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秦博文沉闷的声音叩在楚弋心上，他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技术领队，怕他下一秒会说出让他接受的话来
“我建议，在滚雪球效应越来越大之前，再人为植入一个bug，跳过冷却时间进入游戏，把秦总救出来，越快越好”
“你不是说游戏因为入侵才面临崩塌，怎么还要往里打bug？”楚游一个业余人士都听急了
“你说的没错，但现在的情况是，新的入侵打破了之前楚总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修复平衡，《感官牢笼：暗黑之境》就算不再受创，也一样会面临崩塌，所以抓紧时间把人带出来，我认为是目前最好的方案，当然决定权在于你们，我只是提出参考建议”
秦博文答应后，技术领队立马投身bug的处理方案。
来回踱步了几圈后，秦博文朝楚弋看来
楚弋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从秦博文踏进公司到现在，找他的电话一直没有断过，谈话内容提及最多的关键词，无非就是“股价”“稳住”“应急”之类的字眼，都和集团的利益紧扣在一起，至于秦息的身体情况，除了技术人员提出方案后，他主动致电jason医生咨询过一回，确定了秦息的体征依旧平稳后，就再也没提过。
“如果bug植入成功，我可以第一时间进去救他，毕竟除了我，您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楚弋不想绕弯子浪费时间，先开口表态
秦博文很满意的点点头，刚要开口，却听一旁的楚游说：“但是我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这件事情经过调查，确实和方明方势有关，缘起您的两个儿子因为争夺家产引起的内斗，那就算是您的家事”
楚游拍拍楚弋的肩继续说：
“那我弟弟的七色梦游戏公司，就是无辜的牺牲品和替罪羔羊！创始人之一的林志，先是被迅如的付藤威胁、追杀，现在又下落不明，如果不是我父亲在a市好歹有些微薄的产业和人脉，恐怕现在遭遇这些的，也包括我弟弟。
秦老爷子，我弟弟帮忙捞人，就算没有受到人身威胁，也是尽心尽力的，您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
秦博文燃上雪茄，于烟雾缭绕之间重新打量了一番楚游：
“楚家的生意都是你在打理吧？和你弟弟是不一样。
你也说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的家事’，如若这真是诱因，那么楚弋救出小息，就算我们秦家欠了你们楚家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秦某自然义不容辞。
但如果小势只是一时兴起入侵游戏而已，将小息诓骗进游戏遭遇危险的人，确实是七色梦的创始人林志，这笔账又怎么算呢？”
楚游正要开口将弟弟完全摘出来，楚弋却拉住他，犀利开口：“秦董，如果秦息是因为林志才陷入危险，我和林志作为公司的负责人，愿意承担责任。如果秦息真的因此遭遇不测，一命抵一命也是应该的，不但林志该抵命，方势也跑不了，您说对不对？”
楚游眉心一抽，赶紧去捂弟弟的嘴
“胡说八道什么？小息怎么会遭遇不测，他从小就像野狼杂草一样生命力顽强，你懂什么？我放了多少生意捏在他手上…”秦博文开始骂骂咧咧顾左右而言他
楚游拂开楚游的手，倔脾气上来，谁也拉不住：
“手心手背都是肉，方势是您儿子，秦息也是您儿子，难道他只有作为秦总时有用吗？您不敢正面回答，难道心中已有了不能宣之于口的答案？”
“一派胡言！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给你两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了！”秦博文从座位上弹起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重，冲突就要升级，楚游赶紧把楚弋拽到身后，赔着笑脸跟秦博文道歉
突然，秦博文带来的一众人中，从最后面走上来一个女人，穿着朴素大方，头发盘在脑后，整理的服帖简洁，已生了不少银丝。
楚弋对气味十分敏感，嗅到她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肥皂清香
她开口打断两人争执：
“老爷，下个礼拜一就是夫人的祭日了，能不能准我先回去，夫人爱吃的东西不好做，我今天就得把祭祀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到时候夫人肯定还等着老爷和少爷一起去看她呢”
声音不大，盖不过秦博文恼羞成怒的骂声，但字句清晰，站在一旁的人都听清了她的话，投来钦佩的眼光
