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苏听砚:“…………”
  于是清海用他毕生最快的速度替他家大人收拾好了行装,像滚雪球似的就把大人推到马车上去了。
  苏听砚正想仰天长啸,暴君当道,忠臣难为!一掀车帘,靖武帝正坐在车上。
  龙颜微笑:“苏卿刚刚说暴什么?”
  “……”
  “暴雪压我三两年,我笑风轻雪如棉…………”
  靖武帝看着他那扭曲的脸,“这诗是这么念的?”
  “……”苏听砚默默在心里道:下半句应该是牛马敢怒不敢言。
  靖武帝抬手拍了下自己身旁的位子,“还不进来,杵那儿替朕挡风?”
  苏听砚大惊失色:“臣、臣坐这??”
  靖武帝:“那不然坐朕头上?”
  “…………”
  幽默了,陛下。
  苏听砚只能默默爬上御辇,拘谨地坐下。
  御驾启程,仪仗威严,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沉稳而规律。
  随行的王公大臣,勋贵宗室的车马按照品级序列,远远跟在后面。
  唯独苏听砚,被天子钦点,一路陪伴帝侧。
  这殊荣,落在旁人眼里,是简在帝心,圣眷正隆,落在苏听砚心里……
  他情愿自己跑步去行宫。
  “苏卿啊,”皇帝悠悠开口,打破沉默:“你前日那告假疏,写得别致。”
  苏听砚头皮一紧,“臣……就是图君一乐,和陛下开个玩笑……”
  靖武帝挑眉,“噢,朕倒的确是乐了。不过苏卿,朕想了半宿也没想明白,你说的舒服,究竟是怎么个舒服法,有什么事能舒服到令你敢在御前胆大包天,直言舒服的?”
  苏听砚悄悄抬了抬眼,见皇帝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他试探开口:“……那臣,就直说了?”
  “但说无妨。”
  “臣发现……”
  “做事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上朝的时候人不在朝中,会很舒服;不去上朝,但依然有人把银子塞进臣账房里,会极其舒服。”
  “这不是偷懒吗!”靖武帝脱口而出。
  就是的啊!
  苏听砚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居然老皇帝也接上咱现代梗了!
  “你……!”靖武帝定定看着苏听砚,终于反应过来。
  他脸上肌肉都快忍得抽搐起来,过了足足好几息,才终于不再忍耐,笑得差点将手里的玉珠串都甩出去。
  “好!好一个‘舒服论’!偷睡舒服,旷朝舒服,人在家中坐,银从天上来更舒服!苏听砚啊苏听砚,你这张嘴,你这脑子……哈哈哈哈!”
  苏听砚惊叹于皇帝的笑点竟然如此之低,又接连讲了两个冷笑话出来。
  逗得皇帝笑了一路,爽朗的笑声不断在宽敞奢华的御辇内回响。
  直到御辇抵达华清苑,笑声才堪堪止住。
  他算是发现了,跟这个苏听砚在一块儿,总能被他句句歪理,又句句在理的言辞逗乐,比看多少场歌舞百戏都有意思。
  苏听砚披着银狐裘,雪沾发间,指尖笼在暖手炉中,仍冷得骨头都发麻。
  下了车萧诉才过来寻他,见状当即脱了身上的大氅又给他罩上。
  苏听砚被裹得像颗肥美的汤圆,只有那巴掌大的脸簇在毛领中,“别给我披了,太重了,穿这么多走路都像负重前行。”
  那鼻尖都冻得通红,若不是顾忌周围偶有官员经过,萧诉已经将人搂着亲几下暖和暖和。
  华清苑内早已布置妥当,引路的宫人垂首静候。
  王孙贵胄们被内侍引领前往各自分配的院落,廊庑间人影绰绰。
  萧诉牵着苏听砚,穿过几重月洞门,走到覆着薄雪的青石小径时,他才跟苏听砚低声耳语:“苑里有处澄心池,是引了活泉的小汤池,你要去的话就叫我一同去,不要独自泡汤,也不要去跟众人挤在一处。”
  苏听砚漫不经心地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拽了下萧诉的手。
  萧诉停下,“怎么了?”
