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见江濯尘迟疑还反过来安慰他,“我这一条命本来就是你救回来的,不用愧疚。”
虽说六界互不干扰,但人总喜欢多管闲事。比如现在,对方可能无辜的情况下,他倒是也能简单粗暴的杀鬼取魂,但良心还在,多少还是会过意不去。
他沉思片刻,问道:“你和那女鬼是什么关系?”
皎皎的月光落在老人眼里成了沉甸甸的霜,那些压在心头的往事随着无声的喘息渐次浮出,不声不响的压弯了老人的脊骨。
她干涩的嘴角微微翕动,带着哀伤的语气娓娓道来。“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
江濯尘心里的答案被证实,他没出声打扰。老人接着往下说,神色缅怀又难过。
“我生前原本和妹妹的感情非常好,可后来我偷偷交了个男朋友还跟人家出了国,留妹妹一个人在家受苦,所以出国回来后她跟我生了嫌隙。我一直尽力在补偿她,没想到她竟然看上了我丈夫,结婚前一天打晕了我替我上了婚车,想逼我去嫁给父亲替她挑的混混。”
“没想到我命大,丈夫也认出了妹妹不是我,把她送了回来把我接了回去。那地痞觉得妹妹不想嫁给他非常生气,于是娶了她回去后天天虐待她,逼着她生孩子。我回去看过她几次,也替她向父亲求过情接她回来。可她不领情,越来越认为是我的错,是我当初抛弃她,又再次让她当众被送回家丢光脸面,让那地痞一直虐待她。她越来越恨我,最后死不瞑目。”
“除了出国那一次,我自认为没哪里对不起她,可哪曾想她竟死了也不肯放过我。罢了…只要能消气就随她吧。”
江濯尘听完,看对方言之凿凿情深意切不似作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老人家,你是不是也有一块玉佩,那玉佩哪去了?”
鬼魂沉默一瞬,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把玉佩拿了出来。“这东西跟了我百来年,早就成我一部分了,自然就舍不得留下。”
江濯尘有一瞬的不解,投胎之时所有物品皆带不走,留下有什么用?黄泉路上再多看两眼?
他不说话,老人便握住他的手,劝解道:“老婆子活了这么久,生前儿孙满堂,享尽人间极乐,已经别无所求了。如果能帮助你,也算我为子孙最后积点德。”
江濯尘回过神来,他摇摇头。“这并非你的错,生前既能寿终正寝合该好好投胎享福报才对。”
说到这,老人笑笑。“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投胎吗?”
“不是你妹妹用术法将你困住了?”
“不是。”老人否认,长叹一声。“因为我要走的时候有一抹神魂闯进了我身体里,鬼差识别出他人气息不给我过鬼门关,所以我才只能在这逗留。不要有心理负担,尽管把它取出来就好。”
经过前两次驱鬼,江濯尘发现他师尊魂魄都在鬼出没之地,且还有一定的压制效力。
他信以为真,但毕竟强行取魂会对鬼有极大的伤害,他做不到。这鬼界鬼魂用不了修仙界的丹药,他也没办法帮老人疗伤。
“你等一下。”
江濯尘原地打坐入定,进入识海之内。
他拿下长命灯,开口问道:“有没有温和一点的取魂之法?”
长命灯没有任何回应,他气得晃了两下,不小心把师尊那两缕魂魄晃了出来。
江濯尘急忙停手,“对不住师尊,你还好吗?”
魂魄在灯内转了一圈。
江濯尘一脸喜色,“师尊,你能听得懂?”
结果魂魄只是转了一圈,面对江濯尘的回答再没反应。
果然,他能指望两缕残魂有什么意识。
他戳了戳灯壁,自言自语:“莫非我真要杀鬼取魂?”
他撇嘴,不死心的继续戳。指甲盖擦过灯盖时,那盖子轻易地被推落。还没等江濯尘疑惑,灯焰的烟雾溢出了点,缓缓停留到江濯尘身前。
江濯尘一伸手,烟雾就停留到手心。他把长命灯提到眼前,“可以用它?”
