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付嘉铆足劲揶揄,纪简大方给出空子,彼此都刻意忽视那个即将到来的消失。
  准备结账时,纪简忽然接到郑小姐的电话。
  听完郑小姐的请求,纪简想也没想便回绝,“我中午有约了,抱歉。”
  “我也觉得很失礼,和阿姨说了需要提前预约,但她很强势。毕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只能厚着脸皮打这个电话,老师能卖我一个人情吗,阿姨说只要见一面,见到之后您立马拒绝都行。”
  郑小姐磨了许久,始终没说是替谁请求。纪简沉默思索一番,“在哪。”
  挂断电话,付嘉从他表情中看出异样,“什么事。”
  “见一个客户。一会儿送我先去另一个地方,离叶凛不远,完事后我自己去找他。”
  第56章
  车停在会所门前, 目送纪简进门,付嘉凝望门侧红砖墙上古旧的浮雕门牌,点了一支烟, 出神的想着什么。
  纪简跟着服务生再次穿过富丽堂皇大厅, 只不过这次走向更深幽的会客包间。
  服务生推开门。屋内,女人背对着门坐在桌边,闻声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动作轻缓优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转过头,视线与纪简相接,对方毫无波澜。
  “不需要茶饮。”纪简交代了服务生,绕到桌边静立着, 垂下眼眸, 仿佛俯视一般。
  服务生退出房间, 屋内空气凝滞, 静默无声。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城府。”钟雅微扬下颌, 眯着眼气势逼人, “既然猜到是我,还敢来。”
  猜到是钟雅并不难。
  那样一种非要见面的奇怪邀约, 又能支使一个大小姐传话,以及从付嘉手机中看到的动态, 稍一联系能猜个七八分。
  拿不准的是,她为什么以这种方式。所以必须来见一面弄清楚,希望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
  “您敢约, 我有什么不敢来?”纪简慢慢坐下,确认自己的猜测,“费心费力用这种方式, 说明直接约见行不通。您总不会是考虑我愿不愿意见,所以,大概是不能被某人知道你约我。”
  钟雅依然挺拔着身姿,没有被话语扰乱心神。
  纪简继续道:“让你做到这个程度,叶凛基本是掌控了你的所有行程?”
  钟雅冷笑一声,“你果然不简单,难怪他被你吃的死死的。”
  嘲讽过后,她又自嘲般嗤笑,“他真是长大了,跟了我二十年的秘书都能收买,甚至他不说,我依然不会知道。”
  纪简翘起腿悠悠荡着,“他能告诉您,说明能掌控您的方法不只有秘书。”他嘴角一抹诛心的笑,“可他为什么要说呢,白白浪费这么好用的一条线。”
  钟雅紧捏着白瓷杯,高傲的脸庞逐渐破碎,快要掩盖不住狼狈和挫败。
  之所以说出来,是想让你明白,你已经没有能力掌控我了。
  那是她一手提携的秘书,收买需付出多少心思和成本可想而知。但只为拒绝相亲,他就能摊牌,简直是毫无理智。她教导培养二十多年,竟敌不过他父亲遗传的低劣基因。钟雅剜来一眼。
  纪简笑意淡去,慎重认真起来。
  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
  叶凛用这个攻心,取消掉了生日宴,是因为自己。
  那么,钟雅对叶凛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态度。来这一趟,想弄清的就是这个。
  “你再纠缠也没用,他继承了家业,意味着也要有继承人。你爱他的人,就该知道怎么才是对他好,你爱他的钱,想要多少我可以给你。”
  听到这里,纪简顿感轻松。还好,她只是个强加意志于孩子的母亲,不会因为被夺权而站在叶凛对立面。
  “叶凛玩你只是一时兴起,他和你不一样,不是同性恋。”
  她越是羞辱自己,越是表明她选择叶凛。
  “你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喜欢被男人睡,心理变态吗?”
  钟雅已将自己能说出口的难听之词全砸向对面,纪简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越发松弛。
  “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你是孤儿吗,没父母教过你什么叫自尊自爱?”
