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师父这样的好人,应该有更相配更干净的人来爱他。
  想到这里,花宜突然释然。
  既然没可能,就不要再自陷于痛苦挣扎之中。
  他抚平情绪,看起来若无其事又不甚在意,只不过他说出来的话让穆景明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师父,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我肚子里有个孩子。”
  穆景明:“什么?”什么东西?
  花宜低头转身,“师父,我们边走边说吧,天色不早了,我得在酉时前回去。”
  穆景明察觉到袖子被拽了下,低头看去,花宜眼睛闪躲,脸色神情都不太好,他一下子就心软了。
  他轻咳一声:“我没事,就是小小惊讶了下……原也是要拜访巫蛮族长的,我们走吧?”
  太阳西斜,山路渐暗,穆景明将花宜要带上山的物件都系到了马上,连花宜本人也被他强抱了上去。
  “你有…身孕…”这词怎么感觉烫嘴?
  “怎么没人和你一起下山?”好歹是个孕夫,独自上山下山多危险。
  花宜淡淡道:“我是习武之人,师父,我没那么脆弱。”
  穆景明:对不起,对孕夫刻板印象了。
  穆景明:“几个月了?知道是谁的吗?男人生产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花宜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穆景明:?
  花宜:“我是男人,却像女人一样生孩子……”像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和男人上|床这种事花宜倒觉得没什么,他从小受到的就是这样的训练,他习惯了,就像口渴要喝水饿了要吃饭。
  但怀孕这种事,让花宜觉得,他不是他了。
  他身体里住了个寄生虫,孕育的还是他不喜欢的人的孩子。他得对这条生命负责,于是他的生命被分走了,时间被分走了,健康被分走了,一切都被分走了……
  可是他没办法打掉。
  巫云渡族长说他的生理结构与女性不同,时间短的清理不干净会死,只能等到时间长了胎儿长够了,才能完整将他剥离。
  所以,他得生。
  花宜焦虑,恐慌。
  这个突然到来的生命打破了他对未来的所有计划,他又看不清了。
  穆景明回头,对马上少年的担忧与茫然,自厌与恐惧尽收眼底。
  他突然道:“我喜欢一个人,你喜欢芝麻汤圆吗?”
  花宜:??
  穆景明:“他善良可爱,看着软软糯糯的,实则心性坚韧,聪慧勇敢。我曾误以为他是小年糕,总想着要多照顾他,多保护他,即便现在小年糕变成了芝麻汤圆,我依然想这样做。”
  “无论他是什么,无论他变成什么,我只喜欢他,只想对他好。”
  “所以花宜,你可以向我依靠,向我倾诉。”
  “这可能有些突然……我有的资产不多,山间门派房产一个,黄金500两,还有这匹马。”
  “门派的房子需要修一修,修大一点,三间卧室两间客厅,还有厨房、洗漱间,后面还有片地,可以种些瓜果蔬菜,山下镇子也不远,轻功几息便能到,衣食皆无忧……”
  “所以花宜,你能接受一个我这样一穷二白的人吗?”
  花宜懵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师父刚刚是在向他,表明心意吗?
  他没理解错吧?
  我望明月如高台,明月入我怀?
  夕阳灿烂的余晖照在穆景明的身上,花宜看到,他的头发丝都在发光。
  那道发光的身影来到他面前,温柔地抱住了他。
  花宜感觉自己的手脚和脸颊都被温暖了,暖到发烫。
  他还有些恍惚,原本都已经放弃了的渴望突然被满足实现,像美梦一样降临在他身上。
  抱着他的人还在说着什么,花宜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在乎他喜欢他,所以连他怀着的别人的孩子都可以接受。
  花宜眼眶发热,被突然又巨大的幸福感冲击地想哭,直到他听到一句:
  “……其实孕夫我也很喜欢的,刺激……”
  花宜感动的表情突然僵住:?
