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温声细语的安抚叫方初鼻子一酸,瘪着嘴被周屿川抱到怀中时,湿漉漉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
摆锤左右规律摇晃,混杂着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往方初脑袋里钻。
……钟摆……
刹那之间,他像是被灵光击中般,猛地直起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摸电话,直接打给了徐慈。
方初呼吸声很重,他紧紧攥住周屿川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声音自然而寻常。
对方接通得很快,方初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闲聊似地东拉西扯了几句,几分钟后才很不经意地问徐慈——
“你和他交谈过几次呢?”
电话那头的人下意识回:“大概五六次吧。”
得到答案的方初扯了扯唇角,靠在周屿川怀中,又说了些其他的话才把电话挂掉。
然后没有丝毫停歇地打开从医院拷贝过来的监控,反复拉进度条数着。
“一……二……七……”
是九次。
周厌进了徐慈的办公室一共九次。
这正好是他刻在墙上“正”字比划总和。
如果把徐慈定为凶手,那周厌的妄想就能说得通了,一个心理学领域的泰斗级专家,要催眠一个本就有严重心理疾病的患者简直是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可周厌买的那十几本书,以及和系统信息高度重合的预知梦呢?
这又该怎么解释?
方初思绪飞快转着,急躁爬进周屿川怀里,催促他去监视徐慈。
后者自然事事应着他,怜惜又缱绻地吻过他眉眼,细细安抚时眸色沉得像是渗血似的。
早上徐慈说的那些梦还在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周屿川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正正相反,他理智矜傲到极点,从小对任何事情都唾手可得,以至于叫他对鬼神之类的存在一直都嗤之以鼻。
毕竟,只有身处绝境才会寄希望于不存在的救赎。
周屿川从来没有失败过,又哪里体会过绝望的滋味。
可偏偏这事儿牵扯的是方初。
也许是日有所思,以至于夜有所梦,他再睁眼的时候,正正看到了灵堂正中央的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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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怕[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大团圆结局嗷[撒花][撒花][撒花]
第46章
那一瞬间, 一阵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头皮,周屿川思绪都绷断了一秒,浑身僵冷得像是被灌注了水泥。
耳边炸开一阵尖锐的嗡鸣, 所有哭喊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一样模糊, 他听不清, 也不愿意听清,只是愣愣的盯着那张照片。
怎么能把方初放那儿呢?
他的爱人明明还在他怀中睡觉的, 他们才举行完婚礼,商量着要去看极光, 要去滑雪……
纷杂的认知模模糊糊地挤在周屿川脑袋里, 他开始分不清梦里还是梦外,脸色苍白到极点, 往前走时狠狠踉跄了一步。
高承连忙扶住他,积蓄在地上的雨水映出人影, 周屿川看到了自己满头白发, 攀满血丝的眼睛空洞洞地毫无生气,脖颈缠着绷带,整个人灰败绝望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周漆走到他面前,满是痛苦地让他节哀。
周屿川没有说话, 他大抵是整个胸腔都烂掉了, 空荡荡的寒意阵阵穿过, 似乎连带着嗓子也被古怪的虫子吃了一样。
……要去找方初。
找到他就好了。
他瞳孔发颤, 微微蹙眉,咽下满口的血腥气, 推开高承一步一步地走向灵堂,脖颈上的绷带开始洇出越来越多的血迹。
没有人敢说话,呼吸声被压到极致,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般盯着周屿川,看他重重摔在地上,又重新一点点爬起来,吃力地靠近方初的棺木。
“不怕……初初……别怕……”
周屿川跪在地上,额头抵住棺木,极为艰难地喘息,衣服已经被血全都沾湿了,他像是看不到般,缱绻又依恋地弯了弯唇角,轻声说:“等等我好不好……”
“宝宝,等等我……”
……
“……周屿川?周屿川?喂!我要被你勒死了!!”
