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那股压迫的窥视感又出现了。
他头一抬,果不其然怡水正望向他们这边。
第75章
对方沉默着一言不发, 可远处的天边却风雨欲来。也是,这么个封闭落后的村子,老婆都难找, 更别说一直在这种环境的浸染下, 有人会反抗。
阳光被一点点侵蚀,太阳底下聊上头的几人却浑然不知。
江濯尘轻轻皱了皱眉, 随即扬声打断不远处的对话。“我才不娶, 前两天我去看了那女的,丑死了!娶回家饭都要吃不下了!”
怡水的眸光荡漾了一下, 阴云覆盖天色的速度慢了点。
李壮国回过头,怒瞪着他:“找媳妇是图她能干,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留着勾引男人吗?!”
“你当初找媳妇不也图的好看?”江濯尘梗着脖子骂回去, 专挑李壮国暴跳如雷的往外倒。“因为老婆跑了才不让我找漂亮的是不是?”
这话一下子触到李壮国逆鳞,他青筋暴起, 吐息陡然加重, 抄起家伙就要朝江濯尘扔过去。“你敢教训你老子?!”
徐行上前一步, 一把抓住抽过来的藤条, 扔到一旁,将江濯尘护到身后。“你还真是没本事。”
李壮国一哽, 那阵恐慌又涌上心头, 不过这次有外人在场,大男人的面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丢的。他硬是不让自己露怯, 张牙舞爪的拿起树枝给自己壮胆。
“好啊, 翅膀硬了是吧!老子今天不抽你们一顿, 我就不姓李!”
江濯尘拉了拉徐行衣摆,悄声道:“别动手,会引起怀疑。”
说完, 他装作害怕的缩了缩脑袋,直接拉着徐行跑了。
从田里回家的路上,天边的阴沉虽不再延伸,可也一直没有消失,然而村子里的人却视若无睹。
江濯尘推开房间的窗户,双手搭在窗沿,盯着天色变暗,逐渐跟那团不祥的阴云合为一体。
“看来她还是起疑了。”徐行来到他身边。
“是啊。”江濯尘略显苦恼,“希望接下来不会太麻烦…不然还得糊弄过去。”
后半句话音量低到更像是自言自语,可还是被徐行听到了。他伸手漫不经心的摸上对方耳垂,问道:“哦,你打算怎么糊弄过去?”
“假结婚?”江濯尘想也没想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反正要打消疑虑,不也就只能演下去了?”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江濯尘转过头,预料之内撞上了一张耐人寻味的脸庞。
他抿嘴憋着笑,随即双唇被迫嘟起。徐行掐上他脸肉,一字一句:“你要跟谁结婚?”
不能说话,江濯尘眯了眯那装着笑意的双眸,一头扎进对方怀里,使劲蹭着。
徐行被他蹭没了脾气,揽着人轻哼了声:“想也别想。那魂魄休养得怎么样了,赶紧叫他出来干活。”
江濯尘探了探,“碧彩云天的药效好像吸收得差不多了。不急,暂时还用不到。”
“怎么,你心疼了?”
“什么啊…”江濯尘哭笑不得,他就算真心疼了也没什么不对啊,这是什么语气?“我的意思是真到要假结婚那一步,施个障眼法就行了。”
王老五肯定不会带怡水一起来喝喜酒,她不在就不会察觉到他用了法术。而只要这消息落入怡水耳中,同样也能消除怀疑。
徐行听完,对上这人从容自得的眼神,挑了挑眉:“难得有点心眼全用我身上了?”
“哪有。”江濯尘坦然,“我做什么了?”
徐行拉着人往里走,“行,我帮你回忆回忆。”
江濯尘一下子站定,奈何力气不够大,被对方一步一步拉到了床上。
他抵上对方胸膛,气急败坏的开口:“这里不隔音!”
徐行慢条斯理的开口:“你会障眼法,不会隔音?”
