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个结论让江濯尘顿感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把人惹不开心了。
  他努力缩小存在感,慢吞吞的跟在徐行身后回到别墅。指甲挠了挠手心,悄悄探头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徐行回道,“既然你不用我帮忙了,我就先去工作了。”
  一听就是生气了。
  江濯尘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侧头目送徐行离开,深深地叹口气。
  这男人怎么如此阴晴不定。
  算了,还是哄哄吧。
  主要还得靠徐行去找剩下的魂魄,且女鬼似是而非的话语始终在江濯尘心底挥之不去,让他暂时还没办法丢下对方不管。
  可他哄人的技术非常生疏,头十五年听了半耳朵村头瞎子算命师的油嘴滑舌是为了填饱肚子,被师尊捡回去也因为年龄问题,所有人都让着他,这会要他哄别人真的很难。
  抓耳挠腮一下午,他决定去找人帮忙。
  如意理发店的门久违的被江濯尘推开,赵离抬头,惊喜的露出一笑。
  “怎么过来了?”
  江濯尘双手撑在柜台上,笑脸盈盈。“姐,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赵离递过去一杯水给他,“你说,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就是吧,”江濯尘苦恼,“你会哄人吗?把别人惹生气了要怎么哄好?”
  “哦~”赵离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八卦的眨眨眼。“交到小女朋友了?”
  徐行不笑的时候总是冷峻的,一个眼神都能掉冰渣子。江濯尘干笑,这要有人敢在徐行面前这么说,他不得把对方头拧下来。
  “不是。”江濯尘含糊道,“但也差不多吧。”
  他的本意是徐行难哄程度跟小女朋友不相上下,但显然赵离理解错了。
  她心照不宣的用力点点头,随后开口:“这个我太会了,我教你。”
  “谢谢姐,等会请你吃饭!”
  “客气。”
  他美滋滋的在外面吃饱喝足,跟理发店众人分别之后走到路口等出租车。
  忽而脸上笑容停滞,他想到之前都是徐行带他回去的,他自己没有别墅的地址。
  江濯尘在原地站了五分钟,最后皱着张脸苦兮兮的拿出手机给徐行打电话。托他平均三天充一次电的福,这手机电量已经降到个位数,马上又要进入长眠。
  通话很快被接通,但对面一个字没说,气氛一时安静到让人心慌。
  “徐行?”
  对方平淡的声音传来:“有事?”
  江濯尘低头踢着花坛边掉落的石子,“我回不去了。”
  沉闷沮丧的调子穿过耳膜,徐行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此刻就像被人欺负的小狗,浑身湿漉漉可怜的朝你呜呜叫。他有一瞬的心软,随即想到他说话的内容,又不痛快起来。
  什么叫做回不去了?离开后还良心发现的给他打电话说一声?他只身站在偌大的客厅,连暖光的灯光都变得刺眼。正要出口嘲讽两句,对方的下一句话紧接着响起。
  “我不认识回你家的路。”
  这下不仅是被欺负的小狗了,还是一条迷了路的小狗。
  徐行哽着一口气,也不知是气谁。他捏了捏鼻梁,“等着,我去接你。”
  他来到如意理发店前面的路口时,对方正蹲在花坛边百无聊赖的拔着草。
  行人不时路过,那背影丝毫不受影响,一拱一拱的跟杂草对着干,连徐行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江濯尘手里攥住一团猛地用力,杂草被连根拔起的同时他随着力道一同往后摔。就在他想摔了也没关系反正也不痛时,后背猝不及防被一条腿顶住。
  他一愣,双手撑地,抬头往上看去。
  徐行低头,眼底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暗色,仍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江濯尘手指不自觉用了点力按住地面,心房无端淌过一丝酸意,他低声道:“你来啦。”
  那委屈的调子像针一样扎在徐行心头,他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搭在对方颈侧,温热的指腹轻柔按着。心脏像被无形的抽了一下,随之漫开的不是锐痛,而是一种闷重的,绵长的酸胀。
  他感到喉咙发紧,原本呼之欲出的话语忘了个干净。唇齿微启,最终溢出的是一声自己都未预料到的,极度轻柔的叹息。
  “嗯,来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每一个字都裹上了一层棉絮般的柔软和暖意。
  江濯尘对上徐行专注而沉静的目光,里面映着的全是他的影子。用力按压地面的手指倏地一松,指尖不知所措的蜷起,留下几道浅浅的,带着泥土印的凹痕。
  他似是被徐行的眼神烫到,垂下眼帘躲避,爬起来拍了拍裤子,磕巴道:“来、来了就回去吧。”
  他此刻全然忘了对方是生气的状态,非但没有哄人的自觉,反而说完抬脚就马不停蹄的往车里坐。
  直至回到别墅,他转身面向落后他几步的男人,对方又是一副难以揣测的神情。
  他刚刚看错了?
