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话罢,人堆里连续传来一道道惊讶又胆怯的声音。
他看向无措惊惶的众人,声调平稳沉静:“经过检查,这位鉴宝师房门上的颜料是浅绛彩,但是赝品,第二层是真品青花颜料,由于没有鉴别出真伪,导致任务失败。”
瘫坐在地的陈陵斜起眼睛瞪住正分析的钟时棋,她裤脚边缘,依旧有彩水汩汩而出。
说完后,钟时棋返回房间,菲温尔和纵司南分别住在左右两侧的屋子里。
门外时不时响起其他人刮颜料的咔咔声,通过门边的窗柩,挂在铁丝上的衣服随风摇晃,它整个裙摆被风灌得鼓鼓的,在烛台光的衬托下,显得无比诡谲,上边缝制的动物花纹似乎蠕动着,栩栩如生到下一秒就能活过来。
深夜长廊上一直有砰砰砰的敲打声,扰得钟时棋难以入眠,他翻身坐起,舒展腰背时,无意扫过镜子的眼睛陡然一震,那镜子竟像水面似的在波动。
他感觉室内一阵阴森,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迟疑走下床,慢慢坐到镜子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瓶瓶罐罐,以及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旗袍配金发,眉目低垂,明显是在沉思。
他定定望住镜中的自己,那里面的人影忽闪忽现。
镜面如同被无形手指搅动的海面,钟时棋的倒影在涟漪中扭曲消散。
一张青白色的面孔缓缓浮出,它的眼角渗着彩色的泪痕,鎏金头纱下传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
它跪拜在地上,双手反复上下摩擦,像是祈求的动作,头纱顺着纤瘦匀称的身量来回擦动。
蓦地抬头,冲钟时棋伸出手,嘴角裂开一个微笑,嗓音万分遥远空荡:“听见我的祷告了吗?我唯一的信徒,梵仪笙。”
钟时棋清亮的眼睛止不住地颤动,他嘴唇翕动,表情麻木,宛若被控制住一样,僵僵地伸向镜子。
门外那阵砰砰砰击打声愈来愈近,它疑似在纵司南房门徘徊了很久,见没回应,才徐徐挪动到钟时棋门前。
嘭。
恰似撞碎玻璃的声音。
钟时棋猛地顿住双手,失焦的目光一秒回笼,清醒的时刻,宛如重回海水的鱼儿,大口喘息着。
剧烈的惊惧久久萦绕在他身边。
钟时棋黑睫抖动,耳膜被敲打声震得发痛。
紧接着缓缓起身,小心警惕地走向窗柩。
半透不透的窗扇外面,一只不似人类的物体正贴在上面,左右疯狂扭动,细长的双臂长到拖地,激烈拍打着脆弱的木窗。
“咕嘟...”
钟时棋默默吞了下口水。
脊背都是冷汗。
如果不是这只怪物,估计他刚才就中了镜子的陷阱。
等等——
钟时棋突然睁大双眼。
快步拿过烛台,往窗上一照,窗纸被某种黏液浸透,渐渐显现出人形轮廓。
那东西的脖颈像橡皮般拉长,头颅以扭曲的角度倒吊着,发丝间露出陈陵腐烂的右脸,她的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牙齿腐败发黄,嘴角流下一股股黏稠的彩水。
他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它居然是.....陈陵?
这游戏有多荒诞不经钟时棋都知道,但目前的情况有些过于离谱了。
陈陵拍了半天,“我是陈陵,开开门,我有线索要告诉你。”
钟时棋纹丝不动,满脸都是“你看我信吗”,他不动声色的攥紧双手,避免引起陈陵的注意。
陈陵僵持许久,终于暴躁起来,啪啪啪狂拍,将窗扇都快要砸烂了,不断地嘶吼着:“我是陈陵,开门开门开——门!”
钟时棋随手握紧扇骨,眼神坚定,随时准备迎接可能会杀进来的陈陵,但几分钟后,她嗤两声,不满地晃晃悠悠往前边房间走,长廊尽头传出诧异的交谈声,几秒后,便是一声破门巨响。
危险堪堪消退。
钟时棋屏息闭眼,心脏跳得即将起飞。
他舔了舔嘴唇,重新回到镜子前,只见里面仍然有人跪拜,伸手盛邀。
“你是神女?”光线暗淡的房间里,静得只有钟时棋的呼吸和质问声。
镜中人道:“是。”
它渐渐站起来,长袍垂落脚下。
“我的信徒,你不认识我了吗?”它声音弱下去,就算脸部只剩骨头,也能听出它的委屈和气愤,“也是,现在我的样子跟竞拍时完全不同。”
钟时棋半信半疑地附和道,眼睛不断扫向它的脚踝,不似女性纤细,更像男性:“你想告诉我什么?”
