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夫妻对拜!”
两位新人深深相对一揖,在高亢的喊声中新官人托住自家娘子双手,激动地握紧,然后转过脸对一众宾客傻笑,逗得大家喊声变了个调,纷纷笑起来。
江濯尘在喧闹中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身边的徐行,而对方也如有所感的侧目过来。徐行瞳孔深邃,弥漫着江濯尘分辨不清的暗色,让他有种猎物掉进陷阱的慌乱感。
江濯尘仓皇给自己灌水,企图淹死那颗怦然不止的心脏。
“送入洞房——”
尾音一落,所有宾客闹哄哄的站起来,江濯尘不明所以,想也没想的跟着站直。
走了几步,垂在一侧的手腕被攥住,微凉的指尖滑过他手心。不稳的脚步被轻柔一扯,后背撞到了某人的胸膛上。
“别人是去闹洞房,你去做什么?”
江濯尘默默让出地方,跟着府丁往吃席的地方走去。
他暗自皱着张脸,脑里乱成一锅粥,而罪魁祸首还不肯放开他的手。
来到席间,江濯尘先前就吃了不少,现在勉强也就只能塞下几口意思意思。
赵老爷赵夫人得了空,喜气洋洋的疾步走过来,察觉到桌上饭菜没动几下,还忧心忡忡的询问是否不合胃口。
江濯尘连忙摆手解释打消他们的顾虑。
赵夫人松了口气,红光满面的笑着,从丫鬟手里接过小红布包塞给江濯尘。
“这里面有两枚铜钱,桂圆,花生,是我们村子办喜事常送的手礼。寓意两姓联姻,团圆美满,早生贵子。虽说修仙之人不为红尘琐事挂怀,但也想你们沾沾喜气,未来所愿皆得。”
“多谢。”江濯尘摸摸红布包,由衷的跟赵夫人道谢。
聊完赵老爷带着夫人去问候其他桌的宾客,江濯尘回过头,撞上徐行落在他手里红布包的视线。
“师尊也想要?”江濯尘把手往他那伸过去。
“不用。”
徐行语气一如既往听不出什么,江濯尘摸不着头脑,把手收了回来。
酒席散去已是傍晚,徐行陪着江濯尘找了家客栈住宿。
江濯尘心不在焉,磨蹭半天才选好一间房,一抬眼天都暗了。
他拉了张凳子坐到窗边,快速瞥过紧闭的房门,不绝于耳的喧哗退去,衬得独自一人的房间格外空旷。
那些被刻意压下的心事一拥而上,跟苍蝇振翅般吵得人心烦,他又看了眼房门。
竟然就这么走了。
就算他此刻对于两人的独处有些不自在,想他在又想他不在,可徐行真离开了他又会有一丝难受,这种被抛弃的感觉过往可没有过。
不是说一日,一日不该包含晚上吗?
江濯尘闷闷不乐的拔着窗外的枝叶,身后房门冷不丁被敲响。
他疑惑的打开门,方才还念叨的人骤然出现在身前。
第31章
江濯尘愣怔在原地, 一瞬间感觉外面风停了,树不动了,连灯都暗了, 周遭只剩猛烈到呼之欲出的心跳声。
“师尊…”他喃喃, 思绪一片迟钝。“你不是走了吗?”
屋外悬挂的灯光落在那双不甚清明的眼底,星光点点的簇拥着徐行的身影。
这幅全身心依赖的模样让徐行垂在一侧的手指蜷起, 声音愈加轻柔。“不曾。怕你积食难消, 让人给你炖了碗汤。”
徐行不说,江濯尘都忘了他从午时陆陆续续一直吃到傍晚, 等会确实有可能无法入睡。
他视线垂落,散发在空气中的苦涩味与其说是汤,不如说是药更准确点。
他端过碗, 询问道:“喝完师尊就走吗?”
这么苦,他可是要喝好久的。
语气里江濯尘都未曾发觉的不舍被徐行捕捉到, 他终是忍不住抬起手抚上他后颈, 拇指从耳垂掠过, 搭在耳后。
“不走。”这样子他又怎么能走。
江濯尘那股别扭的心悸又开始乱窜, 本能的想躲,又硬生生把自己钉在原地。
师尊以前不是只会摸他的头吗, 最近怎么搂腰牵手甚至现在…都这么自然了?
可他天天贴贴抱抱缠着对方, 怎么这举动换成徐行就一阵不自然?
