供着,因为你,差点跟军部决裂,不惜跟议会对抗。”
她眯起狐狸似的双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的确值得,说起来,我进入酊枢,还应该感谢你。”
陈寄言没细想为什么要感谢他,奥斯汀接着道:
“确实,比特权,谁能比执政官更有特权呢,他是你的监护人,我确实不能拿你怎样,前提是他还在任的时候。”
“好心提醒,”
“最近几天,你们最好乖乖藏好,酊枢毕竟是大人们的战场,小心不要被卷进去。”
目送她离开,西尔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
“她在说什么?听不明白。”
原本谈好的条件,是在原来12位基础上新增一位,这已经是妥协让步的结果。
新成员赴酊枢前夕,研究所的院长却骤然离世,例外就变成了人员变动,对于双方而言,应该都算好事。
让这位新议员没那么显眼,不会被原来12位抱团针对,担心被分出权柄;对于游今洄他们管理层,新人忙着交接和站稳脚跟,至少短时间没功夫管他们执行的事。
如果默港真的只是要一个信息共享的视角,那么到此为止,就是双赢。
很显然不是。
新官上任,向来是要烧三把火。
联系她刚刚的提醒……游亭可能要出事。
不过这只是陈寄言的猜想,游今洄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议会要变动,神仙打架,我们找个地方躲着就行。”
陈寄言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非常准确,不添乱已经是他能帮到的最大的忙。他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放松一些,免得让西尔莎也跟着紧张。
“这里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西尔莎,世界上没有理想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