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似乎从林序川记事起,爸妈就一直很忙,他很少能在家里看到父母同时出现。而从今年过完年开始,他爸好像就没回来过。林牧茵就算在家也是整天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林序川好几次听到她关着门跟什么人在打电话,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今天是周六,早上林牧茵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午饭不回来吃,林序川以为她会到晚上才回来,所以才肆无忌惮的。
  可万万没想到,林牧茵出门没几个小时就回来了,甚至还……
  原先他也预想过,该怎么跟爸妈说自己喜欢男的这件事……他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的,可他就是喜欢上了,爱意来了,止都止不住。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林牧茵转头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有震惊、质疑、悲痛……但更多的,好像是恨。她手里拿着那张纸,声音哽咽地开口,“你们……你——”
  却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林牧茵捂着嘴站起身,撑着桌子一阵干呕。
  林序川吓了一跳跑过去扶她,“妈——”
  “你滚开!”林牧茵大叫一声挥开了他,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凌淮声!你——你!”林牧茵抬手指着他,甚至是咬着牙,才说了一句,“你怎么能是同性恋!”
  “妈,你听我——”
  “你别叫我妈!”
  林序川几乎都靠近不了她,无措地站在原地——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他想过爸妈可能接受不了,可为什么感觉他妈妈的状态……不像是简单的接受不了?
  林牧茵突然直起身子冲过来,双手抓着他的肩膀,瞪圆了眼睛盯着他,“跟他断了!我不许你们在一起,你是我儿子,你不能是同性恋!不能!”
  林序川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他妈妈这副模样——可怖,骇人,像疯了一样。
  他想解释,可无论他说什么,林牧茵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抱着他,抱得特别紧,边哭边说,“你是我儿子……我只有你了……你听妈妈的好不好,妈妈求你了……我只有你了……”
  她反复重复着那两句——“你是我儿子”和“我只有你了”。
  那天晚上,林牧茵难得在家给他做了一顿饭,都是他爱吃的。林序川想跟她再聊聊,可林牧茵频频打断他。
  林牧茵的情绪很糟糕,林序川也不敢真顶撞她,下午那会的事他是真的吓到了。他还计划着,晚上偷偷找宋觉骁商量商量,这事该怎么办。
  他们才刚在一起,他不想跟他分手。
  可是晚上,他莫名其妙吃过饭就开始犯困,压根没等到宋觉骁晚上有空的时候,他就已经睡着了。
  一觉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他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一起来就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手脚无力。好不容易出了卧室门,看见客厅的场景,他硬是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到处都是散落的玻璃渣,歪倒的家具,凌乱地像被人打劫了一番。可这么大的动静,他为什么一点都没听见?
  客厅里没有开灯,阳台的月光照进来,银色的水果刀散射着慑人的寒光,另一端的刀柄,握在林牧茵手里。
  她身上的米色纱裙落了些别的颜色,点缀地分外突兀,而那颜色的来源,在林牧茵的手腕上——是她的血。
  许是听见开门的动静,林牧茵扭头看他,因为她的动作,手腕上的血滴落在瓷砖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闷响,此刻在这异常安静的环境下,分外清晰,一声一声像敲在他心口。
  林序川就眼见着他那一向精致体面的母亲,此刻像一个疯子,头发乱糟糟的,用那呆滞的眼神望向他,在看清是他后,唇角勾起一抹渗人的微笑,“你醒了?”
  几乎是瞬间,林序川汗毛倒立,一股冷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他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一把握住了林牧茵的手腕,“妈——你、你干什么呀!”
  他吓傻了,吓哭了,头一次觉得那么慌张。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妈妈这么骄傲的人,为什么会割腕?