江濯尘想不通,堆积在心底又找不到源头, 憋得他一刻不得安宁。索性伸出手拉着徐行后退几步进到房内, 把碗放到桌上, 搂着徐行就是一顿蹭。
烦死了。
徐行被他逗笑,常年清冷的面容迎着月色绽放。他任江濯尘撒娇,怕对方用力过猛站不稳还贴心的双手搭在他腰侧固定。
等江濯尘闹够了便拍了拍他后背, 柔声道:“可是汤不喜欢喝?”
江濯尘闷出两个字:“没有。”
“身子不适?”
“没有。”江濯尘半边脸埋入徐行肩头,底气不足:“师尊莫要再问了。”
徐行闻言果然不再开口,只是手掌在对方背后用了点力,消除了两人间残余的缝隙。
江濯尘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待了会又不好意思起来,察觉到怀里人的不安分,徐行指腹在他后腰轻轻滑过,而后放开对方。
“再不喝汤就凉了。”
江濯尘听话的将那碗汤端起,囫囵两口喝光,整张脸被苦得皱巴巴的,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师尊骗人,这分明就是药。”
徐行翻手现出一颗糖,比从前哄他的小了些许。“过一下嘴里的味道即可,不可贪食。”
江濯尘快速拿过放进嘴里嚼巴两下,好歹冲散了令人不适的苦味。
溢出的甘甜仿佛融入血脉,传遍四肢五感。江濯尘眯了眯眼,余光瞥过窗外,再落到床上。
吓到他了,徐行想。
果然不该这么贪心。
他收敛了点情绪,淡声道:“不早了,休息吧。”
见徐行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江濯尘不解,抬头望向他。“师尊不休息吗?”
继而像是想到什么,急促道:“师尊是要走吗?”
“不走。”徐行耐心的应着他,“今日都不走。”
“那我们一起睡。”
任何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有徐行留下来重要,他不想再体会一遍似是被抛弃的落寞。
江濯尘抓着徐行的手躺上床,一脑门往对方怀里拱。找到熟悉的姿势后,他把脸埋进徐行肩窝,脑海无端跳出今日收到小红布包时对方的眼神。
他其实此刻也没看懂,但越回忆越显得惊心动魄。暗潮汹涌的深沉似要将他紧紧裹住,密不透风的蚕食他的一切。
明明应该害怕的,可那潮水包裹他的温度又让他心生眷恋,不自觉沉溺进去,被对方轻易牵动情绪。
为何今日自己会变得如此古怪?就连此时一如既往的同床共枕都能引起一阵细微的手脚蜷缩,扭捏不已?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做出些什么奇奇怪怪之事,索性使劲捣腾排解烦闷。
如此不安生徐行也没说半句,任他力气消耗完乖巧的睡在自己怀里,悄无声息的看了会,手臂一动把人抱紧。
一觉醒来,江濯尘迷迷糊糊睁开眼,缓了一会把腿搭在徐行身上,趴过去把脸压在对方肩头。
昨日不对劲的思绪被一觉睡到了脑海深处,江濯尘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精瘦的下巴搁在肩膀下方晃了晃,美滋滋的想师尊对他好又不是坏事,何必要为此徒增烦恼。还不如顺其自然,反正师尊总不会害他。
徐行的手在虚空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搭上去,像是怕惊扰了对方又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师尊今日要走吗?”
“嗯。”
“好吧。”
略带遗憾的调子让徐行心里一软,“有事唤我便好,别玩太久。”
“不会玩很久的。”其实他现在就想跟着徐行回去了,可出门前答应了给师兄们加餐,若是现在一同回去了,就没法给他们带东西了。
于是他没告诉徐行自己何时回去,送走对方后在村子里逛了一圈,等到夜晚提着大包小包偷溜回山。
山门入口结界感应到符牌闪了一瞬便恢复原样,江濯尘避开守门弟子,绕着一条小路往里走。
可行至草木茂密的拐角处时,一个黑影冲了过来,速度快到他来不及反应。宗门内是不可能有祸患的,江濯尘本就没提防,这一下手里的袋子全被抢走了。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回过神来顺着黑影离去的方向追了好一阵,可再无一点踪迹。
他找不到罪魁祸首,只好郁闷的回屋睡觉。第二天闷闷不乐的来到修炼之地,师兄们发现江濯尘干干净净回来也没在意,反而这副表情惹得大家把他团团围住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