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他本意是想缓和气氛, 提醒厉洵去看事情积极的一面。
然而厉洵那酷哥脸却像忍耐到极致,喉间盘桓许久,终于吐出心底的话。
“有。”
他顿了顿:“你对我的关心。”
“……”
“?”
“比开心更重要的, 是你对我的关心。”厉洵又重复了一遍。
听到这话,苏听砚第一件事都不是感到震惊, 而是扭头四处看了看,心想这里应该没有萧诉的眼线吧??
他都快忘了,厉洵再怎么不近人情,也是攻略对象之一,虽然二人这段时间一直公私分明, 礼疏情淡,但对方也是该死的攻略对象啊!
他就不应该心存任何侥幸,觉得只要自己不刻意靠近,不行为撩拨,npc的好感度就不会涨!
等苏听砚把那久违的系统一打开,想看看厉洵这边的进度到哪了,一看完,整个人都亚麻带住了。
厉洵的好感度……
满了……
系统的提示音被他关了,所以这段时间他压根都没有注意到厉洵的变化,连对方好感度莫名其妙刷满了都不知道?
也难怪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开口就是帝王级土味情话!
苏听砚头皮有些发麻,“厉指挥使不要说笑了,你我此番一同办案,互相关照不过是分内之事。如今首犯已擒,后续审讯,追赃,厘清牵连等事务还要靠你多费心。”
他避开厉洵的目光,转向正在被包扎的伤员和忙碌的清点现场,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到。
“崔泓,让人清点好查获之物,封存妥当。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先回衙署,将今夜之事写成简疏,明日一早直呈御前。”
厉洵还想说什么,但苏听砚人已上了马车,再多话语只得压下。
马车上苏听砚复盘都复盘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er,他到底做什么了,这些攻略对象喜欢人的点究竟在哪,怎么就喜欢上了??
他回忆这几天自己跟厉洵接触了些什么,左思右想,除了每天忙公务,压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过。
除了那天为了引萧诉过来问话,让厉洵在旁边罚站般看了一下午自己打麻将。
难道,厉洵喜欢……
爱打麻将的?
但是他打麻将打得也不好啊,那天不一直输么?
真心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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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听砚都还在想,若是萧诉回来知道这事了,又得辛苦一晚。
然而萧诉这晚又未回苏府,也没在都察院。
地下密室中灯影婆娑,墙上挂着大幅舆图,上面以不同颜色的钉针标记着各方势力,兵力部署,以及隐秘粮草与军械的运输路线。
清池站在一旁,“主子,北境三镇的回信到了,皆愿效死。西山大营的赵指挥使也已暗中表态,只待时机。只是……”
“嗯?”
“谢铮将军不日将抵达幽州,他若在边防,计划恐难施行。”
萧诉听到谢铮的名字,平静神色中出现一丝讳莫。
前世,谢铮是他为数不多可称“友”的同僚之一。
此人耿直忠勇,一心为国,最终却因不愿参与党争,被调离中枢,戍守边关。
在苏照死后的第三年,天子听信谗言,屈杀名将,导致北境防线空虚,谢铮孤身难抵,拼死护国,也逃不过做了地下枯骨,永世忠魂。
这一世,因着苏听砚,他与谢铮的交集更少,却也看得分明,谢铮对砚砚,也存着一份不曾言明的心思。
“主子?”清池见他沉默,“是否要设法阻拦谢将军,或想办法引他回京?”
“不必。”
萧诉道:“谢铮是忠臣良将,不必令他卷入其中。北境需要他,大昭的百姓也需要他守好国门。”
“我们的计划不牵连边防,告诉那边的人,一切照旧,但若谢铮在,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伤他分毫。”
“是。”
清池应下,半晌才又道:“主子,苏大人那边,真能瞒得住?”
萧诉负在身后的手这才动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砚砚会在意,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会察觉不到异常?
