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种事在往后的日子里经常发生。李铭天就像一张任他涂抹的白布,被对方肆意留下痕迹。每当他颤着说这样不对,又会被钟柏爱怜的封住嘴,一遍又一遍的引导这是艺术家的特权,是超越世俗的情感。
  或许是已经习惯,慢慢地李铭天不再挣扎,在亲密接触上对他百依百顺,甚至连钟柏笔下那些需要情感体验的特殊画作,他都愿意成为灵感来源。
  这也导致他在绘画方面触底反弹,始终坚持自己的画法,无论李铭天怎么折磨和洗脑,也只会让他越陷越深,于是终于有了时隔好久的一次争吵。
  李铭天话语里别了点深意:“一年了,我还以为你被我打动了。”
  话音落下便不由分说得把人拉进了休息室。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吵架与接吻周而复始,直到李铭天无意发现钟柏竟然在私底下模仿他的画法,直到他亲眼撞见钟柏还有别的‘缪斯’。
  双重的背叛与羞辱让李铭天崩溃的把工作室砸了个稀巴烂,揪着他的领子一声声质问他于他到底算什么。
  钟柏丝毫不慌,冷淡的一字一句往李铭天心口上扎。
  他至此才清楚,钟柏所有的‘深情’不过是贪恋他的肉.体,让他甘愿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同时又榨取他的青春与天赋作为自己创作的养分。
  他视他为神祇,而他只把他当成最完美的作品,以及众多工具中…最趁手的那把。
  后来李铭天隐忍了两年,装作无事发生,态度更加顺从。在钟柏事业达到巅峰,举办一个无比重要画展的前夜,他笑着庆祝,也笑着在酒里下了药。
  钟柏再次醒来是被绑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李铭天拿着那把对方送他的定制画刀,让对方也充当了一次‘缪斯’。
  “老师,你看,这才叫真正的血肉交融。你的颜色,从现在起永远留在我的画布上了。”
  零点过后,李铭天调出直播,让钟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画展被烧成灰烬才一刀捅入心脏,了结了他。
  一切结束,李铭天在工作室坐了一整夜,晨光熹微时如梦初醒,受到惊吓般扔掉手里的画刀,脚步匆匆走到那具平静安详又冷冰冰的身体前,片刻后抑制不住的又哭又笑。
  他对外宣称自己老师因受不了毕生心血付之一炬,一时想不开自杀,发现人时已经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还能不能醒是个未知数。
  外面的人等着等着,热情不在,钟柏也于一个平常的午后悄然离世。
  这是对外的结果,可每当夜深人静李铭天总会辗转难眠,心生孤寂,他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将这一切归因于钟柏,愤恨的找了个道士把那人魂魄撕裂,撒进骨灰,融入画作,自欺欺人解释为这是对他的报复。
  江濯尘睁开眼,神色复杂,顿时觉得手里的奖杯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恩怨情仇先放放,不是啊,怎么师徒间也能……他此时都不敢思考,生怕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跳出来某些血脉偾张的画面。
  “嘶…”偏偏越不能提及的,越会在脑中萦绕不去。江濯尘异常不自在的跺了跺脚,心跳不知不觉间加快,燥得他想给自己打晕。
  以往和师尊相处的情景一帧一帧跳了出来,他记起自己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每个举动都被师尊温柔的接住,脸上是不曾变过的纵容与迁就。
  为什么从前没在意,现在就能事无巨细的想起来?!