  “你明天要上班吗?”江濯尘壮着胆子问。
  “嗯。”
  “那你后天要上班吗?”
  “嗯。”
  非常干脆利落的两声短音,吓得江濯尘紧紧闭上嘴巴。
  徐行瞥了眼,没开口。他烦躁的心情早在接到江濯尘那会就没了,此时不过是唾弃自己情绪太过跟着对方走,故意冷着脸装模作样罢了。
  “那你早点睡,我回房了。”江濯尘憋了半天,还是结束了话题。
  他也没等对方回复,说完立刻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房间。
  揣着郁闷的心情睡到天亮,江濯尘还是按赵离所说来到了游乐园。他去窗口买了两张票,坐到路边的椅子上思考要如何把票给出去。
  一条马路对面就是欢声笑语的热闹场合,一列过山车贴着围墙飞速而过,尖叫和欢呼声在耳边炸开。他的目光随过山车来到最高处,焦点就被摩天轮抢了去。这有什么好玩的,慢悠悠的转个圈就下来了,还没有眼前轨道飞驰的过山车来得刺激。
  江濯尘思绪逐渐跑偏,眼见太阳都移到头顶正上方了,他也没思考出结果来,反倒因为室外热烘烘的气温受不了的挥手扇风。
  忽然颈后一冰,江濯尘被冻得跳起来。他不满的嘶了声,正要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咫尺的奶茶让他一愣,随后活生生的徐行就出现在他视野里,江濯尘茫然的站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徐行故技重施把奶茶贴到江濯尘脸侧,过大的温差让对方回过神来,接着把奶茶塞进他手里,头稍稍往后一偏。“别误会,过来视察,碰巧看你一个人在这就过来了。”
  “哦。”江濯尘接过奶茶,探头朝徐行身后望过去,确实有几个穿着正装的人走开。“是过来工作啊,那你忙吧。”
  徐行气笑了,这是个什么品种的木头,硬度跟钢铁有得一拼。
  两人无言的站了一会,江濯尘疑惑抬头,眼底是明晃晃的‘你怎么还不走’。
  徐行无声地叹口气,视线滑过对方手里被攥紧的两张门票,明知故问:“那是什么?”
  江濯尘摊开给他看,“这是游乐园的门票,我刚刚买了。”
  两个半小时前的刚刚。徐行一瞥,“怎么买了两张?”
  “想跟你一起来的。”江濯尘把门票塞到他手里,插上吸管喝了口奶茶。“有人说美好的地方可以让人放松心情,所以我想带你来逛逛。”
  赵离跟他说,最好再装装害怕黏住人不放手,这样对方更容易心软了。
  江濯尘补充道:“我都没来过这地方呢。”
  直白的话语将徐行心口的起伏熨平,“想和我来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要上班。”江濯尘开口,“工作的时候手机会静音,我也找不到你。”
  “没有。”
  “嗯?”
  “那是少数特殊情况,”徐行开口。低沉的嗓音带上不易察觉的慢速,显得说出的话格外真实。“工作的时候一般不静音,有事可以找我。”
  “哦…”
  江濯尘更加不懂了,怎么有人说话内容听着像不生气了,但脸上的表情看着又还没消气,如此心口不一是怎么做到的?
  “那我现在找你,你有空吗?”
  覆在奶茶杯面的雾气凝结成水珠沿着小臂滑落,有些痒。江濯尘没空管,一脸诚恳的等着答案。
  徐行视线钉在那颗水珠上,双眼微不可察的暗了一瞬。“你想我有空?”
  “想的。”江濯尘认真的点点头,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想,“惹别人生气了要哄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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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误~会~
  第23章
  ‘哄’这个字介于真诚与敷衍之间, 天生自带一种微妙的平衡感。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将复杂的行为凝练在一个轻柔的音节里,像投进深秋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没有滔天巨浪, 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无声漾开, 温柔的触碰着每一个角落。于是湖底千年的沉寂忽然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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