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苏听砚听得津津有味,忍着腰疼以及想笑的冲动,知道清宝误会也没解释。
  他心想:这就是我们苏家军的团魂吗,平常见了萧诉一个个怂得跟鹌鹑似的,关键时刻却还是可以勇敢护主的,小嘴淬了毒一样,他喜欢。
  萧诉微微蹙了下眉,目光转向苏听砚,带着询问。
  苏听砚冲他摇了摇头:“看看,这就是你的人缘。”
  萧诉:“……”
  他自然早从清池那里得知了苏听砚下车扭到腰的消息,也清楚太医已来看过,说并无大碍,开了方子拿了药,让静养几天不要随意走动即可。
  清宝见自家大人没反驳,还以为自己真说对了,越说越离谱。
  “哎,就是可怜我们大人。”
  “大人现在这身子骨啊……蹲下来膝盖都会响,站起来眼前就发黑,手腕虚得连茶盏都握不稳,腰疼得更是拿不起一点重物!现在他连甩个头发都甩不动了,还要眯起眼才看得清东西,一吹冷风就咳嗽,走几步就不停喘气,上楼梯都得牢牢扶着才行,就连脸色都白得哪还有点活人样儿?真是造孽哦!”
  苏听砚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咳……咳咳!清宝!”
  “艺术加工也要有个限度,大人我还没到这种半身不遂的地步。”
  还甩不动头发?
  他头上长的是铁啊?
  萧诉看他小脸确实有些苍白,便道:“腰疼这几日便好好躺着罢,不要随意走动了。”
  苏听砚听完勾唇一笑:“我能不能好好休养,看的不还是你么?”
  刚刚讲了那么大一堆,没想到他家大人还是跟萧殿元卿卿我我的,一点水花都没掀起。
  清宝当即忍不住小声同赵述言埋怨:“大人还是脾气太好了,都这样了也不骂萧殿元几句,还跟他调笑!”
  赵述言实在听不下去了,将鸡腿夹回他碗里,试图堵住那张我行我素的嘴:“好了好了少说几句罢,太医不都说了,那是大人自己下马车没踩稳,不是萧殿……”
  “???” 清宝不可置信地转头瞪赵述言,“赵小花!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信我?都这时候了你还帮外人说话?你还是不是咱们苏府的人了?”
  赵述言一个头两个大:“我信,我信你!但咱们这么说,大人多没面子啊?”
  “你看大人现在强颜欢笑,就是不想咱们担心,就别管了。乖啊,吃鸡腿。”
  苏听砚额角来回抽动,终于吃不下去了,搁下筷子:“你俩等以后练好了当众蛐蛐人的音量,再出来丢人现眼行不?”
  没见过当本人面说悄悄话还完全不控制分贝的。
  饭是吃不下去了,苏听砚示意清海扶自己起来,准备回房躺着。
  他刚一动,萧诉已经站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哎……” 苏听砚想推拒,但腰间传来的隐痛让他立刻放弃了挣扎。
  算了,伤患还是自觉点吧。
  他放松身体,任由萧诉抱着,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环上萧诉的脖颈。
  清宝看着这一幕,嘴里又开始嘀嘀咕咕,被赵述言拿馒头堵住了。
  回到卧房,萧诉将他小心放到床上,转身去取了太医留下的药油,坐在床边替苏听砚揉按起来。
  苏听砚起初还疼得嘶嘶抽气,没过一会儿,那恰到好处的按摩便化开了淤结的滞痛,一阵松快。
  “好多了……”他趴在软枕上,长叹。
  待药力渗透得差不多了,萧诉用干净的布巾擦去多余的药油,却没有立刻拿来里绔为苏听砚穿上,而是拉过一旁的锦被,虚虚搭在他腰腿之间。
  “先不急着穿,晾一晾,让药力透进去。”
  萧诉低声嘱咐,目光看到被子下那截白皙劲瘦的腰身,眸色微深。
  苏听砚侧过脸,也瞥了一眼自己衣不蔽体的下半身,促狭:“光着下半身怎么行,你还想‘开袋即食’呢?”
  萧诉一时没反应过来:“开袋即食?”
  “就是……”苏听砚故意逗他,眼尾飞起一抹暧昧又戏谑的红,“说你掀开被子就能吃上饭。”
  萧诉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这混不吝的小狐狸又在口头上撩拨他,不禁屈指在那裸/露的腰侧轻轻一弹:“嫌药上轻了?”
