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陈越斜过头来。
  他眼神迷蒙, 看来喝了不少。纪简回避争端,“没看到是你。”
  陈越讥诮:“眼里只装得下叶凛?”
  纪简转身想走,陈越漫不经心道, “不是很关心我和宋绫有没有在一起, 怎么不再帮我一把?听说你们在后台聊过,他在想什么也告诉我,好让我追到手。”
  这是赤裸裸的钓饵,要勾他留下,纪简心知肚明。
  然而即便知道也得上钩,他没有太多机会。生日宴后,两人误会相虐的情节不会发生了,也没有太多交集——因为都是围绕自己和陈越的订婚展开。
  下一个阶段便到了陈越发布新品牌, 那个由自己操刀, 冠以陈宋二人姓氏的牌子, 发布之后夺走了叶凛雅致公司的所有关注, 让陈越迅速崛起。
  这种事, 不能发生。
  纪简没有下温泉, 来到池边,在一块平坦的石块坐下, 将浴衣提了提,双腿泡进汤池。
  陈越倒出一杯清酒, 瞥见两人间的距离,一气全喝了,抓着酒瓶移身靠去, 气极反笑,“我一直当你是吃醋,你居然是真的想摆脱我?为了甩掉我跟叶凛在一起, 还找人接你的盘?”
  纪简沉默以对,避免火上浇油,等他笑够了才心平气和说:“宋绫不太会藏自己的心思,找我试探我们复合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在意你,他不会问。他只是不喜欢摇摆的感情,和他在一起,你心里只能装着他一人。”
  陈越冷嘲一声,“攀上高枝了,所以不想和我复合?”忽然,他沉下脸,“他有什么好?阴晴不定,性格差劲,只不过有叶家独子的光环。有他那种资源谁做不到,我要是他,成就不止于他现在这点儿。”
  纪简心猛地一沉。他贬低嘲讽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恶意绝不能转移到叶凛身上。
  纪简装作毫不在意,“我做这些,和他没关系。”
  仅靠这单薄的否定当然不可能说服陈越,纪简心下做了衡量,决定将包.养合约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年他为纪言辍学,是陈越亲眼所见的事,现在草率签一份卖身合同,谁都有可能质疑,唯独陈越不会。
  陈越背倚岩壁,边喝酒边听,故事到了尾声,他脸上露出轻松愉悦的笑。
  荒唐却符合纪简行事,如果不是手里有酒瓶,他一定为这个精彩的故事鼓掌。
  这样才对,纪简跟了他一年之久,才愿意交往,叶凛性格都有问题的人,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让纪简沉迷。
  纪简有契约在身,所以唯命是从,叶凛居然为此沾沾自喜。
  “你不喜欢他。”陈越忍着笑自言自语,单是这样似乎无法让他满足,话得从纪简嘴里说出来,才更显得叶凛的可笑。
  “你不喜欢他?”陈越一遍遍向他索要回答,没有意识到他异常的沉默。
  不喜欢。纪简含着音,觉得这句话难以说出口。
  越是想开口,关于叶凛的点滴越是清晰浮现于眼前。短暂的回忆中,纪简忽然意识到每一次博弈和惩罚背后,其实都藏着叶凛的关心,是他性格别扭才导致方式奇怪。可能自己也不怎么正常,越想越觉得这种怪人很好。
  很喜欢。
  非常喜欢。
  片刻沉默后,纪简吐出气带出音,“不……”
  然后将“是”吞进肚子。
  不是。纪简心底轻嘲自己的迟钝,已经喜欢到连说谎都不愿的程度,居然才意识到。
  陈越醉意上头,丝毫没察觉异样,满意又畅快,笑出了声。
  “你不喜欢我了,但我也喜欢上别人了,行。”陈越嗤嗤笑着,“你不喜欢他,他还喜欢你,还不知道。”
  陈越大口灌下酒,还是压不住笑,“今天还公开表态,有主了,不会相亲了。”
  纪简顿时睁大眼睛。山林寂寂,雪片纷扬,他能听到脑中如烟花爆裂。
  终于明白了叶凛所有的言下之意,原来是喜欢。
  终于理解了付嘉无厘头的借口,原来这就是带他来这里的用意。
  叶凛没想过会被拒绝吗,自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在整个圈子里都成了笑话。他不在乎么……
  陈越不知不觉喝完整瓶酒,眼神发僵,直直盯着纪简。
  雪夜冷冽,他鼻尖微红,风吹斜雪粘在他睫毛上,一双桃花眼中闪着沉沦的光,甚是动人。
  陈越慢慢靠来,等纪简反应过来时浴衣已被湿漉漉的手浸染,大腿被死死钳住,整个人被钉在了池边动弹不得。
  “你身上有什么,他那么着迷?”陈越蓦地想到下午叶凛关上房门的表情,拽着纪简要拖下水。
  纪简撑着岸边,拼命后躲,“你疯了?!”