  他想不明白,林牧茵也不想说。他想带林牧茵去医院,可林牧茵不肯,随手就把手里的水果刀丢到了地上,“哐当”一声响,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在这寂静的夜晚里,那声音似乎被无限放大了。
  她只是平静地喊他去拿药箱,用鲜少温柔的语气教他怎么包扎。
  林序川一边给她包扎伤口,一边止不住的哭,连手都是抖的。
  林牧茵捧着他的脸,鲜红的血迹沾染到了他脸上,铁锈般难闻的味道,给他带来了强烈的不适。林牧茵却只是道:“儿子,妈妈希望你是一个正常人,你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是同性恋。”
  林序川哽咽着,他想解释,就算是同性恋,他为什么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只不过刚好他爱的人是和他一样的性别,怎么就不是正常人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牧茵的下一番话,仿若晴天霹雳。
  “年前我跟你爸就离婚了,你跟我,他净身出户。我帮你办了转学,下周咱们就搬家。我可以允许你跟他道别,但你得答应我,自此以后,再也不能联系他!我绝对不会答应我的儿子是同性恋!绝、对!”
  离婚?他们……年前就离婚了?
  难怪年后他爸再也没回过家,林序川还给他发过信息,他也回得模棱两可。
  原来……他们离婚了。
  可是,为什么?
  而且,妈妈说帮他办了转学?还要搬家?
  “妈,我——”
  “凌淮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牧茵突然一把推开了他,瞪圆了眼睛一脸的怒意。
  林序川被她推的跌坐在地上,抬头只见她举着那受了伤的左手,雪白的绷带上早已渗出了鲜红的血迹,她又变成了那副可怖骇人的模样,惊叫着,拍着沙发发泄着情绪,“你是我的儿子!是我的!你不能是同性恋,这句话你给我刻在脑子里!你如果想背着我阳奉阴违,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她就要去扯手上的绷带,那副决绝、疯癫又决然赴死的模样,林序川吓了一跳,慌忙扑过去抱住她,“好,好!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我、我……我答应你!”
  “我……我会、跟他分手的——”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之后的一周,林牧茵每天都会问他一遍,有没有跟宋觉骁提分手。每天一遍,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时,她又疯了。
  这次,她是当着林序川的面割的腕,他没拦住,眼睁睁看着那银白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过肌肤,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滴落。
  他被吓得遍体生寒,再也不敢忤逆林牧茵。
  周末,宋觉骁只回来了一天,林序川把手机丢在家里,拉着他出去开了房。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想,他都要走了,就放纵一下吧。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着门路胡乱折腾,林序川疼得受不了也愣是一声不吭。他缠着宋觉骁要了一次又一次,到后来眼皮都在打架了,还是不肯松手。
  他一边哭,一边缠着他,宋觉骁以为他是疼得不舒服,分外愧疚地想让他休息一下,他也不肯。
  那一晚,他都不知道他们做了多久,依稀记得连晚饭都是宋觉骁喂他吃的。
  第二天醒的时候,林序川全身跟要散架了一样,身上没一块能看的地方,但他还算有分寸,暴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分毫未伤。
  醒了以后,宋觉骁抱着他温存,却被林序川冷着脸推开了。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昨晚太过分,倒也没在意他的冷脸,一边赔笑一边哄他。
  因为时间临近中午,下午宋觉骁得回航校,本来他打算在外面陪林序川吃顿饭,然后再送他回去,林序川不肯,非要吃他煮的西红柿鸡蛋面。
  于是,他们俩就回了家。林序川怕回家会遇到林牧茵在家,就拽着宋觉骁去了宋家。
  宋家没人,他爸妈也都不在。
  宋觉骁在厨房煮面,林序川就挨在他身边腻着他抱着他。抱着抱着,气氛又旖旎了起来,宋觉骁把他压在水池边,差点在厨房做了他,最后还是堪堪忍住把他赶了出去。
  胡闹了一阵又浪费了一点时间,后来着急赶时间,西红柿炒鸡蛋都糊锅了。
  宋觉骁分外愧疚,说下次回来重新给他做一碗。林序川嘴上嫌弃他,说他是敷衍了事得到了就不珍惜,吓得宋觉骁差点要给他跪下表忠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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