  苏听砚腰侧敏感,被弹得微微一颤,笑着往后缩,“我现在是真伤患了,你可得控制住你自己啊。”
  说完,他也没再继续撩拨,伸手从枕边摸出一本从清宝那儿弄来的话本,懒洋洋地翻看起来。
  萧诉坐在床沿,看着他那半张沉浸在册子里的精致侧脸。
  此刻的他,褪去在外时的伪装,像小狐狸收起爪子安心窝在巢穴里,终于显露出几分符合他真实年纪的鲜活少年气。
  极柔软的情绪撞进萧诉心底,他忽然感觉自己很残忍。
  将对方年轻的灵魂拼命留在“苏照”这壳子里,迫使对方不得不斡旋朝堂,算计人心,承担着这个身份带来的所有重压。
  “砚砚。”萧诉忽然开口。
  “嗯?”苏听砚眼睛没离开话本,随口应声。
  “你会想家吗?”萧诉问,目光凝在他随呼吸起伏的脊背上,“为了我,留在这个游戏世界中,你会想念你从前的生活,想念你真正的家吗?”
  翻页的漂亮指尖停住了。
  苏听砚沉默着。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想念那个便捷发达的现实世界,想念那些以前吃到吐,现在却再也吃不到的垃圾食品——外公以前还总笑话他,说他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么爱吃垃圾食品,是不是觉得里边有家的味道。
  他也想念他的手机,虽然手机瘾并不算重,但有时候思绪放空,也会习惯性地往身上摸,想掏出那个不存在的小方块来看看时间或信息。
  如今这种信息隔离和时间模糊的感觉,偶尔也会令他恍惚和有微小迷失。
  不过这些倒也不算什么,最让他想念的是他已经为自己规划好的未来。
  读书,考试,工作,每一个阶段,都路径清晰。
  他轻声叹了口气,“想啊。其实……我真的很想回去读书的。”
  “咱们中国人,升学考试四个字都刻进灵魂里了,外国人有钱了就满世界去玩,只有我们有钱了就满世界读书。要是让‘那边’的网友知道,我为了跟你谈恋爱连书都不回去读了,怕是能被挂网上骂三天三夜,喷得头都掉了,非说我是绝世恋爱脑不可。”
  萧诉虽不能完全理解“网友”,“恋爱脑”这些词的具体意味,却也听懂大半。
  他没想到:“你不想念朋友,亲人吗?”
  “只想读书?”
  苏听砚满不在意:“我六亲缘浅,对那些没挂念的。”
  “可我还没毕业呢,要是以后都不回去了,我…”
  苏听砚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以后的学历就是高中了!”
  “我糙,高中!!!”
  艰苦学习二十年,归来仍是高中生?!
  连大学毕业证都拿不到,那不白读了吗?!
  “你还说你白读此生……我靠,我特么、我、我这下才他妈真算是白读此生了!”
  萧诉还想开口。
  苏听砚直接打断他道:“你现在先别跟我说话,我操了,都怪你啊,我现在emo了!你没事提这茬干什么,上床之前一个劲甜言蜜语,只想拼命留下我,现在怎么日完反而来提我伤心事了,你有病吧萧诉???”
  他骂得越凶,萧诉的心就越软。
  他的所有不安竟然全被这么三言两语所抚平了。
  原来爱一个人是真的会发疯,哪怕悖逆世俗,失去自制,妨碍前路,注定要接受一部分人生的不圆满和怅惘。可是一旦爱他了,就再也无法不爱他。
  苏听砚还在为自己男大变男高而痛心疾首,忽然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抱住,抱得很紧,而后又被汹涌地亲。
  感受得到萧诉已经竭尽所能在压制他的侵占欲,但苏听砚依然被亲得浑身上下所有敏感处都在发抖。
  原本拒绝的动作都被融化,他被压在榻上,麻意蔓延,只能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去揽住对方脖颈。
  在这事上,他其实总是害羞却配合,真有一种纵容的矜持。
  萧诉吻了很久,又去亲他眉心,最后才是问他:“腰,疼吗?”
  再怎么小心还是碰到了一点,不过苏听砚也没说,只是喘着凌乱的气,道:“萧殿元,你要是真对我感到愧疚,应该对我好上加好,而不是把我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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