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已经没耐心敲门等人应门,直接从尘封的储物间抽屉里取了对门备用钥匙。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纪简推开一道缝,屋内的灯光流泻出。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的出现,不由紧张吞咽,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屋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纪简正欲向公寓深处的卧室走去,眼角余光瞥见茶几上的酒瓶,顿时滞住。
茶几上的酒剩下三分之一,但地上东倒西歪散落了五个空瓶。叶凛还在吃药,不能喝酒的……
夏至时分,纪简却觉得心已沉入深渊,冷得窒息。发怔许久,才想起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翻通讯录的指尖止不住地颤,终于拨出后,却听到从沙发上传来的震动声。
纪简看着屏幕亮起,整个人呆愣住,来电人名闪入视野,一如从前,存的是宝宝。直到叶凛手机自动挂断,他慢慢转回视线,翻出程珂的电话拨过去。
等待音一遍遍响起,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到底什么情况,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纪简闭上眼窝在沙发中,他困得眼皮干涩,但脑袋里无数思绪翻涌叫嚣,无法平复,依然睡不着,不过是在熬时间。
他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这一夜比分别的那些年还要煎熬。
天边云层破开了口子,薄光漫出。纪简撩起眼皮,准备再打给程珂,电话此刻亮起一通来电,是程珂回拨了。
纪简立马接通,急促道:“什么情况。”
“一直顾不上接,忙完已经四点,怕打扰你休息,没回。你……该不会没睡?”
程珂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概没有大碍。纪简紧揪了一夜的心终于能放松些,疲惫地窝进沙发里,“没睡,到底怎么了。”
程珂淡定回道:“酒精中毒,休克,还算活着。”
休克?刚袭来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纪简腾地站起身,“在哪。”
叶凛静静躺在病床上,额前发丝凌乱,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深邃漆黑的瞳孔,整个人显得温顺沉静。
纪简立在床边久久看着,心疼和生气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找不到疏泄口,胸腔好似要炸了。
他抬手狠狠在叶凛脑门上一弹,力道之大,弹得自己指甲都疼。
叶凛皱了皱眉,也痛醒过来。那双冷眸睁开,在看清来人后,冷色渐消,只剩迷茫。
“你不是去了法国?”
“行程取消。”纪简拉过椅子坐下,“怕错过你的葬礼。”
叶凛撇开头,沙哑道:“死不了,去度假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椅子动了,然后就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叶凛紧抿着唇,渐渐咬紧牙槽,忍无可忍,倏地坐起身要叫住他,却见纪简仍在房间内,在茶水柜边取了只杯子接水。
纪简接了水又走回来,嘴角渐渐浮出笑意。
叶凛没生气也没开心,保持着坐姿,垂下眼眸遮起情绪。纪简走近才看清楚,分明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听你嗓子哑得厉害,去给你倒杯水。”纪简软下声音来,用水杯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
叶凛接过杯子,但端着一动不动,良久,低声道,“至少告诉我一声再离开。”
他说完,倚着床头安静喝水,纪简敛起笑默默坐着看他喝。不知是不是五脏六腑难受的原因,他喝得出奇的慢,一杯水喝了近十分钟才见了底。
纪简接过空杯,“那我走了。”
按他的要求,纪简打过招呼再转身离开,还没迈出一步,手被轻轻握住。
不待他回头,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可我不想你再离开了。”
那只手慢慢收紧,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失去。
偌大的病房静谧无声,窗外鸟鸣都清晰可闻。纪简慢慢回身看去,叶凛一直低着头,目光落在交握的双手,仿佛要从细微的动作反应中窥探出答案。
已经说到如此直白的地步,任谁都能明白他的心意。
纪简轻轻叹了一气,随之感觉手又被攥紧几分。他想了想,倾身上前,手指穿过叶凛的额发向后掠起,在他被迫抬起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叶凛沉黑的眸子里瞬时点点星亮。
纪简笑笑,“你不是想吃炒饭?”