  第23章
  “所以你们……”巫从灵欲言又止。
  “是的没错,我不是他师父,我是他丈夫。”穆景明正经道。
  花宜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些烧,于是抬头观察穆景明的表情,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胸口。
  巫从灵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对穆岚是那种态度,对花宜又是那种态度。
  原来穆岚才是一家三口中多余的那个……
  “花宜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跋涉,你们就先留在巫蛮山吧,等他把孩子生完,身体调养好再离开。”巫从灵收拾好药碗,临走前又道:
  “对了,孕期不能行床事你们知道的吧?他的身体构造不同,你们忍一忍,别乱来啊。”
  “嗯,知道了。”穆景明表情正经严肃,就是他长得不太让人放心。
  巫从灵:“你不要欺负花宜,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他,我……”太过分的毒不敢下,“我就让我姥姥收拾你。”
  穆景明微笑,欣然接受。
  巫从灵这才满意离开。
  花宜抬起通红的脸蛋,眼神痴痴地看着穆景明,他还是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这是真的吗?
  这也太不真实了。
  穆景明低头看他,见他这神态简直不要太可爱,穆景明没忍住低头轻轻碰了他鼻尖一下。
  花宜嘿嘿笑了起来,他发现他喜欢这样的触碰,被喜欢的人这样亲昵,他只觉不够,还想要更多,于是他问:“你为什么只亲鼻子?”
  穆景明捏了捏他的小嘴巴,肉嘟嘟的粉粉嫩嫩,没忍住亲了上去,亲完回答他:“因为要遵医嘱。”
  花宜嘟着嘴巴,“只是不能入体而已,亲其他地方还是可以的。”
  穆景明:……大意了,这不是芝麻汤圆,这是黄心蛋。
  好直白,他更爱了。
  穆景明欣然接受邀请。
  有老婆的快乐是单身汉没法懂的,穆景明不知道自己以前在装什么。
  他一穿过来便压着花宜把不该做的都做了,竟然还不想着负责,还要给什么“贴心”、“耐心”,“让他自己静静”……竟给些不值钱的让人后悔的东西。
  晚上帮花宜洗漱完,穆景明抱着被子躺到了外间榻上。
  孤枕难眠,衾薄夜寒。但没办法,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巫蛮山是个神奇的地方,山峦连绵不绝物种丰富,大冬天也有野花在开,小小的紫色一团很是可爱,像花宜。
  被想着的花宜也没睡着,虽然他已经很累很困,但就是心情激荡无法入眠。
  于是穆景明就听见花宜小声在叫他。
  穆景明起身披衣,来到花宜床前,“怎么了?口渴?”
  花宜抱着被子,脸蛋在月光照映下莹莹发光,“师父,我睡不着,你能上来和我一起睡吗?”
  穆景明只犹豫两秒就上床了。
  他应该对自己的自制力有些信心。
  穆景明躺下来后,花宜满足地钻进他怀里,额头蹭着穆景明脖颈,胳膊搂着他腹部,小腿骑上他大腿,软呼呼热气腾腾的,很舒服。
  花宜从来不知道,原来抱着人睡觉是这么舒服的事,白天还有些恶心的胃现在也不难受了,肿胀的腿也不疼了,连总是在肚子里乱动的胎儿都安静了,师父真厉害!
  花宜猫儿一样蹭了会穆景明,很快就睡着了。
  穆景明闻着花宜身上淡淡的花香还有温热的乳香,不久也进入深眠。
  他还做了个梦,梦里他坐在海景房阳台的藤椅上,手里端着杯红酒,正悠闲地欣赏着落日晚霞海天一色,突然,一个小孩子扑到了他的腿上。
  穆景明被吓了一跳,正想问哪来的孩子,身后又传来儿童的啼哭声,此起彼伏。
  他震惊回头,一个,两个,三个……一大堆孩子朝他扑过来,而花宜就站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手中牵着一个。
  穆景明吓醒了。
  清晨时分,炭火烧尽的寒冷空气钻入鼻腔,穆景明碰了碰花宜的鼻头,发现同样被冻得冰凉,便将被子又往上盖了盖。
  花宜睡觉很老实,一晚上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穆景明又把人往紧了抱抱,怀中的少年温热香软,他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穆景明早就想这么做了,可恨那时只是个印章动不了,仿若一个瘫痪在床的无能丈夫。
  现在就正好,一切都刚好。
  花宜卸下娃娃是在刚过新年的第六天,巫云渡匆匆出关为花宜接生。
  由于医护人员不足,穆景明被留下要求为花宜输送内力护住他心脉,以及辅助施针,所以他亲眼见到了花宜剖腹产的整个过程——和剖尸没有区别,过程还不能使用麻药。
  所以即便婴儿已经出生一个月,花宜的伤也已经大好,穆景明还是抑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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