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贶雪晛道:“是真求情?”
黎青道:“那这个奴就不知道了。不过谢相惯会这一招的。要杀谁不杀谁,难道还不是他说了算,惺惺作态,猫哭耗子!”
贶雪晛道:“这次刺杀,和谢相有关系么?”
黎青说:“至少目前找不到证据。”
“但他希望有关系。”
黎青道:“郎君,陛下与谢相,早已势同水火,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程度。当初的西京爆炸案,便是谢相所为,意图剪去陛下羽翼,此次福王一同入京,便是为了此案。此次回京,只怕会有一场恶战。”
黎青当初在西京的时候提到谢翼都想吐槽了,只是那时候不方便,现在放开了,终于忍不住说:“您可不了解这位相爷,可是个千年的狐狸,都说陛下会装,要奴说,陛下比不上谢相万分之一!”
贶雪晛有心熟悉建台朝局,一边吃饭一边听黎青讲谢家的事。
谢翼,字凌岳,今年四十有二。但他入朝为官的时间不到十年,在三十五岁之前,他一直隐居永昌山中,他为自己的隐居之所取名陶陶居,自称陶下人。
早年在谢氏成年的子侄当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入朝做官的。
据说他学识渊博,见识不凡,却几次拒绝朝廷征召,众人都道他不慕名利,因此在建台城里颇有美名。
那时候太皇太后身为定宗皇帝的皇后,但并不得宠,定宗最宠爱的是章贵妃。后来章贵妃的儿子宪宗皇帝继位,她避居崇华寺中,常年都在寺中吃斋念佛。谢家一度一蹶不振。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废帝继位以后。
当时的废帝十分忌惮苻燚母子,小章后是名义上的太后,废帝为了打压她,把在寺里念佛的太皇太后迎回宫中,给谢氏上了无数尊荣,谢家因此崛起,并在河东章氏彻底失势后会成为建台第一大族。
后来废帝被推翻,太皇太后谢氏作为后宫辈分最高的长辈,无论是代宗皇帝继位,还是苻燚继位,名义上也需要得到她的懿旨,才算名正言顺,谢家因此一步登天,谢翼升为宰相兼枢密使,有了如今摄政之权。
此人心机深沉,平时以简朴淡泊著称,但根据皇帝得到的密报来看,此人实乃国之巨蠹,弄权敛财结党营私,要说双面人,苻燚在他跟前真是小喽啰。
毕竟人家美名遍天下。
贶雪晛听完,只感觉他老公能在这老狐狸眼皮子底下从一个毫无倚仗的傀儡一步步成长起来,到如今疯起来掀桌子也能有点胜算,那真是,很厉害!
他隔着帷帐朝苻燚看了一眼,心中怜爱敬慕之情简直如汹涌波涛。
吃完饭以后,他回到苻燚身边来。
苻燚还在睡着。
他以前觉很少,如今受了伤,用了药,倒是比平时能睡一点。眼下他嘴唇还是有些干,唇色也淡,看起来比之前更为憔悴瘦削,躺在那儿,下颌线看起来都明晰得可怜。
苻燚身为皇帝,其大概的经历他都知道,但他自知道他是皇帝以后,便见惯了他的排场和权势,对他的经历并没有现在如此深刻的感知。如今想想,这个人从朔草岛爬出来,一步步能走到如意楼下,接到他的绣球,这一路不知经受过多少风雨,费了多少心机谋算。
他用巾帕蘸了水,去润他的嘴唇。
按了两下,苻燚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伶仃纤细的手腕,好像用点力都能捏碎,却能射箭握刀。
他睁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腕骨。
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密感在贶雪晛心中鼓动,以前在双鸾城,他总有想把章吉吃掉的想法。
章吉成了苻燚以后,他就变得十分被动了。
现在主动的想法又冒出来了。
他好想,亲亲他。
他对苻燚主要是见色起意,对方攻势猛,加上长了一张完全符合他审美取向的脸,自己无法抵抗。如今他却想没有任何色,欲地亲亲他。
亲亲这个心机深沉的年轻皇帝。
苻燚黑漆漆的眸子又在看他,他抿着嘴唇,他的表情应该没有任何变化,但苻燚肯定可以看得出他的不同。
苻燚对黎青说:“这里不用你守着了。”
黎青:“是。”
黎青把门窗都关了,躬身出去。
苻燚不能侧身,于是对贶雪晛说:“靠过来。”
贶雪晛生平第一次这么顺从,靠着他没有受伤的一侧,趴过来。
其实苻燚身上血腥味还是很重,闻了还会让人后怕,这个人对他来说和世上其他任何人都不再一样,两个一见面就是相见欢,后面更是干柴烈火,但到了此刻,才真的觉得他们像一对夫妻。大概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要死了,他也以为自己要死了,他们共同经历过那一瞬,才真正产生了不可轻易分割的缔结。
苻燚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捏着他的耳朵摩挲。这是他的癖好,喜欢逮着某一个部位反复搓磨。
但他耳朵敏感,不合时宜地酥麻,可不想躲开,就微微侧头,把脸埋在苻燚的胸膛上。
苻燚把他耳朵搓得血红滚热,垂着眼皮看,然后微微挑眉。
身上最后一层冰壳子也碎掉了么?