  苏听砚喉头咕嘟,十分认真地道:“在行宫的这段日子,你得戒色。”
  “……”
  萧诉明显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听砚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或没理解,又补充解释:“这里太冷了,你在这里日我的话,跟日冰块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我不光会裂开,还可能会发烧,你就歇一歇罢,也算给你的兵器也放个假。”
  他话音刚落,萧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微妙。
  眼神先错愕,随即浮出忍俊难抑的笑意,从一点点,变成一丝丝,最后成一簇簇。
  他本以为对方一脸凝重地拉住自己,又是要说什么关于幽州案的事,没想到小狐狸忧心忡忡,瞻前顾后,竟然是说这个。
  “你……”萧诉抬手,指节捏住那软软的耳肉:“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苏听砚见他笑,投去冷冷一瞥:“我认真的,我体质怕冷,寒邪入体必发高热。”
  萧诉敛着笑点头,“但你自己也要忍住,莫要来招我。”
  “我什么时候招过你?每次都是跟你开玩笑,你却总当真。”
  “那要怪我定力不够,总把砚砚的玩笑当邀请。”
  “……”
  两人复又前行,走出一段,萧诉又无心一问:“方才在御辇上,你与陛下聊什么了?听着陛下被你逗得甚是开心。”
  苏听砚想起那一路,也觉有些好笑:“没什么,就是给圣上讲了两个冷笑话。”
  “什么笑话?”萧诉饶有兴趣。
  苏听砚顿了顿:“第一个:蘑菇和橙子打架,为什么最后死的是橙子?”
  萧诉忖度片刻:“蘑菇有毒?”
  “不对,”苏听砚摇头,“因为,菌(君)要橙(臣)死,橙(臣)不得不死!”
  萧诉脚步一顿,别过脸去,仿佛极力压抑笑声。
  苏听砚更来劲了,继续道:“第二个:去完恭房,发现没纸了,这时候该找谁?”
  萧诉这次有了准备,结合刚刚的思路,尝试道:“找皇上?”
  苏听砚:“挺聪明啊?”
  “你也知道皇上有旨(纸)?”
  “……”
  萧诉握拳挡在唇边咳嗽两声,没让自己笑得失去形象:“这些都是你们那的笑话?陛下就是因为听了这个?”
  “是啊,”苏听砚道:“陛下乐了一路呢,你们古代人的笑点真的很低。”
  配给他的厅里头,厚绒地毯化去足音,三足铜炉燃着暖香,炉上的仙鹤都烟雾袅袅,似要活过来飞走。
  苏听砚一进室内就褪了狐裘,绛紫蟒纹常服露出来,封腰滚了道银边,衣裳细致,人更不凡。
  萧诉怕他冻着,将暖玉手炉还是放他手中。
  苏听砚一手捧着炉,一手去掀桌上的盒盖,宫侍准备得一应俱全,蒸梨,糖渍梅花,精致点心都码好了。
  他捻起一片梅片嚼着,齁得说话语气都甜了起来:“你还不去你的房间?”
  “我先替你安置。”萧诉四处检查着,“你等会睡一会,晚些时候还有宫宴。”
  他说得仔细,行动也仔细,查了门栓是否牢固,试了窗纸厚薄,还观察了寒气是否容易透入。
  墙角,桌下,多宝阁的阴影处,包括床上全部探了个遍。
  苏听砚时不时瞥一眼萧诉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人未免太过小心。
  行宫之内,天子脚下,刺客还能这么容易进来?
  “你这是在查刺客,还是在防奸夫呢?”
  倒是越看越像在检查哪里适合偷情。
  萧诉确认无虞,这才转回身来,目光看至床上,不禁呼吸动荡了一下。
  苏听砚不知何时已经躺到了那张他刚刚检查过的床榻上。
  许是地龙烧得暖,又许是吃了甜食心情放松,他躺得没那么规矩,怀中抱着一个软枕,修长的腿曲起,来回蹭动。
  明明没做什么,却无一不漂亮得惊心,漂亮得像在纯然的勾引。
  他几乎能想象出,若是走过去,碰到不该碰的位置,这小狐狸会作何反应。
  “别看了,萧诉。”
  苏听砚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翻了个身,“你眼神跟会脱人衣裳似的,我还没沐浴,别想那些。”
  冬天是最尴尬的,皮肤干得不行,万一衣裳一掀开,全是起的小皮,那不扫兴么。
  萧诉实在觉得他可爱,过去连人带被子一快抱着,低声哄:“那就亲一会,不碰你衣裳,好不好?”
  苏听砚呼吸间都是糖渍花片的味,甜得人发怵。
  萧诉尝了一下,“你平常不是不爱吃这么甜的?”
  苏听砚舔了下唇,青丝散成一片,倒像给人遮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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