  第55章
  江濯尘心里戚戚, 更加惭愧。可现下不是伤春悲秋的时间,他需要把支离破碎的心情强制收起来,转向正事上。
  他瞥了眼手里的奖杯, 五味杂陈的叹了声, 默默放回原处。这奖杯,代表着天赋最初的认可, 也是控制加深的象征。一开始不逃, 那就再也逃不掉了。
  手往回收时摸到了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江濯尘解开布包,发现那是一套保存得极其完好的油画笔, 笔杆是上好的木材,虽然看得出使用过的痕迹,但被清理得很干净。在笔杆末端, 还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他正要辨认,被风吹起的画纸下方露出了一幅画, 江濯尘全部心思立刻被吸引。
  他把那幅画抽出来准备拿走, 手指触碰到画纸时忽然刺痛了一下, 他低头查看, 而后倏地肩膀被利器穿过。
  江濯尘浑身一僵,思维停滞一瞬, 剧烈的疼痛迟了半秒才猛地炸开。他控制不住的闷哼一声, 一口鲜血缓缓从嘴角溢出。
  与此同时,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顺着伤口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本就不多的灵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狠狠勒住, 顷刻间凝固, 沉寂,再也感受不到分毫。
  脚步声从身后的阴影里不疾不徐的响起,李铭天走了进来, 脸上不再是白日里的儒雅得体,而是一片无边的冰冷,眼神锐利得如同穿过他右肩的那支箭,阴郁的落到江濯尘身上。
  “原来是你偷了我的骨灰。”
  江濯尘脸色惨白,额角因疼痛渗出冷汗。他勉强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住画架,扯出一个略显无力的笑容。“这你都知道,不会是闲着没事伸手进去摸了吧?”
  “那箭头上泡了黄山道士特意给我的符水,”李铭天没理会他的嘲讽,声音淡漠,又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说就算神仙来了,中了此箭也要被封住全身经脉七天。你还受了伤,跑不掉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伸出手:“我不管你要那骨灰做什么,把它还给我,我就放了你。”
  “说的什么屁话…”江濯尘两眼发黑,他承认这符水是有那么一点威力,但随便来一个师兄都能抵抗,也就是他学艺不精才着了道。
  他强撑着抬起头,直视李铭天阴鸷的双眼,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虚弱:“你…你真不知道我要那骨灰做什么?”
  李铭天神色骤然一暗,眸底翻涌起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某种更深沉的挣扎。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放了他?”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质控。空气瞬间凝固,如有实质般的杀意弥漫开来。
  李铭天从腰间抽出一把裁纸刀,刀身细长,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锋芒,与他前不久才看过的某个残忍片段完美重合。
  他一步步走向因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的男生,眼中剩余一丝伪装的平静也彻底消失。“那就别怪我了。”
  锋利的裁纸刀抵在江濯尘颈上,再离近几毫米,李铭天细微颤抖的手就能在上面留下痕迹。他咬着牙,声音压抑着疯狂:“说,骨灰藏哪了?”
  江濯尘气若游丝:“你杀了我,可就再也找不到他的骨灰了。”
  李铭天的手纹丝不动,但眼眶却逐渐泛红,语气也更加凶狠:“把骨灰还给我!”
  “他就算再怎么有罪也被你杀死,折磨二十多年了,还不够吗?”江濯尘有气无力的开口,“况且你也不见得有多恨…”
  “不够!”李铭天怒吼着打断他的话,像是被触及了最痛的神经。“我活多久我就要折磨他多久,一辈子都不够!”
  “行…”江濯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是妥协了。“你带我下去,骨灰放在车里。”
  李铭天双眼扫过对方神情,警惕的开口:“徐行呢?他是不是在车里等着?”
  江濯尘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他的话。
  “别耍什么小花招,”李铭天冷哼一声。经脉被封,又受重伤,他笃定江濯尘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把手机拿出来,给他打个电话。”
  江濯尘依言,艰难的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丁点牵扯到肩膀的动作都痛的他冷汗直流。
  好不容易把电话拨了出去,刚打开免提,另一头的人便接通了。
  李铭天抢过手机,调子阴冷:“你的人现在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徐行开口依旧沉稳冷静,听不出丝毫波。“说。”
  “明天中午你一个人,把骨灰送到城北那个废弃的钢铁厂,就放在最里面那个厂区中间的空地上。我拿到东西,自然会放了他。”
  李铭天顿了顿,带着威胁补充道:“不要妄想报警或者搞什么小动作。李铭天这个名字在艺术圈的价值你应该清楚,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而且,江濯尘的命,还捏在我的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明晃晃带着嘲讽的嗤笑。
  “□□到了这个时候,倒还记得爱惜自己的羽毛,担心名声问题?”徐行镇定的话音透过听筒,清晰的回荡在画室里。“可以。东西我会送到。但李铭天,你最好记住,如果他少了一根头发,你要赔上的,就远不止是名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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