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苏听砚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了一整天,人都快睡晕了。
  他问:“锦衣卫那边没动静?”
  城西走水之事似乎已经惊动了宫中那位,倘若皇帝知道了,按理说锦衣卫也该有所动作才是。
  清宝想了想,突然道:“哦对!!有!”
  苏听砚眼神一动,“什么动静?可是锦衣卫也开始着手协查此案了?”
  清宝摇头:“不是的,大人,是锦衣卫指挥使厉大人下午派人给你送了两大筐鸡蛋和十斤红糖过来,只是小的觉得这礼也不是很重,就忘了跟您禀报!”
  苏听砚:“………………”
  厉!洵!
  你他娘的有病啊?!!
  自从穿越到这游戏里,能让他动心的人是没有,但让他动杀心的倒是一大把!
  “退回去,全部退回去!”苏听砚猛地站起来,差点晕得摔去地上,还好被清宝及时扶住。
  闻言,清宝顿时有些为难:“大人,晚饭给你做的蛋羹里已经用了十个厉大人送来的蛋了,不好退了……”
  苏听砚更晕了,不过却不是因为厉洵送来的蛋,而是因为——
  “……一顿饭,给我放十个蛋?”
  日子是不过了吗?
  清宝:“我以为您爱吃……上次夜宵不是还让我煮那么多么,还老说有营养不是……”
  那只是当时为了整厉洵!
  苏听砚紧闭双眼,过了许久,才艰难地重新睁开,“以后要严格安排,我七天内最多只能吃五个蛋……”
  他真是醉了,以后跟人吵架都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可以跟人互骂:我敢一口气吃十个蛋,你敢吗?
  哦不行,这样一看,一口气干二十个蛋的厉洵比他还不是人。
  经此一闹,他也再没多余精力去想赵述言的事,只能无奈地爬回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近午时他才醒,起来就被清宝压着灌下一碗比他人生还苦的药汁,正含着一块蜜饯缓神,清海又一脸古怪地跑了进来。
  “大人!”清海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宫里,宫里来人了!”
  苏听砚有气无力地挥手:“不是告假了吗?”
  “不是来催您上朝的……”清海接着道,“是陛下,陛下亲临出宫,听闻您病了,特派近侍来问安,还赏了支老参!”
  “嗯?”苏听砚这才睁开眼。
  “圣上来了?!”
  他从床边挣扎起身,正要让清海伺候更衣迎驾,却听门外传来内侍含笑的嗓音:“苏大人不必惊慌,陛下此刻正与陆大人同在云山乱中。”
  “陛下体恤您病着,本不想劳您,但恰巧陆大人也在左近迎驾,邀陛下至其云山乱小坐,陛下想着苏大人亦是国之栋梁,或许也有兴致一同品茗论事,便让奴才来问问您的意思。”
  苏听砚:“……”
  皇帝怎么会在这时候微服出巡,还偏偏去了云山乱?
  他是为了城西走水之事特意而来的吗?那他可去过现场了?
  苏听砚想了几转,这哪是什么品茗论事,依他看,分明是场皇帝坐镇,陆玄做东的鸿门宴!
  不去?君王金口相邀,装死不去就是大不敬。
  去?他这病体支离,脑子烧得跟糨糊似的,拿什么跟那两只千年狐狸斗?