  钟雅口不择言,误打误撞射出的一箭正中纪简的心脏。他顿时脸色一僵,失了神。
  他确是失去父母,也确是很会委曲求全,过去种种痛苦和不堪,像过境蝗虫扑面而来淹没了他。周遭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什么也感觉不到。
  “你没教好自己的儿子,有什么资格怪他。”
  熟悉的声音传来,纪简回过神,叶凛已经站在他身前。一如既往,在他受伤时为他遮挡。
  叶凛:“我说过,心里不会有其他人了。如果你听不进去,那我听你安排。”
  纪简一怔,呆呆望着叶凛的背影。钟雅同时瞪大眼睛,既惊又喜。
  只听叶凛声音淡淡的,“娶一个回来放在家里,替我生儿育女,公开场合假装夫妻,其余时间和我喜欢的人厮守,让那个女人过上一生都不会被爱的日子,只能当叶家的傀儡,你很喜欢这种生活?”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平静没有情绪。然而,钟雅脸色愈发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极尽忍耐。她近乎崩溃,重重放下见底的白瓷杯,愤然起身摔门而去。
  瓷器碰撞的清响在静谧的会所中回荡,片刻后再次归于宁静。
  叶凛转过身来,还未来得及开口,纪简先站起身露出笑脸,“幸亏没点喝的,不然她顺手拿来,得泼你一脸。”
  他没心没肺的笑刺眼极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叶凛双眸沉黑,眉心皱起,刚刚沉静从容彻底消失了,将人搂进怀中,“还嫌我不够心疼?”
  他像抱着一件满是裂痕的瓷器,既不敢紧也不敢松。
  纪简嘴角掉了下来,睫毛垂下一片阴影,不想被看到脸,抱住叶凛的腰闷在怀中小声反驳,“我不是。”
  “嗯,你不是,被你爱着的人都知道。”低沉温柔的声音安抚了压抑的情绪,纪简静静靠在怀中。
  时间在包厢静谧流淌,他逐渐平复下来,不过依旧贪恋怀中的温暖,缩在怀中仰头看叶凛,“她都这样约我了,你还能知道,手段挺厉害。”
  这次是真的把叶凛逗笑了,无奈牵起嘴角,“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牌,是付嘉觉得不放心,通知我。”说到关键处,他板起脸,“忘了我说的?不要来这种地方,见不得光的龌龊才需要隐秘。”
  就是得搞清是什么勾当才送上门的。纪简只敢心中默默犟嘴,开口全是乖顺,“我错了,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叶凛很好哄,笑意又回到脸上,“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他放了手,纪简却没松开,沉默半晌犹豫开口,“我想问你三件事。”
  “什么事。”
  叶凛察觉出语气的不寻常,想看看他此刻的模样。纪简却拒绝对视,扣着他的后颈按在自己颈窝。
  如果四目相对,看到叶凛眼中的受伤神色,他会不忍心问下去。
  “如果你不想说,点头摇头也行,告诉我答案就行。”
  叶凛从容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纪简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问:“你爸爸……出轨了?”
  “听出来了?”
  叶凛笑了,原本也不打算隐瞒,否则不会那么说。钟雅对那番话的反应,谁看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实……”纪简小声坦白在此之前就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并交代了。
  叶凛不觉意外,就算当年他们只在这会所密会,这隐秘之所也不止藏着他们,总会有人看到,总会有风声传出。
  “第二个问题?”
  “生病……是因为这个?”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不忠,可是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该怎么说呢……”叶凛沉吟一声。
  父母之间的事情过于复杂,影响不是一时一刻造成的,漫长的成长过程中,一次次挖掘到不同真相,一遍遍的刺激下精神才出现创伤。
  且一直刻意遗忘,到了现在真就有些模糊了。该从哪里说起,一时竟也不知道。
  看不到他的神情,略微长时的沉默就让人浮想联翩,纪简乱了手脚,“别回忆了,不用告诉我怎么发生的,知道是就够了。”
  “知道了要干什么。”叶凛懒懒抵在他颈窝,听慌乱的语气入耳,不由翘起嘴角,“是你的第三个问题?”
  “嗯。”前两个问题只是为最后一个问题做确认。
  “想知道,父母感情不好那是他们的问题,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为什么会有自罪思维让自己受伤。”
  所有问题都抛出了,纪简放手静静望着,眉间蹙起不自知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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