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很能共情游今洄手底下的打工人,立场坚定地指责道:
  “多大岁数了怎么还把情绪带入工作, 这是不对的。”说着打开游今洄的系统, “你看, 邮箱现在已经99+未读,流程也卡了十几个。”
  游今洄也不恼,饶有兴致地看他教训人, 顺便点评:
  “嗯, 出去一圈果然不同, 胆子不大, 脾气见长。”
  游某依旧消极怠工, 不为所动, 甚至大方放开所有权限, “你长大了, 也该帮忙分忧。”
  “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帮你也不是不行,价格也可以商量。”
  “按csa三倍给你,从我账户上划扣。拿不准的问我。”
  “我应该做的, 您好好休息。”
  陈寄言兴致勃勃点开第一封,还真有种当皇帝批阅奏折的架势:
  提议将法定成年年龄下调至18,具有参政权,来自西尔莎的。驳回,18岁就应该好好在学校上学。
  提议修改婚姻法,改一夫一妻制为多夫多妻制,那还结婚干什么?驳回。
  提议修改薪酬制度,周结工资换为按旧历月度结算,这位财务部门的同事知道你们工作辛苦,但是月结工作量并不会减少的并且审查起来更加麻烦,旧时代的糟粕不可取啊不可取,驳回。
  “你有认真看?”
  游今洄等着人来请教,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寄言全身心投入,干得不亦乐乎。
  “你放心,骂你的我都骂回去了,离谱的提案也全都驳回让他们不要再发。”陈寄言头也不抬,“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财管署有没有要走的流程申请,我帮你看看。”
  “哦这个我统一回复等你人到酊枢一起办理。”
  游今洄预感大事不妙,果然,点开自己的日程表,最近的工作日被安排了十三个流程五个会议。
  罪魁祸首还在奋战。
  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天只有24小时,会分身也没办法处理这么多。
  收回他刚才说的陈寄言适合这份工作的话,
  “停。”不能让他再继续了,按照这个日程表早晚累死在办公室,“今天就到这里,玩去吧,听话。”
  “可是……”
  “放着没关系的,让他们急,锻炼底下人也不错。”你再回复下去,我就真的三天三夜不用休息了。
  “一点都体恤下属,你的员工真是不走运。”
  总算将这祖宗送走,剩下一堆邮件,他挑出最底下的,是来自律政司的传票,还有来自司闵定婚礼的电子邀请函。
  游今洄的手不经意点到婚姻法,
  内容不多,条件也很简单。
  一、双方年满25岁即可建立法定婚姻关系
  二、双方约定婚姻期间,财产共享,利益风险同承担
  三、10年需要续签一次,第三次续签终生有效。
  因为过于陈旧,许多细节问题都不清晰,基本上无法保障双方尤其是弱势方的各种权益。果然还是要跟继承法和遗嘱并行比较保险。
  陈寄言在蔓都无事可做,询问过游今洄是否需要为下周司闵的订婚礼准备礼物,游今洄态度极其敷衍,说随便从家里杂货间找一两件茶具或挂画,陈寄言觉得草率,但自己经济情况不太好,于是决定斥巨资买个体面的包装盒,把在默港买的手信件放在里面送出去。
  游今洄答应的三倍加班费划到他账上,执政官三倍时薪已经比他之前做的第一个任务奖金要多的多,陈寄言怀着喜悦和嫉妒的复杂心情去逛游今洄推荐的买礼物的街。
  回程路上,陈寄言碰见了酊枢唯一没有见过面的一位女部长,律政司的大法官。
  他首先是被她身后帮着拎东西的仿生人吸引目光,对方显然认识陈寄言,好像也正好有事要说,于是来到临街的饮品店。
  简单两句寒暄,何利表明有几份文件需要陈寄言签,“不过既然在这里遇到,电子版也是可以,后面我让人寄送纸质版给你。”
  正事交代完毕,其实无话可谈,不过茶水点心都还只动了一点,于是开始找话题。
  “不是我的系统,也不是智能管家,他是我的爱人。”
  明显的非人类特征,她却说是自己的恋人。
  家里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小型智能家居,大多长得像个垃圾桶,人类特征的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价格昂贵且造型诡异,市场反响一般。不过何利身后的明显是定制,身材高大,行动自然,除去头部是一块目测十三寸的方形屏幕,其他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是不是很奇怪,人怎么会想要跟电脑谈恋爱呢?”何利并不觉得陈寄言停留过久的目光冒犯,她已经习以为常,恐惧,恶心,还有谴责的话语她从前遇到过更多,早已经无所谓。
