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林序川感觉到了宋觉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劲,皱了皱眉才老实交代道:“坐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会有刺痛滞涩的感觉,关节酸软,感觉有冷风在往骨头里吹。”
“这都是正常的后遗症,平常注意保暖,别做什么剧烈运动,但也不能完全不动。”袁梨一边盯着电脑屏幕帮他开药,一边又道:“你这个扭伤我还是帮你开一点活血化瘀的药,喷雾药剂也开了一瓶,回去以后注意,能不动就尽量别动。”
“好。”
她都叮嘱完了,抬头见许声还没走,扯了扯嘴角,伸手一指他手里那张林序川的ct片子,“许主任。”
许声回过神,把手里的ct片子递回去,袁梨接过了一边把片子往袋子里塞,心里腹诽了两句,回头递给他们后又道:“没什么事了,先回去吧,回去以后好好休息。”
宋觉骁扶着林序川站起来,道了句谢就搀着他转身出门。
见他们走了,许声也赶紧跟出去,连招呼都没跟袁梨打一声,徒留一头雾水的袁医生独自纳闷,“他到底是来找谁的?”
诊室外,许声追上去喊住了他们,“小淮!”
林序川本来也走不快,但听见声音依然没有停下来,许声只能伸手拽住他,冲着另一边的宋觉骁道:“车停得远吗?你去前面护士台问一下有没有轮椅借一辆来,他的脚最好不要用劲。”
林序川回头,皱眉盯着他拽住自己的手,许声回过神还是松了手。
刚才许声进诊室的时候,宋觉骁听见袁梨喊他“许主任”,又感觉到林序川那异常的反应,和他看林序川的态度时,宋觉骁已经大致猜出了他是谁。
他向来都是尊重林序川的意见和态度的,但此刻面对许声的建议,宋觉骁还是迟疑了,相比起来,他更不想让林序川二次受伤。
宋觉骁看了眼许声,还是站定了步子,“凌凌,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
林序川拽住他的手,并不想让他去。宋觉骁走了就剩他跟许声,他不想单独跟许声待在一起,就算是在医院急诊大厅也不行。
但显然,宋觉骁去意已决,牵着他的手轻捏了捏,“我一会就回来了。”
林序川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倚在一旁墙边等他。
许声就站在他一边两步距离的地方,陪着他一起等,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宋觉骁很快就回来了,皱着眉冲林序川摇了摇头,“护士说轮椅都被借走了……要不你在门口等我吧,我去把车开过来,你这样走过去太远了。”
林序川扶着他的手点了点头,刚迈了一步,许声就跟了上去,林序川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主任——别跟着我!”
许声一愣,迈出去的步子又退了回来,张了张嘴,那话到了嘴边也还是没说出口。
林序川转身,扶着宋觉骁艰难地往外走——心里的梗没那么容易过去,他不喜欢许声,十二年前是,现在也是。
可他还没走几步路,身后又传来一声,“许主任!”
听见那个声音的刹那,林序川扶着宋觉骁的手倏然攥紧。感觉到怀里的身子明显僵硬,宋觉骁皱了皱眉,想回头时却被林序川拽住了手,“快走吧。”
宋觉骁听见身后许声声音有些惊讶且局促地在问那人,“你怎么来了?”
而同他说话的那个男人声音很熟悉,对许声说话时的语气也很亲昵,“你不是值夜班嘛,我正好在附近吃饭,刚结束,给你带了点吃的。”
宋觉骁总算想起来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林序川的生父,凌衡!
在宋觉骁和林序川都看不到的身后,许声表情有些尴尬,眉头微皱看着凌衡,“我吃过东西了……你先——”他知道他们父子俩不对付,想拉着凌衡先走,但凌衡还是看到了林序川,“等会,小淮?”
把手里的袋子往许声怀里一塞,凌衡扭头就追了上去,“凌淮声!”
已经有十二年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林序川并不想理他,连步子都没停。可他伤了脚,本就走不快,没两步就被人拽住了,“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
被他一拽,林序川没站稳,好在宋觉骁扶着他,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凌衡也压根不管他,只回头看许声,“腿伤了?”