  “我都不嫌你脏,你躲什么。”他的手游移而上,用力钳住腿,将人拉向自己,“怎么,叶凛可以我不行?”
  陈越力气大的可怕,纪简本就难以抗衡,蹭到青苔,手下忽的滑脱,手臂打弯狠狠擦过岩石,整个人滑入池中央。
  这一摔,陈越也没反应过来,来不及躲开。纪简顺势踹上一脚,趁他重心不稳,挣脱桎梏。
  纪简从温泉中站直身,浴衣彻底浸透了,沾上寒意冷得刺骨钻心,渗血的手臂火烧般的疼,但都不及大腿上挥之不去的触感,让人难以忍耐。
  真他妈恶心。
  还真的是叶凛可以,你不行。
  拖着湿重的浴衣,纪简摇晃着踩上池中坐台,另一只脚刚上岸,膝弯突然被一顶,顿时摔跪在地。
  后腿膝盖重重磕地发出闷响,疼痛钻心,他手肘下意识撑地,护住了前膝,手臂却砸在尖锐的凸石上,痛到失力。
  瞬间,他整个人像陆地上快断气的鱼,扑腾的力气都没了。
  身后搅动的水声步步逼近,腰带猛地被揪紧,耳边传来恶魔低语,“给叶凛守节呢?”
  纪简大口喘息,顶着疼痛还嘴,“你倒是给宋绫留好贞操,他什么性子你忘了?”
  陈越明显一顿,纪简以为要说服他了,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翻转过来,后背砸地,顿痛夹杂着碎石嵌肉的扎刺,纪简痛到痉挛。
  陈越的脸近在咫尺,发出嗤嗤笑声,“不做,他也不一定属于我,但做了,叶凛一定受不了。”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只想发泄最原始的恨意,“叶凛喜欢玩哪里,我送他一个见面礼?”
  纪简只剩得一条好腿,背疼难以使劲,但只能倚仗它背水一战。
  他屈膝照着陈越小腹上一记膝击,但动作比他想象中迟缓的多,刚挨上便被识破,陈越罩住膝横向一掰,狠狠压到地上。纪简彻底动弹无能。
  地上的石板坚硬冰凉,地底寒气渗透全身,比坠桥入水时还冷。
  陈越打量身下凌乱不堪、伤痕遍布的人,视线定在下身,讥笑一声,“在这儿好了,他不想看也不行。”
  “你给我松手!”纪简惊恐大呼。
  连日光都未经受过的皮肤何其娇弱,掐住的瞬间便留下指印,再被用力一拧,简直像是一场酷刑。痛苦溢出纪简的嘴角,凄惨的声音穿透雪夜。
  这折磨比死还要痛苦。
  然而即便现在可以选择生死,他也没有死的权利。
  如果死后剧情再次步入正轨,想要向陈越寻仇的人也会像今晚的自己,所有的反抗都会失败。
  纪简发觉眼眶有些湿,闭起眼努力憋住。好想弄死他,好想掐住他的死脉啊。
  “真想杀了你。”
  一瞬间,纪简以为自己说出了心声。下一秒,被压制的双腿终于自由了,他意识到了什么,倏地睁开眼。
  叶凛面无表情揪着陈越的头发迫使他跪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眼神冷得瘆人,“你该庆幸我们在国外。”
  “是啊。”陈越扬着头似是感受不到疼,不反抗,笑得猖狂,“离了叶家你什么都做不到。”
  他指着纪简大笑,“别说离了叶家,就算你姓叶,人家也不喜欢你。”
  叶凛置若罔闻,麻木盯着,那神情完全像个鬼,陈越被盯得发毛。不过对视没有持续下去,没等陈越反应过来,叶凛按着他的头砸入温泉水中。
  看他拼命挣扎,水沸腾般冒着泡涌入他口鼻,呛进气管猛烈大咳,叶凛松了手,捞起浴巾抖开,盖在纪简身上。
  单薄的浴巾聊胜于无,可有总比没有好。纪简尝试给自己裹紧,但使不上力。忽的,身子一轻,叶凛将他打横抱起,已经冻透的身子终于有了暖意。
  纪简抬了抬下巴,想和叶凛说话,刚开口,叶凛漠然回绝,“别和我说话。”
  纪简怔住,被强迫时都没觉得孤立无援,现在心被攥住一样抽疼,涌出无助委屈,刚暖起的身子又觉着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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