且声音还比较熟悉,像是不久前刚听到过。
镜中人随浪般浮动,“神祷瓷板画就存于行长办公室中。”
钟时棋眨了眨眼,瞳孔骤缩,像是有一秒看清它的面孔,嘴角扬起抹不易察觉的弧线,“哦~”
他语气一顿,尾音拉长,目光生疑,眼皮下沉中,带出几分凌厉,“你想让我把画偷出来?”
“是的,这样我就能从镜中离开。”
“我不偷画你就不能离开了吗?”钟时棋脸色一变,倏地挥出扇骨狠厉地抽向镜子,镜面啪啦碎裂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破镜而出,反手抓住扇骨,却被钟时棋突如其来的一脚狠狠踹开。
随着“噗通”一声。
他立马撑住镜框低头看去,只见化妆桌下有一处漆黑的空间,钟时棋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底下烛光粼粼,血气和颜料味道相继扑来,钟时棋淡淡看着被踹翻在地的“神女”,微微一笑,指了指他的脚踝,“主办人,您的演技有些拙劣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神祷(四)
“神女”动了动,猛然拧过头。
长袍之下,露出一缕缕细密的金丝。
仔细看,这些金丝紧密地缠绕在“神女”手腕和脚腕处,勒进肉里。
它就着刚才摔倒的动作,重新跪拜,嘴里诡异的重复:“我的信徒,听见我的祷告了吗?”
它把在镜中说过的话,又重述了一遍。
钟时棋一阵茫然。
他试图靠近它。
“安静点。”钟时棋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以免激起它更猛烈的反应,“我听见了你的祷告。”
“神女”顿时闭上嘴巴,瞪起两颗黑漆漆的眼珠看着他,警惕中带着无措,“真的吗?”
“真的。”钟时棋点头。
当他手顺利抚上“神女”的头顶后,干如杂草的头发一摸就断,脸上青白的油彩晕成脏兮兮的一片。
钟时棋撩起它长袍一角,帮它擦拭干净面上的油彩,擦到一半,能隐隐约约看清大致轮廓,他抿抿唇问:“你是主办人杜轻宁?”
照九扮演的npc就是主办人杜轻宁。
“不是。”它像听见什么吓人的话,陡然堵住自己双耳,疯狂摇头道:“我不是杜轻宁,我不是......”
见此情形。
钟时棋一时分不清它到底是装疯还是真疯。
眼看它止不住发疯,钟时棋叹了声气,默默打量起这个地下空间。
很难想象,化妆桌下竟有如此宽敞的地下室,脑袋顶上是一排排通往各个房间的入口,上面分别贴着四张叶子牌,而“神女”所在的地方是一处铁笼。
金线密密匝匝地缠在铁笼子上,根根缠满,看不见线的源头,仿佛源源不断的海水,里面的薄地毯留下几道血迹,氧化变成黑红色。
估计是它爬到上边房间过程中,勒出的血。
钟时棋又仔细检查了几次,确定没有线索后,准备离开。
倏地,“神女”冷不丁地抓住他的旗袍裙角,语气怯生生地说道:“帮我偷画,记得帮我偷画。”
钟时棋头疼的看着他,“好好好,帮你偷画。”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它偷画,行长办公室大概率是个坑,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不会选择贸然前往。
现在只不过是应付它一下。
得到想要的回答,“神女”这才满意的松开他。
幸好这地方层高较低,他搬来几块石头,借助高度爬了出去。
钟时棋把枕头挡在破碎的镜框口处,临堵上前,还能听见“神女”的声音。
这一趟下来,钟时棋的倦意终于袭来,即便如此,在危机重重的副本里,依旧不敢睡得太沉。
“咚咚咚!!”
早上。
走廊门口传出惊天动地的锣鼓声。
早醒的钟时棋淡定地揉揉双眼,推门出去。
是昨晚的领路人。
白天看着倒是没晚上那么惊悚。
反而能看出他脸上颜料卡了,卡出好几道干巴巴的粉彩。
“各位请在十分钟内准备好下道程序的衣着打扮。”他笑道,阴沉沉的目光总给人一种脊背发寒的感觉,“具体规则请阅读住宿守则第二条,准备好后,到楼下大厅集合。”
纵司南哈气连天地走出来,“钟时棋,你昨晚有没有听见有人拍门啊?”
“听见了。”钟时棋说,“你看清它的模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