许声点了点头,凌衡看他的脸上表情有些担忧,“严不严重啊?怎么伤的?”
到底是亲儿子,他也不是冷漠无情的人。当年跟他妈妈离婚之后,林牧茵不让他见儿子,也就当初在他外婆葬礼的时候见过一面,后来还被林牧茵知道了,跟他大闹了一通,自此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儿子了。
林序川用了点力气甩开他的手,看向凌衡的目光满是厌恶,语气也是十分不善,“凌总!我伤不伤的跟你没关系吧?还请您放手!”
凌衡回头打量着他,算年纪,他应该也有30了,脸倒是没怎么变,看上去也比以前更成熟了,就是这个脾气——“你这孩子……我是你爸!关心关心你都不行嘛?”
林序川冷眼看着他,“我爸已经死了十二年了!”
一听这话,凌衡那火气蹭蹭往上冒,“凌淮声!”
这个名字像是触了林序川的逆鳞,他表情轻蔑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许声,又回头看看凌衡,咬着牙怼道:“凌淮声也死了十二年了!”
从知道这个名字由来的那一刻起,他甚至厌恶过自己以后“曾用名”那一栏有这三个字。
“你——”凌衡气得抬手要打他,林序川却丝毫不弱地回瞪回去。
倒是把一旁扶着林序川的宋觉骁和不远处的许声吓了一跳,宋觉骁几乎是把林序川抱了起来往后挪了两步。许声冲上去赶紧拉住凌衡,“好了老凌,你让孩子先回去吧,他腿上还伤着呢。”
父子俩剑拔弩张,到底是在急诊大厅里,闹起来不好看。
林序川翻了个白眼,理都没理他们俩,拽着宋觉骁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许声在后面喊,“小淮你慢点走,当心脚!”
林序川充耳不闻。
“这兔崽子说的什么屁话,这狗脾气——”背后凌衡气得不行,“你拦我干什么!”
“好了你,”许声沉着脸看他,“这里是医院!”
凌衡一脸不爽地“啧”了一声,只好偃旗息鼓。
许声带他去了他的办公室,路上跟凌衡说起,“小淮腿上受过伤,还挺严重的。最近老是下雨,他那个腿有后遗症,不能久站,也不能做剧烈运动,阴雨天会格外疼。今天好像就是摔了一跤扭了脚,倒是不严重。”
凌衡黑着张脸,还在气刚刚的事,口气难听得很,“他那个妈也不管他,母子俩一个臭脾气!”
“我看他更像你。”许声给他倒了杯水,“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凌衡喝了口水,不满许声说他是炮仗的话,但也没反驳,只是琢磨着,“我总觉得他边上那个男的很眼熟。”
“好像是他朋友吧,他不待见我,我也没多问。”
当年的事情太复杂,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他跟凌衡之间的关系顶多算是要好一些的朋友,早没了当初年轻时候的悸动。
但看今天林序川对他的态度,多半是误会了。
许声默默叹气,他也不想多解释,就怕越描越黑。
“我想起来了!是小宋!之前住在楼下的,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
许声并不认识宋觉骁,只是看凌衡那表情一会喜一会忧的,就问了一句,“怎么了,担心啊?”
“到底是我儿子……”凌衡说着顿了顿,“算了,有小宋在,应该没什么事。”
……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林序川一直都没说话。
刚才一路都有人在,这会回了家,从下车开始就是宋觉骁把他抱下来的,一路抱进他家把他放在沙发上,林序川却抱住他的脖子没松手。
“怎么了?”宋觉骁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凑过去亲了亲他,“皱眉不好看,有心事就跟我说,我们不是约好的嘛?”
林序川突然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宋觉骁,你爱我吗?”
往常他都是亲昵地喊他“哥”,只有被逼急了气急的时候才会气呼呼地喊他全名。
宋觉骁回过神,虽然纳闷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本身却并不需要多犹豫,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爱,一直都爱你,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