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空旷的晒场上几只麻雀在谷子中蹦跳,微风把一旁破旧的竹耙吹倒,发出沉闷的声响。蝉鸣从屋后茂密的槐树冠中倾泻而下,吵得远处田埂上挥动的铁锹频率加快。
  如此寻常和谐的景象,师尊的魂魄真在这?江濯尘压下心底的疑虑,旅游似的扫荡起来。
  一个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江濯尘逛了两天,大部分地方都走过了,别说师尊魂魄的踪迹,他连鬼都没见一个。
  在太阳底下走过一遭,暑气烘得人口干舌燥,江濯尘挑了个阴凉地坐下来喝口水。
  他余光漫无目的的四处发散,瞧见跟着他到处奔波的徐行此刻在大树底下擦汗。他边喝水边偷笑,眼珠子一转,坏心眼起来。
  他凑过去询问:“总裁大人是不是都没有体察过民情?”
  他以前非要拉着师尊陪他下山修炼,看着他与那些贫苦小镇格格不入时也会产生这种疑问,对方莫非当真是神仙?不然怎么总是一尘不染,高高在上的?
  “你是觉得出差只有谈生意签合同吗?”徐行被他逗笑,“电视剧还是看少了。”
  “我最近没在看了。”自从能融入这里后,别说电视剧,他连手机都不怎么用了。“不过电视里的总裁不会流汗。”
  “什么人在这太阳底下走几个小时不出汗?”徐行开口,“他是干尸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江濯尘笑点,他乐个不停。“看来我们总裁大人没受过这委屈,怪我了。”
  清脆的笑声随着风钻入耳朵,徐行垂眼,嘴角也提了起来。“跟你住的地方一样吗?”
  江濯尘睫毛扑簌的频率倏地下降,他缓慢向后撑着水泥草坛,嘴里含糊不清:“差不多吧…”
  头顶槐树上白米似的碎花被烈日.逼出微甜的气息,风裹挟着甜香扑到底下人的衣襟,树影在江濯尘身上流动不止,光斑忽明忽暗落到肩头,又顺着敞开的领口滑下去。
  徐行对上他无意的一瞥,光晕便在瞳孔中无声融化。喧嚣的噪音被无形挤压,唯有他的轮廓在眼底依旧清晰。
  江濯尘不明所以的盯着对方把水喝光,心里谴责了自己三秒,怎么把人累成这样了。
  他善解人意的多休息了会,等对方恢复完全,他才拉着人继续探路。
  识海里的长命灯依旧整个亮起,江濯尘一路上都在观察徐行的反应,不知不觉路过镇上的文化广场。
  这里不似城市的繁忙快节奏,男女老少总有一部分闲着没事干就会自发地聚集在一起,而这个广场显然是一个绝佳的老人打牌聊天胜地。
  他脚步一转,忽然想让徐行落入凡尘,体验体验生活的烟火气。
  对方的表情仍不冷不淡,反倒江濯尘这从小吃百家饭的跟老人聊得很好。
  徐行也不催,任由他把自己蹲成一团,扬着长辈都喜欢的乖巧笑容听老人讲故事。
  聊了一会,老人们才想起来这两位有些面生,带着老花镜的婆婆停下手里的针线活,问道:“你们不是这里人吧,我好像没见过你们。”
  江濯尘见聊得差不多了,挠挠头状作不好意思的表明来意。“听说这个镇上闹鬼,正好也放暑假了所以想来探探险,可没想到来了几天一无所获。”
  徐行眸光微动,这才明白对方叫他过来是别有企图。
  老人互相看了看,对这个传言摸不着头脑。“这里没有什么闹鬼的事情。”
  “没有吗?”江濯尘神情失落,“我听人家说得头头是道,还想来见识一下呢。”
  婆婆不忍他一副落寞模样,回忆这段时间有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半响才开口:“闹鬼倒没有,不过前阵子后面的山坡被暴雨冲塌了一块,看过的人说啊,塌方的那地方地底下竟然空空如也,就跟被什么挖空了一样,可怕得很。你要不怕倒是可以过去看看。”
  江濯尘双眼闪出光亮,“那个山坡怎么去?”