方初连连倒吸冷气,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跟铁链似地不断收紧,浑身发抖的周屿川像是陷在了梦魇里,呼吸声又急又乱,甚至连带着身上的体温都在急速下滑。
眼泪砸在方初锁骨上的时候,惊得他表情都空白了一秒,不明白什么噩梦能让这个自矜自傲的人恐惧成这样。
但也仅仅愣怔了瞬间,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拧眉心一横,用力揪住周屿川的头发,低头重重咬在他脖颈上。
暴力唤醒可能会对他脑袋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温声细语的哄弄又杯水车薪,方初只得借助这种方式来救人。
反正也只是第二次,只要他不咬第三口,周屿川就永远不会上瘾。
效果也很显著,剧烈的刺激轰然炸开,从腰腹窜至头皮的酸麻几乎瞬间就叫人重重喘出了声,额角青筋都绷得突突跳动。
情绪和身体感受完全割裂开,以至于睁眼的周屿川一边狼狈至极地剧烈喘息,一边瞳孔沁满极致的惊惧,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很长时间都缓不过神来,只会呆愣愣地盯着方初,急促而惊疑地去碰他的脸。
“初初……初初……”
“我在,周屿川。”
方初跪坐在他面前,唇瓣还沾着血,眼睛亮晶晶的,灵动又漂亮,他目光掺着几分心疼,像是撒娇的猫猫那般把下巴主动垫在周屿川手心里,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指尖。
小少爷没怎么哄过人,所以只会笨手笨脚地学着周屿川以前的样子,把做噩梦的人轻轻按到自己怀中,拍着他的脊背安抚道:“别怕,周屿川,我在这儿,噩梦都是假的,永远不会发生,别害怕。”
攥在他后腰衣服上的手用力到青筋暴突,控制不住地发抖。
之后一整晚的时间,周屿川都如惊弓之鸟般死死把方初圈在怀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沁着极为病态的惊恐。
任凭方初怎么问他都不说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是神经质地不断吻他眼睛,鼻尖,嘴角,像是失而复得的疯子。
这副模样方初也能大概猜出点东西,估计是被白天徐慈的话影响到,以至于做了点血腥的梦。
不是什么大事。
方初打了个哈欠,把腿翘在周屿川身上搭着,迷迷糊糊地咕哝道:“别怕,周屿川,我不会死的。”
后者没有应他,只是不安地压下眼帘,埋在方初颈窝处细细嗅闻亲吻,像是在反复确定他的存在。
困倦的方初没当回事,耷拉着眼皮快睡着的时候隐约听见周屿川含住他的耳尖,轻声呢喃——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思绪坠入梦乡的前一秒,方初在心底嘀咕着反驳——
他又不喜欢男人,等雏鸟效应结束,以后自然得和这个小叔说拜拜。
哪有那么多永远可以许诺,三年后那个期限还像刀子一样悬在头顶,而且都快学期末了,他还没去学校。
虽然以他家豪捐半片校区的实力,即便一学期不去也不会怎样,毕竟谁不知道他方小少爷只是去消磨时间的。
但耐不住白鹤一直在催,温声细语的担忧叫方初很是心虚,再三保证十天后一定返校。
因为他雏鸟效应也是那时候结束。
掰着手指头仔细算了三遍,方初盼啊盼,终于捱到了最后一天晚上。
他手中积攒的事情已经快堆成山了,梁归的蛇尾,他血液变异的疑点,周厌死亡的秘密,无一不在催促着他赶紧飞离这个偌大的青山居。
周屿川还在对此一无所知,十几天前的那个噩梦在无数次温存与亲吻中被一点点抚平,他情绪没有再失控过,依旧温和稳重,只是粘人了些,几乎与方初寸步不离。
“宝宝,明天要去翡翠湾玩吗?”
懒洋洋的把下颌搭在方初肩膀上,手臂穿过他腰身两侧,指尖划着平板,周屿川看得很认真。
“现在京州的天气有些热了,那儿刚好可以避暑,庄园我已经让他们都收拾好了,衣服也全都放了进去,嗯……你的玩具和小熊是要把家里的带过去,还是直接重新买套一模一样的呢?”
略微心虚的方初不敢作声,匆匆瞥了眼后就跟耍无赖似地扭头往周屿川怀里钻。
这段时间他们除了最后一步,能做的都做了,接吻更是家常便饭,擦枪走火简直成了日常。
床垫都换了好几次,那些粘腻下流的回忆方初稍稍回想一下都觉得面红耳赤,没脸见人。
这和谈了有什么区别?
明天雏鸟效应结束相当于和人家断崖式分手,周屿川看起来又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