不再躲避了么?
灵魂也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了么?
他揪了揪他的耳朵。
贶雪晛似乎有点受不了了,于是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并不听。
贶雪晛就松开了手。
苻燚也不说话,继续磨,用指腹上最明显的一块茧。
单一的动作,固定的部位,仿佛在逼迫他。
贶雪晛再忍不下去,忽然凑上去,吻上了苻燚的嘴唇,舌尖伸出来,主动往苻燚嘴里送。
这个吻和他们从前的吻都不一样,不再是一方的侵袭而另一方只是接受或者抵抗。你来我往,湿濡濡抵死缠绞,热烈而没有尽头,口腔里湿热的药气弥漫,于他们而言却美如甘露。苻燚几乎要起身,也不怕痛,贶雪晛按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动。
贶雪晛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卸下所有心防,彻底不再与本能抵抗以后,心里积攒的情意太多,短暂地吞没了他。
他在用吻表达他无法言说的怜爱渴慕,人莫名激动得厉害,身体烧得昏天暗地,要成一团红蜜,化在对方身上。苻燚的舌太长,不知道刮到哪里,一股强烈的酥颤感从喉头沿着脊椎窜到尾椎,贶雪晛忽然短促地叫了一声,忙直起身来。
自己的脸都红透了,不敢相信自己会发出那样潮媚的声音。
苻燚被那一声激得盯着他:“我看你是盼着我死了。”
贶雪晛垂着头喘。他的手还掐着苻燚的脖子。
清冷的郎君短暂地被情潮吞没,松开手,在旁边垂着头不再说话。
苻燚躺了好一会,又控诉道:“我看你是盼我死了!”
贶雪晛忽然轻笑出声。
苻燚就不动了。
贶雪晛满面潮红,他还是扎了个小圆发髻,这两日清瘦憔悴,他生得又清冷,看起来本仙风道骨,此刻唇角笑意盈盈,真是又潮又艳,好看到苻燚都要看呆。
“活该,也叫你知道我以前有多难受。”他这样说着,倾身过来,“你死了,我把你尸身偷走,埋在我的小院里,从此清清静静。”
要能这样,也是不错,比做皇帝更叫他神往。
苻燚一转头,竟突然要流眼泪。
孤荡一生,二十岁得终归宿。
但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的眼泪,只能自己知道。
“那就这样说好。”他道,“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生死人都是你的,随你处置。你也不要再将我遗弃。”
贶雪晛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再笑不出来,自己跪着用额头抵着苻燚的肩膀。
他和苻燚不一样,他不是情话张口就来的人。但他愿意提着刀剑,生死都守在他的身边。
因此他只说:“好。”
他趴在那里,正情意涌动,忽然听苻燚亲他耳朵:“原来你爱上我,是会这样叫的。”
贶雪晛一听立即想要起身,却被苻燚揽住头,哀哀地说:“以后别忍着,我好喜欢听。”
第49章
贶雪晛真是拿苻燚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什么有人说起这种话来一点都不脸红啊。
他就做不到!
说到刚才的叫声, 他还有些尴尬,他觉得不能怪自己,于是建议说:“你能不能不要老亲那么深。”
苻燚没想到贶雪晛居然跟他讲这些。
要不是看贶雪晛满脸通红, 他都怀疑贶雪晛是故意要勾引他。
刚才还觉得自己这虽然受了伤,却得到贶雪晛如此怜爱,并不算亏, 这一会又只恨自己爬不起来了。
不然这多好的机会。
看贶雪晛此刻正是怜爱他的时候, 肯定一推就倒,求他什么都会答应。
他声音低了些, 说:“等我好了,我可不止亲得深。”
这时候说这些, 俩人呼吸都有点乱, 苻燚像是突然受了刺激, 抵着他的额头, 摸着他的耳朵问:“你也想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