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错, 继续保持。”
作息时间已经渐渐步入正轨,逐渐向平均值靠拢, 日常活动时间突破12小时, 游今洄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果然人还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关于桑夏恩的呢, 对我突然出现在那里,你有什么头绪吗?”
“虽然没有证据, 不过我相信的是从旧人类时代穿越过来, 也不反对你照这个方向调查。”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因为你的默许是一场交易吗?你觉得这种方式刺激下我可能会醒来?”
游今洄终于放下手里的报告,正视他:“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我以为你不会是那种自命不凡的家长, 用为你好的名义瞒着我许多事, 为了确保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希望你能解答我几个疑问, 你说过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你的。”
游今洄离开自己的座椅, 绕到陈寄言对面, 单手撑着桌面, 遮住大半光源:“不是说想要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活着吗, 知道太多会变得痛苦。”
“导致旧人类灭亡的说不定是多余的好奇心。”
直觉告诉自己游今洄不会害他,但这人拒不配合的态度又让人起了逆反心理。
“我会自己去找,”或许是角度的问题,他看见游今洄的左眼闪过异样的光亮, 不自觉凑近想要看仔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游今洄耐心耗尽,“你该休息了。”
晚上十点,确实是正常入睡时间,不过陈寄言觉得自己还能熬一会,没办法,之前睡觉实在太多,简直把之前上班缺的觉全补了回来。
回到房间,唤醒系统,虽然未成年有防沉迷,但只限制联网,看看消息刷刷新闻还是没问题。
最近的未读是一条外部联系人的,对方发来一份文件,名字是薇塔星的全拼。
并且附带了一份资料简介。之前系统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的相关信息也在上面。
他知道发信息的人是谁了,酊枢也只有新来的奥斯汀深度参与桑夏恩,她们之间认识,完全有可能。
薇塔星在桑夏恩成立之前,已经是小有成就的研究员,曾一度拒绝过院长任职,除此之外,所有人类迄今为止能够拿到的奖项,她都拿到了。
在目前所有手段都无法探寻人类灭亡,她沉迷于炼金术和神秘学。
没有人比她更高瞻远瞩,薇塔星的目光不在百年后,而在千百年前,人类曾经繁荣兴盛的时代。
大量时间精力的投入,短时间却未能见到成果,这引起了研究所乃至于酊枢绝大多数的不满。
与主流的如何提高晶源利用率减少损耗这种短期内可以看到结果的项目不同,她的沉没成本太高,质疑声与日俱增,她始终坚持。
薇塔星的部分学生无法面对巨大压力,纷纷改换方向。依然认可她的人因为跟不上她的步伐,选择换一种方式践行她的里面,csa雏形由此而来。
被人群鲜花奖项簇拥着,到门庭冷落,也不过十年,薇塔星特立独行,坚持自己的研究。
桑夏恩是政治的产物,但原本是寄托了很多人的希冀,他们试图探寻基因突变的规律,探寻人类进化的方向。
这只是主流学者的课题,对其他不同方向的研究也非常包容,几乎每两天就有一个新项目立案,是理想主义者的象牙塔。
薇塔星志愿前往。
最封闭,最隐秘,也是最适合她实验的地方。
“研究很顺利,结果很悲哀。”她的笔记这样写着。
“如果足够幸运,有生之年我将会验证自己的猜想,那绝对会举世震惊。”
“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或许有违道德,但我必须要证明一个猜想。”
时间和空间是否能被切割?人类要如何避免重蹈覆辙?旧时代覆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如果有人能够成功回到过去,又完好无损地回来,一切就会有答案了。
只不过需要大量精密的计算,还有能源消耗。
“如果有一天,合适的孩子出现,请将他带来我这里。”
她一直没有等到何时的人选,直到陈寄言的出现。
或许所有女性天性都会对无辜的稚子产生怜悯慈爱的感情,可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始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她的功勋,是她的伟绩,于某个无辜的生命而言,也是无可辩驳的罪行。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她写下了类似忏悔的字句:
“我很抱歉,可我真的非常需要你。”
“希望你强大,不仅是因为我的需要。”
“如果做不到,那么希望你开心点吧。”
“如果连开心都很难,那么希望你的一生平静无波。”
看完所有文字图像后,心情复杂。
她的一生都在为【复现人类文明遗迹】而活,陈寄言只是成百上千的实验品中的一个。
作为唯一成功的幸运儿,他似乎,应该是要感激她的,毕竟在她的努力之下,自己从注定毁灭的过去,跨越一整个世纪,来到这个希望尚存的未来。
非常伟大的壮举。
可他不明白。
“你自己都厌弃的世界,在桑夏恩过得那么痛苦,为什么要我来呢?”
薇塔星注定无法回答。
即便得到答案也无济于事,并不会让目前糟糕的情况变得更好。
陈寄言感到胸口一向冰凉的石头发烫。
薇塔星明确指定留给陈寄言的东西不多,一本空白手记,一颗石头,一只宠物。
这些内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看到,关于薇塔星的所有消息都被封锁。
那么她之前说的,会再次见面,指的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也不指望她能把自己送回去,毕竟薇塔星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是个死人名字。
但他总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吧。酊枢只看重他来这个结果,默港,或许会探寻他来的根源。
至于要不要留下,未来要去哪里,都是未知数。
此刻陈寄言觉得自己和那些被自愿生活在桑夏恩又决定毁灭的孩子站在一起,以局外人的身份,他好像是非常自由的,可是连生和死都无法选择,连生活的时间空间也不能选择,偏偏又让他经历了那么多。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情绪,那些相处的生动细节,被巨大的失落感湮灭,唯一能够信任的人成为他悲剧的来源,还未睁开眼就已然身处于一个巨大环环相扣的骗局,难以挣脱。
他完全睡不着了。
陈寄言关掉系统,在设置的一栏输入数字0199。
既然薇塔星的实验成功,那么关于时间的猜想一定得到部分证实,或许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过程可逆……他说不定真的可以回去。
翌日执政官缺席了周例会。
“哎呀,”奥斯汀幸灾乐祸,“我早就说,小孩子不会没有叛逆期一直乖乖听话的。”
“您为自己选的继承人,叛逆期来得稍微晚一点。”
游今洄被自己继承人无情抛弃这件事,足以成为整个酊枢未来半个月的谈资了。
奥斯汀显然乐见其成,不过这么大动静也只达成了目标的一小部分,让陈寄言离开酊枢。
还以为能把执政官拉下马,换成军方或者律政司的人,看来议会还有不少头脑清醒的人。即便暂时拖住游亭,也没有在票数上占上风。
还真是遗憾,让人有点不爽。
“好笑吗?”
他眼睛深如寒冷的坚冰,西尔莎多看一会儿都害怕自己被冻住。
“带着你的人滚。”
她却不急着走,西尔莎看见她饶有兴致地:“想开点,距离他成年也不愿远了,到时候监护关系也是要自动解除的,提前几十天而已。”
生动诠释了什么是得意忘形。
“天呐!”西尔莎内心无声尖叫,“得罪执政官不会有任何好处的,快停下!”
果然很快下一秒她就得意不起来了。
“你叫西尔莎?”
“是,是的。”西尔莎站得很直。
“现在有两个选择,遣返默港还是跟我走。”
她默默跟在游今洄身后,奥斯汀没有阻止,她放心地大步向前。
“简,”他多看了一眼身后的副官,“这一次他自己做了决定,你之前做的算在帮他。”
“如果有下一次……”
她听懂了执政官的话外音,酊枢,默港,乃至于哀什,都不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