可现在还不能说。
砚砚心软,与他不同,有些事对方不会愿意去做。
“他近日在查什么?”萧诉问。
“苏大人已和赵述言开始秘密复核近些年所有与军械营缮有关的账目,着重于兵部与幽州往来的部分,等查到军火那起案子,他一定会问主子要那份幽州的情报。”
幽州军火案就是赵述言最初一直在查,摸到头绪而又不敢接着再查的那起,保养用油被换成猛火油的案子。
为了此案,赵述言甚至只能假死脱身,从此以赵小花的名字苟活于世间,再无缘于官场仕途。
可赵述言不知,他要查的尽头并非所有人都认为的陆党,也并非是那人人喊打的陆玄。
查下去的尽头,是萧诉。
萧诉站在舆图前,凝神望着那上面标注的每一个点,每一条线。
那是他前世就已布好的局,只不过那时他的选择不同,是他自己主动选择踏入了万丈深渊。
可今生不同,这一世重来,他有了砚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循亡秦之迹,不会重蹈覆辙,也不会让砚砚有任何危险。
前世他扶持燕澈称帝,坐到首辅之位,总领天下军政,都督四海兵马。
百官奏章皆先呈于他,再转御前,可剑履上殿,入朝不拜,赞拜不名。
但就算权势再高,他也无意要反。
不过是因为皇帝身旁的诱惑太多,燕澈又是一个城府不深,感情用事的人,作为皇帝,这样的缺点是致命的,甚至可能是丧国的。
他忧心朝政,鞠躬尽瘁,知道做贤臣没用,哪怕以社稷为重,犯颜直谏,匡正君过,君也不一定会听从于他。
但他也不可能做佞臣,不会以媚上为能,曲意逢迎,苟合帝心,一心谋求私利而不计国祚。
所以萧诉不做贤,也不做奸,他只事无巨细地管着燕澈,他想让燕澈成为一个真正的明君,想辅佐好他,开太平盛世,还天下海晏河清。
这一切却反被群臣攻讦,污蔑他蒙蔽圣聪,挟主擅权。
那一年他刚平定西南夷乱,携大胜之威回朝,民心所向,军功赫赫。
可踏入玉京城内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荣宠,而是寰宇四方的窥视与不善。
年轻的天子在紫宸殿设宴,笑容亲切,言辞嘉勉,可那眼底,再不像学生时那样看着他的帝师。
接着是御史台连番弹劾,罪名从“跋扈专权”到“蓄养私兵”,无中生有,却步步紧逼。
他手下的将领们愤不可当,二十八宿卫的统领也一次次请他“清君侧”,“正朝纲”。
他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不是没有能力,北境边军多是他旧部相识,京畿三大营中也有不少人心向他,再加上二十八宿卫,他若要反,易如反掌。
可他见过战乱,见过百姓流离,尸横遍野,他毕生所求,不过是国泰民安,王道乐土。
若他为了一己安危掀起内战,与那些误国害民的蠡虫有何区别?
他以为只要他站的足够高,就可以拯救天下万民,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臣子站到万民之巅。
猜忌日深,罗网渐成。
最终,他看见内侍总管颤抖着递来毒酒时那满脸的泪。
没有第二条路了。
要么反,要么死。
反了,这些追随他的人,或许能活下一部分,但必然血流成河,朝局崩坏,外敌趁虚而入。
不反,他自己或许能凭一生功勋换一条生路,可这些忠诚于他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那杯毒酒很凉,入喉却烧灼。
他记得自己最后写下的那封绝笔信,不是给陛下,而是给那些还在等他号令的将士。
信很短:“吾志在社稷,非为一己。诸君皆国士,当惜有用之身,守土安民,勿以我为念。”
他以为,用自己的死,能换一个君心清醒,能保全那些人,能让陛下明白他的苦衷。
可他错了。
他死后不过三月,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将领谋士,均被以各种罪名清洗流放,满门处死。
北境防线一度空虚,蛮族趁机南下,生灵涂炭。
他自己死后被清算,被剥夺一切封号与功勋,甚至被开棺戮尸,这些都不重要。
可他最在乎的那个山河永固,四海升平的梦,碎得彻底,只成泡影。
烛火倏忽一跳,拉回萧诉思绪。
这一世,他会竭尽所能护住砚砚。既然忠心换不来信任,退让换不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