……江濯尘咬了咬舌尖,不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隔天,江濯尘刚嫌弃的吃完那难以下咽的早饭,就被指派去给王家送些菜。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空,发现那层阴云变淡了点。
进到王家屋内,他恰好见到怡水在院子里洗一大盆衣服,小手搓得通红,身体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翠莲在一旁纳鞋底,时不时用锥子狠狠戳一下怡水的后背,骂她“偷懒”,“晦气”。
怡水只是哆嗦一下,不敢反抗,也不敢哭。
江濯尘放下青菜,在翠莲又一次拿起锥子时,挤到两人中间,状似惊讶:“欸,翠莲姨,我好像听到哭声了,是宝柱哥又哭了吗?”
“什么?!”翠莲一惊,连忙扔掉锥子,赶回屋内查看情况。
等人走后,江濯尘垂眸看向那个无知无觉的背影,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喂。”他蹲在怡水旁边,把锥子收进自己袋里,用尽量符合自己人设的态度开口:“听说你是被卖到这的?”
他看到对方静默一瞬,头垂得更低了,双唇轻微动了动,最后只低声说了个:“嗯。”
“你不是城里的孩子吗?”江濯尘语气自然地问道:“没有想过逃走?”
怡水第一反应是回过头查看有没有别人,随后才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几乎要听不见。
“逃不掉的,整个村子的人沆瀣一气,我走到哪都会被监视。逃过两次,都被抓回来了…”
所以这时候她就对这个村子的人有怨气了?
江濯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也明白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多说也无益,只不过为了掩饰身份,他还是开口:“你就是胆小。要我被抓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肯定会把他们揍一顿。”
怡水喃喃自语:“我没试过吗…”
她瞥向江濯尘,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反抗?你昨天不也没把你爸揍一顿?”
江濯尘一顿,他就知道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过去。“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天边的墨色渐渐加重,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晕染开来。
江濯尘不动声色的解释:“他是我爸,就算打也不可能打死我,而且我又不是不能跑,有什么好怕的。”
“你很奇怪。”怡水手里的动作已经停下了,眼底如同映照着天空的沉沉黑暗。
“这个村子里只要有一个男人找到老婆,没多久整个村庄都知道了,他们都笑得很开心,你却不想要?”
“没说不要啊。”江濯尘把先前搪塞的借口又拿出来:“我是嫌她太丑了,看一眼就想吐,要我娶她还不如让我一头撞墙。”
怡水不认识村里的大部分人,对于江濯尘如此直白的借口半信半疑。
江濯尘光是看天边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就了然,对方并没有相信他说的话,于是他不再越描越黑。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神色恹恹,像是听到什么晦气的东西,连带着对怡水也变了脸色。
“多管闲事,你们城里人就是让人讨厌。干你的活吧,讨厌鬼。”
空中那片乌云在江濯尘走之后似乎更浓郁了点,与另一边万里无云的晴朗形成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徐行等到人回来,给他倒了杯水,开口问道:“你怎么她了?”
“没怎么。”江濯尘挠挠头,叹道:“又问我婚事来着,就凶了她两句。”
“你不是说来感化人家的?”徐行无奈开口,“这么做不是加速她变坏吗?”
“我知道。”江濯尘撇嘴,“可我要真情实意关心她两句,下一秒天雷就该劈下来了。”
既要按照事情发生顺序走,不能做出不合理之事,又要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合理感化女鬼,这不是为难人吗?
徐行被他逗笑,“把握不住那就少说多做。”
江濯尘两口把水喝完,手背一抹擦过嘴巴:“有道理,我以后试试。”
往后的几天,两人除了去到王老五家,便不太能遇到怡水了。江濯尘一打听,才知道是宝柱身子愈发差劲了。
他吊着口气,面无血色,连痛苦的呻吟都没力气,只能微不可察的张着嘴,吐出绵绵长长的气音。
翠莲整天以泪洗面,吵得王老五心烦气躁,不是骂得震天响,就是叮铃哐啷的东西摔一地。
而这一切,最后还得是怡水承受。那两口子稍有不顺心,就会加倍的打骂女孩,没两天,怡水身上的伤痕便遮也遮不住。
江濯尘远远看过一次,那万念俱灰的模样一时间比宝柱身上的死气还重。
村里的其他人却置若罔闻,只在茶余饭后拎出来聊一嘴,眼里没有半点唏嘘,全是在谴责女孩没有一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