等了会江濯尘选择放弃,不说就不说,反正真卡住了还不一样会给提示。
江濯尘盘腿坐下,将手中的烟雾炼化,然后送进老人体内。
他眼里余留淡淡的清明,解释道:“你身体太弱,我只能慢慢把魂魄牵引出来,明日午夜便可安全取出,到时候我带老人家去投胎。”
老人点点头,“真是太感谢了。”
江濯尘退后一步,老人的身影随即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另一边,徐行倚靠在床上,心口的躁动被反复提起又放下,他有点累。
室外的鬼气四处摧残肆虐,而这间房里灯光灿灿一片明亮,就如同约好般默契的绕过他这里。外面的打斗声逐渐变小,没一会他的心跳就平复下来,他闭目养神等着江濯尘。
远处天际线露出一抹白,那萦绕的鬼气被雾气取代,与从前宁静祥和的景象别无二致。
江濯尘推开门,发现徐行闭着眼还以为对方没睡醒,他轻手轻脚的关上门,一道嗓音从背后传来。
“没事吧?”
“没事。”江濯尘条件反射接上,转过身面对他。“你不难受了吧?”
“嗯。”徐行应了声,“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濯尘打了个呵欠走到床边坐下,把前不久了解到的事情跟徐行讲了下,对方静静听着,偶尔从喉间闷出个音算作回应。
他不着边际的乱想,入门有教过如何识别魂魄的气息,但神魂四分五裂的情况下那点气息实在是微弱,不是他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小菜鸡能随便捕捉得到的。
虽然还没弄懂徐行为什么能感应,如何感应,可这人他一定得好好抱紧大腿。
徐行察觉到江濯尘的走神,问他:“困了?”
江濯尘挠挠头,随后不自觉打了个呵欠。“有点。”
徐行想起这两天对方为了调查闹鬼之事熬了两个大夜,几乎没睡几小时。他拍了拍床内侧,“困了就睡,其余的睡醒再说。”
窗外的鱼肚白越来越明显,很快就要天光大亮。江濯尘一怔,点着头爬进去,机械行的盖好被子合上眼。
“晚安,明天见。”
这困迷糊的发言让徐行露出点笑意,他侧身跟着躺了进去。
这一觉睡过了中午,徐行不知去了哪里。他懒散的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肚子饿到差不多要抗议了也没见动弹。
他从袋子里拿出玉佩举到半空中,始终对女鬼看见玉佩发怒的事耿耿于怀。
明明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身份玉佩,怎么跟见着仇人一样,恨不得把它碾成粉?
不行,他要去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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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江濯尘双腿一蹬,沿着走廊拐到楼上。
坐北朝南的居住楼每间房门正好均匀地铺满阳光,连跃动的尘埃都如出一辙,把闹鬼的那间房都衬得不起眼。
可当他一踏进那间屋子,空气迅速变成一团黑雾朝他冲来,江濯尘嘴都没来得及张开就得忙着躲避袭击。
刚躲开两团鬼气,迎面对上了女鬼怒不可遏的表情。他接下一掌,急忙开口:“你先听我说。”
女鬼无视他的说话声,只一味地攻击他。
江濯尘昨天才用了大半灵力,面对女鬼不留余地的力道显然招架不住。“你不要我帮你,那你也给我个不要插手的理由吧?”
昨天女鬼为了报仇已经牵连无辜了,他就算不为师尊魂魄,也是要去救人的。
“坏了我的好事,”女鬼手背青筋突起,声音已经没有了刚见面那般清甜悠然。“你还敢来!”
江濯尘无奈,他还以为对方是能讲道理那一挂的,没想到只是还不着急。但凡耐心跟他说两句,说不定局面还不会变成这样。
他退到门边,一墙之隔的走廊忽而响起跑步声,他立刻想伸手压住门把,但没来得及。
在门被推开之后,江濯尘布起结界,被震碎后踉跄了几步被身后的徐行扶住,而他身边的许承惊得呆愣在原地。
江濯尘抬眼,只来得及瞥见女鬼一闪而过的无措,随即整间房恢复原状。
许承吞了口口水,“那,那是什么?”
徐行轻声问道:“有没有受伤?”
“没事。”江濯尘回过头,接着又偏头面对许承,打趣道:“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陪着你们睡觉的东西。”
许承声线颤抖:“还真有鬼啊。”
“才知道啊。”江濯尘乐了,“当然,你要害怕就当自己看错了。”
“这应该有点难。”
许承这辈子活得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对世上有鬼这事本就不太相信,找道士不过就是给自己求个心理安慰。
这一下假的成真的,属实有点接受无能,不过这也让他对江濯尘的本事深信不疑。
“那你自己想想方法。”消除记忆的法术太高级,江濯尘还没来得及学。说完他问徐行:“你们怎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