这种时候，上前跟秦博文说话，不是找骂吗？还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谁知道秦博文却没有开骂，反而冷静了几分，重新坐回座位上，摆摆手，声音稍缓：“白嫂，我本来就没让你来，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我这正忙着呢，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不用大务小事都跟我汇报”
“嗳，好好好，那我就先走了老爷”
白嫂好像真的只是来打个报告的，转头就朝公司外走了
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被白嫂一打岔，也缓和了下来，秦博文召过一旁的左右手，吩咐他们把方明请来，他有话要问她，接着坐下闭目养神，等着数据部处理bug
楚弋问楚游要了一只烟，走到公司外去点燃
他没有烟瘾，但此刻实在心烦意乱
楚弋站在街边吸了一口，天色比他赶来公司时更黑了，像浓稠的黑墨泼在天幕上化不开，沉闷得让人心慌。
橘色的烟火明灭在他的指尖，微风拂过，一道斜斜的烟线吹散在风里，夹杂着淡淡的肥皂香气
他刚刚在公司闻过这个味道
楚弋转过身来，果然看到白嫂从拐角处往他的方向走来，到他身前站定
“白嫂，您找我？”楚弋熄了烟，整了整衣领才开口
刚刚白嫂出门以前，和他眼神对上的瞬间，把手放在衣摆下，躲在只有他们两人看得到的角度，对他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楚弋听到白嫂说，要为秦息的妈妈准备祭祀，冲着这一点，他就不会拒绝白嫂的会面。
白嫂慈爱的笑了，声音温柔：“好孩子，你叫楚弋是不是？”
“是”
“说来唐突，少爷曾经提起过你，以及你的哥哥楚游”
“他和我哥是朋友”
秦息会和白嫂说学校的朋友，看来平时关系是比较亲近的
“不，我的意思是，他首先提起你，然后才是你的哥哥楚游”
“什么？”楚弋没太明白，在秦息看来，自己应该就是朋友的弟弟而已，并不熟悉，他为何会提到自己？
“我想有一些事情，按照少爷的性子，是不会说出来的。不过他不说，并不代表没有发生，我看着他从小长到大，算是他的半个家人，但夫人故去后，在少爷心里，这世上大概已经没有家人了吧”
楚弋垂下眼睫，把情绪敛住。
白嫂没看他，只是深深叹息一口，凝视着如墨夜色陷入回忆，娓娓道来：
“从我十七岁起，就到孙家做事，那时候的夫人，也就是少爷的母亲孙息息，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追求者很多，但秦博文是其中最疯狂的一个。
在他坚持不懈的死缠烂打下，终于打动了夫人的心，不久他就入赘了孙家，帮着老太爷打理孙氏茂业——也就是前沿科技集团的前身”
楚弋静静听着，这些往事他查过，都有耳闻，但是版本众多，不及当事者这么准确
“夫人和秦博文刚结婚时，感情很好，日子过得蜜里调油，被亲朋好友们都称为模范夫妻。
我陪着夫人一起长大，她从不当我是佣人，还当我是半个体己的朋友，很多心里话都会和我说，夫人她，是真心交付给秦博文的……
好景不长，没过两年夫人怀孕了，秦博文已经接手集团的生意，成日里忙得见不到人影。
老太爷老太太长居洛杉矶，就说要将夫人接过去安胎，也好有个照应。秦博文也保证，等到夫人快分娩的时候，就到洛杉矶去陪她。
夫人她身子弱，孕吐反应严重，哪里也去不了，成日里实在无聊，便答应了……现在回想起来，这可能是夫人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这话让楚弋瞬间想到了方明，动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忍住了
“夫人身体不适，我就跟着她一起去了洛杉矶，方便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时间一晃而过，快到夫人预产期时，秦博文如约放下手里的工作，飞到了洛杉矶，陪他待产。可还没待两天，就来了一通紧急电话让他回国”
白嫂的语气充满心痛和悔意：“秦博文接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就在门背后找东西，他没看见我，我却听见他说什么‘意外’、‘住院’之类的话，当时我没太在意，只当是集团里有突发的紧急情况，需要他去处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通电话，是那个叫方明的女人打来的，如果当时我多留意一下通话的内容，早点发现这个女人的存在，夫人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她明知道孙阿姨临产，还把秦博文叫走吗？”楚弋对秦息双亲的称呼，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亲疏分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