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萧诉接着道:“你的腰什么样我很清楚。”
  苏听砚:“!!!”
  “哎?你这个人……”
  他忍无可忍,终于有了点气急败坏的味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对这副身体了如指掌??”
  “既然你都知道我不是他,那为什么还来接近我?”
  “难道……你跟苏照之间有过什么吗?你喜欢苏照,喜欢到就算知道芯子换了也要来旁边守着?”
  “我怎可能喜欢苏照?!”
  萧诉就像听到什么天大的荒唐之事,一惯泰然的面庞都有些难以为继。
  苏听砚:“那你又如何知道我左胯上有痣,现在还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你敢说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萧诉默然,苏听砚趁势再道:“你若不答,我就当你口是心非!”
  终于,萧诉败下阵来,无奈道:“等到时机,你自会知晓。”
  此话一出,苏听砚知道今日不论自己再如何逼问,萧诉都不会说了,只能推开他,径自走到桌旁坐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各怀心事,这一晚少见的又相顾无言,对坐一夜。
  第二天萧诉刚走,兰从鹭后脚就翩然跨入了苏听砚房内。
  一进来那眼神就上下左右,前前后后,诡异暧昧地把他浑身瞧了个遍,着重看向脖颈还有身下的位置。
  见其雪白鹤颈依旧干干净净,走起路来步履生风,他忍不住疑惑:“你们昨夜床上龙吟虎啸,响彻全阁的,吵得我睡都睡不着觉,怎么你现在还好端端站着??”
  不得不说,越不爱读书的人用起词语来越是一鸣惊人。
  这两个词语,差点让苏听砚从椅子上一路摔到楼底下去。
  人的生活里的确没有那么多观众,但是却有兰从鹭这种评委。
  他今日心情本不算太好,却成功被兰从鹭的调侃惹得破功,情不自禁露出丝笑意。
  又想起萧诉冷着脸在那摇床的样子,尤其是对方摇累了以后,他还好心提醒:“别停啊,停了明天早上出去别人要笑你。”
  现在想想,都有点心疼那张雕花楠木大床。
  苏听砚故弄玄虚地回:“没准我是上面那个呢?”
  兰从鹭不敢相信:“你???你不是不行吗?”
  苏听砚但笑不语。
  兰从鹭啧啧感叹,二人虽未相处太久,但他打小人堆里混着长大,鉴貌辨色,观人于微,知道苏听砚是最会隐藏情绪的那一类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全然两个样。
  他不理会对方的玩笑话,好奇问:“怎么样,那端方君子是不是私底下热情似火?”
  “我求你了……”苏听砚只觉得这八个字都快成他的人生箴言了,以后死了也得刻碑上那种,太过洗脑。
  还好他不是高考前穿越,不然考试的时候想到这八个字,一辈子都得玩完。
  这几天虞妈妈顾忌着怕高大人随时可能过来点他,所以一直不敢给苏听砚挂牌,也不让他接客。
  他闲着没事,便只陪着看兰从鹭待客。
  他坐在高唐境里,又想到那“霸王硬上弓,但我才是霸王”的高分任务。
  想着横竖萧诉现在也不在,他还是想赚那一万点魅力值。
  但这任务其实十分刁钻,既要他主动,占据主导地位,又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
  眼前这些客人,要么是兰从鹭的熟客,他不好插手,要么看起来就不好相与,怕惹麻烦。
  左右瞧着,他突然瞄到一位有些局促不安的年轻男子,那人举止踧踖,敛手畏脚,不像是常来这种风月之处的老手,倒像是被同僚硬拉来见世面的。
  其官服品阶,也似乎只是个末流小官。
  就他了。苏听砚心道。
  这种初哥,懵懂面薄,吓一吓估计就慌了,正好方便他“霸王”一下,刷点魅力值就抽身。
  他端起酒,露出一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五分疏离七分诱惑的笑意,缓步朝那年轻官员走去。
  “这位公子,独自饮酒岂不寂寞?”苏听砚将嗓子刻意压得磁性,在那人身旁坐下,“我陪你一杯,如何?”
  那年轻官员完全没料到这位戴着面具的郎倌会主动来找自己,顿时受宠若惊,慌手慌脚:“在下第一次来,不敢劳烦……”
  苏听砚见他这样,蓦地一笑,还想说个什么。
  “咻!”
