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和小鱼一起用。”陆猫猫小心地拂过书的上方。
“你先自己学会再教小鱼吧。”
小鱼现在跟个三四岁的孩子似的,实在没有办法过多教导。
“大舅哥,你不要瞧不起我,更不要瞧不起小鱼。我们俩很聪明的,一学就会。”陆猫猫为自己和余小鱼鸣不平外加正名。
“那你赶紧学吧。”他也想知道这只猫儿怎么一学就会。
陆猫猫从箱子里取了一本《三字经》,将箱子放回原处。正打算离开,停顿片刻还是来到大舅哥前,打开书的第一页,“大舅哥,你将前八句给我念一下,我对照着记一下。”
“你还真不客气。”余常安又敲了下陆猫猫的头。
陆猫猫捂着自己的头,“我都开始读书了,你以后可不能再打我的头了。”
“知道了。”
余常安将前八句读给陆猫猫听,陆猫猫跟读了几遍,差不多背下了,就要退出书房。
“等等,知道什么意思了吗就走。”
如果是四五岁的蒙童,初学时只需背诵记忆即可,不需要给他们讲解意思。但陆猫猫已经十五,理解能力比幼童强,可以做些讲解。
“差不多吧。”陆猫猫说。
“那你把人之初,性本善的意思给我解释下。”
“天地间出现的第一批人,他们全知全能全有,道德完美,性格本真,非常善良。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道德一衰再衰,人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现在什么模样?”余常安阴恻恻地问。
“本真不在,容易走偏。”陆猫猫歪着头说,正道中道不易行,人走着走着就偏了,精怪何尝不是。
“你懂得可真不少。”
“就一点点。”陆猫猫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个小缝,讨好地看向余常安。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把你这套东西忘掉,老老实实地学释义即可。你记住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刚出生时,本性是善良的即可。”可别发挥了。
陆猫猫看向大舅哥,一副你真的相信吗的模样。
“学而再思,读书最忌讳像你这样似是而非党同伐异。学一先生之言,就以为是至理名言,再学不进去其他东西。”
陆猫猫思索了下,大舅哥说的也有道理,带着偏见去学习,只能加深自己的固执,倒不如不带想法,学完了再思考。
陆猫猫收起自己活跃的思维,认真听大舅哥的讲解,“教之道,贵以专。这是说师长、父母在教导学生、子女时要专心致志,学识、德行的塑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同样要求学生一心一意,持之以恒的学习。你懂吗?”
“你懂吗”三个字带着浓浓的威胁,陆猫猫想不懂都不行。
“我懂。”
总之就是要坚持下去,他要是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正式读书的时间只会无限延长。
陆猫猫学完八句三字经就回自己的院子了,在他的猫生中,繁体字、简体字的大字报都见过,但真正使用过的是简体字,没办法,学不会就没法刷短视频看剧。
陆猫猫强记下这些字的繁体字,打算来个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悄悄往下学了几句。等读了三十遍时,他就已经有些恶心,六十遍时已经要晕倒了,陆猫猫终于放弃了,这样的学习方法,只有那些狠人可用。柔弱的猫猫还是老老实实找人请教吧。
第33章
余常安下午和余老爷子下棋时谈论起陆猫猫, “爷爷,猫儿身上藏着大秘密呢。”
“你又发现了什么?”