  司闵说,同事中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位大法官,玩笑都不让开,古板小气,跟这种人共事最没意思。
  他曾经也有同感,不过偶然看见平时意见相悖同事的朋友圈,各种花哨绚丽的游戏成就截图,演唱会的照片,还有许多小众爱好,其实离开格子间离开公司,大家都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工作是工作,对事不对人,他不作评价。
  “其实,我从前生活的环境,也有很多人会跟虚拟角色谈恋爱的,虽然清楚只是一串数据代码,但是他们就是很坚定地相信真的存在。”
  大法官很轻易被说服,古人都比他们开放,她思想不能那么封建。
  “难怪游今洄这么在意,你真的是,”
  是什么?何利作思考状,“一份礼物。”
  “还以为你会惊慌失措,会恐惧害怕,陈寄言,你真的好容易接受很多事情,比我遇到的很多人都要包容。”
  那当然,古代人可不封建,旧历的精神状态领先现在一百年。陈寄言也没想到思想竟然还能退化。
  “可你没有自己的政治立场,之后在酊枢要做什么呢。”何利对这个年轻人升起一些好感,于是提示道:“你不要跟我说游今洄的立场就是你的立场,他跟自己母亲大多时候都对立,更何况是你。”
  “您是在向我递橄榄枝?”
  “其实你很适合律政司,考虑一下?”像是认真地在建议。
  “虽然我确实对所有人都尽量客观,不过我想自己还是很难做到中立。”人要想不偏心是很难的,中立看似处在一个天然高位,不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同时也意味着,任何一方都是敌人。
  “你是说你前监护人吗,半年而已,我也不信真的有所谓雏鸟情节,毕竟你醒来就是心智健全的。”还会因为被利用而生气。
  “谢谢赏识,我会考虑。”
  他不准备过多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无条件偏心游今洄,也解释不清。
  “等回酊枢可以去律政司参观,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陈寄言表示当然没问题。
  “旧人类的婚姻法,是怎样的?”
  “跟现在一样,并不完善,年龄更低,基本上是个摆设。”
  他补充道:“我不是从业人员,没专门研究过,不过社会新闻挺多,而且离婚都抢号。”
  陈寄言对婚姻法的了解就止步于此了,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知道这些还是午休时间路过同事们闲谈偶然听见的。
  “抢号?”何利不太能理解。
  “办理的人太多,有关部门忙不过来。”
  二人分别,何利没急着回酊枢,律政司发出来的传票屡屡唤不过来当事人,只好由她亲自来一趟,顺便也留下来参加同僚的订婚礼。
  “怎么说?”
  “他是自由的,他人的意志,包括我的意志,都不能强加给他。”
  “议会已经找好了候选人。”
  “那很不错。”两个人感情看来好得很,完全不用外人操心。
  “还有,婚姻法都多少年没有动过,不觉得十年续签不太合理?”游今洄现在才终于和罗泽感同身受,觉得婚姻法实在陈旧。
  “你说的我也有考虑过,”何利合理听取公民意见,“你觉得,以后加上一个月结婚冷静期怎么样?”
  执政官觉得不怎么样,并不客气地将这位说话不好听的同僚请出去。
  陈寄言拎着打包的没吃完的点心本来想给工作繁忙的执政官送来,结果半路被西尔莎截住,理由合情合理,十七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陈寄言想着学校伙食估计不太好,游今洄又是不怎么有口腹之欲的人,也就没有阻拦。
  身在学校的西尔莎消息却非常灵通,聊到议会提出的候选人。
  “已经开始一轮投票了,看,有上百个。”
  “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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