  一道凌厉的器物锐响,破空而来。
  当的一声,铜羽飞镖擦过二人,钉死在了他们身后的墙上。
  力道方向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令飞镖的尾羽软翎轻轻拂过苏听砚耳尖,搔得他浑身一震。
  那年轻官员则直接被吓个够呛,酒意全醒,直接起身告退。
  苏听砚面色铁青地坐直了身体,认命地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根本都不必侧头,就感觉到身旁一阵熟悉的气息已然坐下。
  “萧诉……”他将额头抵到桌角上,欲哭无泪。“我恨你。”
  不让他跟攻略对象刷魅力值也就算了,但现在他只不过是在路人面前做做任务而已啊!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那他到底要怎么赚魅力值?!
  这游戏现在都快中后期了,他魅力值连一百万的一半都没到,难道真要让他在这破游戏里呆一辈子不成???!
  白玉面庞被桌子蹭得有些发红,他乌发如浪,长至腰下,只拿发丝挡住自己的脸,看也不想看萧诉一眼。
  萧诉很少见到他这么死气沉沉的模样,哪怕之前面对陆玄等人时再愤怒生气,苏听砚也从不会这样伤神剜心,仿佛深深挫败。
  萧诉抿了抿唇,伸手想将他从桌上拉起,指尖一触到那头青丝,又堪堪顿住。
  “你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靠这样的方式才能得到么?”
  必须要朝他人笑,迷惑他人,对着他人说那些违心的话,才能得到吗?
  苏听砚沉默良久。
  垂下的长睫掩住了他危城欲摧的情绪:“不是我想,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的设定就是这样,我已经很努力不去触碰那些底线了,可是我想回家,我想通关……”
  “事业线涨魅力值太慢了,我没有办法,我也想拿你刷分,可我一对你那样,你就生气,萧诉,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到底要怎么办?”
  他不知道是在问萧诉,还是在问谁,抑或是在问自己。
  萧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突然,伸手将苏听砚放在桌上的那杯酒拿起,一饮而尽。
  仿佛他这淡然处之的一生,都在这单薄的一杯酒里。
  烈酒入喉,灼烧的不是胃道,而是他的心。
  “苏听砚……”
  身后突然传出人声鼎沸的喊杀声,大火燃起。
  “烧啊——!!把这酒池肉林通通烧光!!”
  “杀贪官!!杀郑坤!!杀光!!都杀光!!!”
  萧诉那句未竟的“苏听砚……”,被突然爆发的暴乱彻底淹没。
  怒吼哭喊,震耳欲聋,火焰爆响,喧嚣砸地,众人两耳皆被巨声灌满。
  敛芳阁的浮艳之音就这样被烈火吞噬,浓烟四起,熏得人双目难睁。
  苏听砚直接从桌上抬起头,小荷才露的脆弱情绪顷刻消散,立马警觉。
  “是灾民暴动!”他几乎瞬间明了,“郑坤他……”
  萧诉的反应比他更快,早已起身探至高唐境门口,向外观察。
  只见整座敛芳阁都已乱作一团,数之不尽的百姓和流民涌入进来,他们眼中燃烧着山穷水尽又怨毒攻心的火焰,见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只想摧毁殆尽!
  有的手持棍棒砖石,有的甚至抢夺来刀剑,疯狂冲击着敛芳阁的护卫,打砸一切可以触及的物件,丝绒帷幕,木质楼梯,昂贵家具。
  温柔乡须臾落入地府处。
  “走水了!走水了!!快跑啊!”
  “妈妈,妈妈!!救命!!”
  “别挤别挤,快踩死人了!!”
  那些莺莺燕燕,恩客仆从,也都惊慌失措,哭喊着四处奔逃。
  萧诉这些时日暗中行动,联络旧部,已经救下并组织了一部分尚存理智的灾民,就等搜集到敛芳阁内郑坤的一些关键罪证,就将苏听砚安全带离出去。
  他本还在等待更稳妥的时机,却不想郑坤竟如此果决歹毒。
  对方收到一些风声,得知玉京来的钦差或许就在敛芳阁内,便立即制造矛盾,煽动民怨,还直接引导这群被饥饿与绝望逼至极限的流民来烧砸敛芳阁,想借百姓之手,将这藏匿着巨大威胁的销金窟,甚至连同里面的钦差一起,彻底铲除。
  “我们必须马上走。”萧诉转身,一把抓起苏听砚的手腕,此刻什么别扭心思在生死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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