纪简准备走了,叶凛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帮我叫程珂进来。”
程珂一直等在病房外,等纪简出来后将新家的密码写给他,“这边离医院近一些。”说完进了病房。
病房内,叶凛倚在床头狐疑盯着他的程助理,“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奇怪的东西,酒精中毒、休克都是专业词汇。还活着,或许词不达意,但瑕不掩瑜。”程珂淡定帮他掖掖被角,“大病初愈,叶总小心着凉。”
叶凛嘴角抽了抽。
昨晚确实喝了些,但那是为了睡觉,否则他会坐一整晚,有情绪失控的危险。三分之二瓶是这些年尝试出的,没有危险又会嗜睡的量。
原本快睡了,程珂找上门义正言辞说是为他好,非拉着来医院检查一圈。直至他困到暴怒,撂下狠话明天要辞了程助理,才终于能上床睡觉。
“程珂。”叶凛凉声道,“你玩了我一晚没什么,你当他是傻的,拿这种事骗他,没想过弄巧成拙怎么办?”
程珂微微一笑,“不可能。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来找你,要么昨晚的事他什么也不会知道。
因为,在带你离开公寓时,我把剩余五瓶倒空了,都扔在地上。”
在叶凛震惊的目光中,程珂徐徐道,“我的局,需要他主动走进那间公寓,自己去看到,自己放心不下来打这通电话,所以只有成功,或者什么都不发生两个结果。”
他不忘安慰老板,“他会不会看破不重要,走进公寓已经说明了他的心意,就算明天被拆穿,多哄哄就行,何尝不是种情趣。”
“程……”叶凛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这种程度已经远不是一个下属需要做的。
“还叫程珂就好。”程珂颔首,“不用太感动,我有我的私心。一是沙发睡着不舒服,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可以复合,以后工作时间外,你只是他一个的麻烦。”
叶凛默了默,“加薪?”
“十个点?我马上告诉人事。”程珂露出标准的笑,准备退出病房。
“等等。”叶凛忽然反应过来,“他来这么早,该不会整夜没睡?”
"没错,您对他真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
叶凛皮笑肉不笑道,“昨天下午高强度健身,晚上没睡,现在让他去做饭?程助理还没成为资本,已经没人性了。”
程珂从容纠正,“一三是你干的,二是为了你,准确来说还是资本没有人性。五个点,可以么?”
“一个点。”叶凛一字一顿道。
程珂想了想,走到墙边将冷气调至十八度,离开片刻,很快抱着一个枕头回来塞到老板手中,“稍后我再为他安排一份早餐。”
叶凛抱着枕头,心下明了,弯起一抹笑,“十一个点。”
纪简走出医院就扔了程珂写给他的纸,烂熟于心的数字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站在门前,输入叶凛的生日,门开了,他小心翼翼迈进去。
对于这个家,他实在没有太多印象,更像是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
本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的,然而目之所及,大到沙发,小到餐柜上的花瓶,每一件都是他由亲自选定,整个家处处有他的痕迹。
纪简抿着笑走过每个房间,看遍了叶凛每一处的心思。
看过主卧准备离开时,纪简不经意瞥到洗漱间,瞬时脚步顿住。
房门半开着,可以看到横贯的双人洗漱台。洗漱台上放着两只牙刷杯,一只冰凌纹半透明杯,一只渐变色玻璃杯。
记忆在心尖崩塌成一汪春水,泛起阵阵涟漪。
.
纪简带着记忆里的炒饭再次出现在病房,勺子直挺挺插在饭中,拔起来居然还要费点力。
桌上还有程珂准备的一份煎蛋培根烤面包,煎蛋饱满,培根油亮,面包焦黄烤地恰到好处。
纪简不好意思笑笑,“这些年没做饭,生疏了,你吃那份。”
“不喜欢西餐。”叶凛抓住勺子将炒饭拖到自己这边,拽着纪简坐到身边递给他叉子。
米饭黏糊糊的质感熟悉又陌生,味道寡淡至极,像是忘了放盐,叶凛强压嘴角,最终还是笑了出来,“你怎么能做得比以前还不像样。”
纪简咬着半个煎蛋,略感尴尬,“我做的不好吃,都是瑶瑶和熠齐来做,长时间不做就更做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