  “看到那座水塔了吗?”老人指向远处一座醒目矗立又有些年代的水塔,“那附近有条小河,河流上游就是山坡了。不过那地方离的远,都是山路车子进不去,一天不容易回来,去的话可要当心唷。”
  “谢谢婆婆,我会小心的。”江濯尘站起来,热情的挥手。“婆婆再见。”
  那真心实意的高兴在转身对上徐行似笑非笑的嘴角后猛地刹住,他咬住舌尖,躲躲闪闪的低下头,准备来个掩耳盗铃式的擦肩而过。
  徐行拎住他的衣领,一言不发的把人拖回去,往沙发上一坐,给自己和江濯尘都倒了杯水。
  江濯尘快步走到沙发背后给徐行捶背揉肩,心虚的解释:“消消气,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就是怕你不愿意过来。”
  徐行哼笑了声,“都学会卖惨了,你真行。”
  “没有卖惨。”江濯尘小声辩解,“除了跟我住的地方不一样之外,剩下的都是真话。”
  “别生气了,你不想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感受到肩膀上的力度逐渐变轻,对方掌心里还残留的室外燥意透过薄薄一层布料传到肌肤,映在斜侧方的阳台玻璃门上倒像个亲昵的背后拥抱。
  被这么软着调子一哄,徐行就算有气这会也散了个干净,哪里用骗。“想自己一个人去?”
  平淡的调子听不出是否还在生气,江濯尘看不见他表情,只好揣摩了一下,缓缓道:“不太想。”
  “因为我能帮你找人?”徐行手指叩过沙发软皮,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如藤蔓般滋长缠绕。像试探,更像一种寻求确认的锚点。
  “有你在我会安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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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上传前修改错别字,看到某个地方被口口了,倒回去一看...真有意思,不屏蔽谁能往那方面想[无奈]
  第27章
  这并非假话。
  只是江濯尘也很难说清个中区别。到底是因为连日来几乎与徐行形影不离养成的依赖性让他觉得有对方在底气就会足一点, 还是因为他长得太像师尊,所以给他带来无所畏惧的安全感。
  “好,我陪你去。”不管是真心话还是递过来的台阶, 徐行偏头瞥向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指, 那无意识的用力都让他心脏随之一颤,除了答应还能说什么?
  然后他就听见对方傻乎乎的笑了两声, 极为随意的端走茶几上的水喝光, 舌头卷走唇边的湿意,接着朝窗外看去。
  “今天太晚了, 我们明天一早出门?”
  “好。”徐行自是同意。
  江濯尘没有特意赶早,醒来后还慢悠悠的吃饱了早餐才出门。他感受了会体内的灵力,虚虚的对徐行露出一笑, 最终选择用两条腿走过去。
  不能怪他,这个世界的灵气真是太稀薄了, 多带一个人灵力就多消耗一分, 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磨磨蹭蹭一路去到山坡都下午了, 江濯尘长叹口气, 随便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揉着腿。
  “修仙之人都跟你这么娇气吗?”徐行站到他旁边。
  江濯尘停下动作,抬头不满道:“修仙和吃苦是两回事, 你总不能让人放着九天玄玉的飞天灵舟不坐, 用两条腿修炼吧,你当我是和尚吗?”
  自古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 在望仙谷养了三年, 娇气点怎么了?
  徐行被他逗笑,掌心从对方发顶擦过,轻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濯尘不甚在意, 头枕着臂弯朝某处望去。
  那个坍塌的大坑老远就能看到,明明还是白天,坑内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灰尘在阳光下漂浮,悬在坑口宛如一层不祥的雾气。
  大概是为了防止有人掉下去,坑口附近堆满了枯枝断树,甚至还有不少竹篱笆被麻绳牢牢地绑在一起。
  他们从树枝中穿进去站在坑边,底下正如老人说的那般被挖空了,又因为黑暗而看不见里面任何东西。
  江濯尘瞥了眼徐行,从乾坤袋里拿出了颗种子往下扔,不多时一颗树长了出来。他停止催动咒术,示意徐行踩到树干上。待两人站稳后,树木开始慢慢变小。
  徐行注意到江濯尘小心地把袋子收好,开口问道:“这是什么袋子?”
  “乾坤袋。”随着树木越变越矮,顶上的光亮也逐渐朦胧,江濯尘抓紧枝干。“师尊送我的,里面装了好多宝贝,想看的话以后可以给你看。”
  徐行喉咙滚动一番,意味不明的开口:“你师尊对你还挺好。”
  江濯尘骄傲:“没有人能比师尊对我更好。”
  树木变回种子落到江濯尘手里,坑底暗色如凝固的墨汁,厚重又沉闷。空气粘滞阴冷,弥漫着泥土以及经久沉淀的腐朽气息。五感遭受挤压,江濯尘打了个寒颤,只得全神贯注把精力放在周围环境上,因此没留意到徐行怎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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