余老爷子略带好奇地追问,余常安经常和他分享陆猫猫身上的违和之处, 余老爷子对此十分习惯。他自己也发现过几处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陆猫猫竟会欣赏水渠和农田之美,又比如他十分注意自己和小鱼的卫生。
“他没有学过医术,却对做太医避之唯恐不及,实在不像寻常人家养出来的。”
寻常人家的孩子, 若是得知自己有个做太医的机会, 只会拼命学习医术争取早日进入太医院。实在没有天赋,不说如丧考妣,也会肉疼惋惜自己失去了宝贵的机会,不会像陆猫猫这样干脆彻底地拒绝, 一点留恋都没有。
“那他应该不是不想学医术,而是不想做太医。”余老爷子肯定地说。
“他这也不想,那也不想的, 比咱家正儿八经的公子少爷都要挑剔。”余常安忍不住抱怨, “祖父,你不觉得猫儿的见识、表现,还有想法, 不像是一个猎户能养出来的。”
没人规定猎户家的孩子一定是什么模样,但他们的贫困, 就决定了大多数人都是目光短浅没有长远打算贪图眼前利益之辈,骤然翻身,更容易有欺凌弱小之势。
陆猫猫身上的缺点不少,但他的懒散、抬杠、顽皮,对小鱼蛮不讲理的维护, 在余府的坦然自若,还有满口的道理,不自觉表现出的认识,比起猎户之子这个身份,更像是富贵人家养出的心地还算善良的纨绔。他没有长远打算是他不需要,需要他认真的时候,虽然经常抱怨,也能认真学习安排给他的事务。现在还学会了为自己争取,没给他启蒙,他自己给自己安排。虽然陆猫猫这样是让他逼出来的,但开窍的速度太快了。
还有,以他们余家的地位,陆猫猫当了他家的赘婿,说是和鲤鱼跃龙门差不多不为过,但陆猫猫不仅不避讳自己的出身,和不如他的人都能说上几句。更为难得的是,在他们面前从不曾自卑过,给他的东西他接着,不给他的他也不在意,从没有因为财物的事情进退失据过,这样的心态连考上进士做了官的农家子都难以做到。
如果说他知道小鱼是余家珍宝,为了图谋更多的东西暂时隐忍,就更说不通了。再多的财物,也买不来一个太医的职位。医者的地位再不高,太医可是官身。一个都知道考科举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拒绝的东西的分量。
陆猫猫与其身份截然相反的特质,让人想不注意都难。若不是确定人还是那个人,余常安都要怀疑陆猫儿换了个人。
“对余家和小鱼没有妨碍,就莫要管他了。他这种神异之人,想法和世俗不同,倒也不奇怪。”
余老爷子将陆猫猫的不同归咎为他的神异,不用药就让小鱼好转起来了,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余老爷子不想太过深究。
余常安不确定陆猫猫藏的秘密对他们有无害处,因此还有继续探究的意思。余老爷子不阻止余常安的想法,孙子已经加冠,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他不走偏,想做什么都是自己的事。
这时余常安想到陆猫猫中午时大言不惭地说要考科举,对余老爷子笑道,“您若是再问一次他将来的打算,这次他该有不同的答案了。”
“嗯?你觉得他真的想明白了?”
余常安点头,“他该是有自己的计划了。”
在县城两个月都没有考虑过的事,到了庄子不到二十天就有答案了。
“年轻人只有吃过苦头才会懂事。”余老爷子感叹,以为陆猫猫是因为这些天的苦力活改变了态度,“不过,还要多观察几天。若那猫儿只是做个样子,想要欺骗你我,可不能让他得逞了。”
“爷爷你慧眼如炬,定不会让猫儿给骗了。”余常安恭维老爷子。
“若他能过了你那关,骗过老夫还不容易?”
“那就是他的本事了。”
余常安虽这么说,却不认为陆猫猫有这样的能力。无他,心思还是太浅。大概是以前生活的环境,不需要费劲掩盖心思,现在也没个意识。
陆猫猫不知道老爷子和大舅哥闲暇时已经将他剖析过无数次,讨猫厌的大舅哥还想探索他的小秘密。他学了八句《三字经》的内容,下午陪余小鱼玩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教给他。这家中除了猫猫狗狗,都认得几个字,只有小鱼一只文盲。
可不能让小鱼被孤立了,陆猫猫觉得为小鱼扫盲是自己的责任。
因为有了交流的人,背了几十遍的句子,终于不让猫猫觉得头晕犯恶心了。
“人之初,性本善。”
陆猫猫念一句,小鱼跟着学一句,来陪小鱼的几个孩子都跟着念起来。好好的玩乐之地,突然间变成了寓教于乐的场所。
余老爷子和余常安散步经过,远远地就听到这边的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