  系统适时叮了一声:【触发强制剧情事件:云山乱御前奏对。】
  【选项a:称病拒绝(成功率5%,失败惩罚:皇帝好感-100(皇帝好感度低会增加死亡率),魅力值-2000)】
  【选项b:扶病前往(奖励:根据表现结算大量魅力值,并可能影响后续调查进度)。】
  “清海……”他虚弱地伸出手,“扶我,更衣。”
  清海看着自家大人一副快要英勇就义的神情,有些心疼地伺候他换好衣裳。
  穿戴齐整,苏听砚揽镜自照一番,见那霜雪玉面因病痛而更显苍白,眼下一片漆深,楚腰卫鬓,病容惨淡,倒是很符合“为国操劳,忧思成疾”的人设。
  “挺好,”他满意道,“看起来很像忠臣。”
  云山乱今日似是清了场,比上次来时幽静不少。
  他被引至一处临水敞轩,轩内茶香袅袅,炭火温暖,一树孤梅靠窗开得将败未败,配着轻雪濛濛,残艳至极。
  靖武帝换了一身靛青常服,正端坐主位,其左侧坐着陆玄,右侧则是兵部侍郎,还有几个作陪的大小官员。
  靖武帝喜欢美人,却不好男风,陆玄清楚他喜好,便让云山乱容貌最好的女侍都来近身伺候,个个艳光四射。
  然而自苏听砚随着内侍步入轩内起,所有人目光却还是都被他给尽数勾了去。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通常是因为骨相皮相难两全。
  但苏听砚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骨与皮都是顶级。
  修骨秀景,纤腰如素,为其形。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为其神。
  神形俱得,堪称绝世。
  靖武帝都曾戏称,有他在朝,百官告假都少了许多。
  尽管轩内炭火不绝,但严冬时节仅着纱裙,还是冻得那些美人们手脚通红,我见犹怜。
  她们如片片香云,翩然滑入这满堂权势与茶香之间。
  苏听砚一进屋,便瞧见自己位子旁正有一女侍在替他斟茶,执壶的指尖如葱白玉笋,臂腕悬空,赏心悦目。
  但那玉臂却因过冷而在悄悄打着颤,琥珀色的茶浆自壶口倾倒,洒落了些出来。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素衣白衫,外披一件玄金大氅,见状毫不犹豫解了肩上的氅衣,直接罩在了那女侍身上。
  暖意来得突然,袭得美人都一愣。
  她伺候过的男人数不胜数,来此处的更是衣冠禽兽居多,有道貌岸然的,也有故作风雅的,软硬兼施,千篇一律。
  可第一次有客人把自个儿御寒的大氅披在她这千人搂,万客尝的肩头。
  苏听砚将大氅披给她,一个是他确实怜惜姑娘家冷成这样,再一个就是人家穿得那么清凉来给他斟茶,着实让他招架不住,耳根都有些红了。
  他见美人揪着大氅望向自己,忍不住低头又问一句:“还冷?”
  大氅上早已染透他那千山寂的冷香,美人无意中嗅到一口,登时面颊飞红,身上都是香和余温,再配上对方玉石般的温柔嗓音,哪里还冷,快热得头晕目眩。
  她摇着头,根本不好意思看苏听砚,只是怯怯地望了一眼上位的陆玄。
  陆玄眼刀早剐了千遍万道,却都被苏听砚一一躲过,对方连个余光都未给他,气得陆玄眸底不禁闪过一丝阴鸷狠毒。
  但当看到苏听砚那头一回有些泛红的耳根,他唇角又克制不住地弯了弯,终究没开口说什么。
  靖武帝倒是朗声笑了起来:“苏卿啊,没想到你还如此怜香惜玉,你瞧瞧你自己这模样,朕等都没来得及心疼你,你倒还先心疼起别人来了?”
  苏听砚躬身行礼,声音因发虚而十分沙哑:“臣参见陛下。”
  “臣失仪,只是见这姑娘衣衫单薄,恐染风寒,一时情急。”
  他适时地低咳两声,病弱之态十足,完美诠释了他乃是扶病前来。
  “不必多礼,都出宫了,朕也想随意些。”靖武帝摆摆手。
  “爱卿抱恙在身,原该好生休养,是朕一时兴起,扰你清净了。”
  “陛下言重了,能得陛下挂念,是臣的荣幸。”苏听砚这才坐下。
  陆玄亲自执壶,为靖武帝续上热茶,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苏大人不仅是怜香惜玉,更是体恤下情。前夜城西大火,苏大人可是亲赴现场,查勘至深夜呢,这份勤勉,着实令人钦佩。”
  来了,苏听砚心道。
  这么快话题就引到了这里。
  靖武帝闻言放下茶盏,笑意稍敛,看向苏听砚:“朕也略微听闻了此事,似乎还烧死了一位御史?苏卿可查到什么没有?”
  轩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沸水咕嘟和窗外涓涓流水声。
  苏听砚喉咙有些痒,但强压着没再咳嗽,不想显得自己过于矫情,道:“回陛下,死者确是都察院御史赵述言及其年迈老母,但尚未查出真凶。”
  “既未查明,爱卿对此可有什么推测?”靖武帝挑眉。
  其实这事原本并不在苏听砚职责范畴内,不过死的赵述言却是他前几日行互举之法推选出来的人,看上去又好似和他脱不了干系。
  苏听砚很自然地看了眼陆玄,道:“陆大人昨日来探望臣时,曾说过一些他的想法,倒给臣提供了一些思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从苏听砚身上,唰地一下聚到了陆玄脸上。
  连靖武帝都探究着看向陆玄,心中觉得有趣得紧。
  满朝文武就属他这两个臣子最惊才绝艳又铁齿铜牙,看他俩斗嘴,比看人耍宝唱戏还能解闷。
  靖武帝道:“那陆卿有什么想法,不妨也说出来让朕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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