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落款日期是两日前。
他立即扭头看向皇帝,见皇帝黑漆漆的瞳孔都在震颤。
司徒昇一把将急报抢过去看了一眼,这一下众人哗然。
此刻相府之内,谢翼他们几乎同时接到急报。众人一下子欢腾起来,虽说如果临海王兵败他们也有后手,但最好自然还是临海王能攻入城来,他们可以躲在幕后操纵朝局。
他们收到的急报更为详尽,除了成功偷袭了福王这批援军的事情,还有永定的战况。报上说,大概当夜就能拿下永定!
这是两日前的急报,说不定此刻已经拿下了!
过了永定,那便可以一路直奔京城而来,势不可挡!
之前他们一直担心这个贶雪晛真有奇才,怕他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来他们奇袭他是对的。
与其战战兢兢等他发难,不如趁其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
众人欣喜地看向谢翼,却见谢翼紧皱着眉头。
“相爷不高兴?”
谢翼坐直了,道:“如果大军已经拿下永定,这时候我们收到的应该是南边江临府的急报了。”
众人皆是一惊。
皇宫大内之内,苻燚问:“江临府的最新奏报到了么?”
“还是昨日到的那个,今日的还未到!”
苻燚道:“去城外迎,一旦迎到,换人换马以最快的速度进城!”
此刻人心浮动,谢府和皇宫大内都是一片惴惴之气。
众人都在等江临府的奏报。
但黎青想,江临府的奏报也只能说明永定有没有守住,也不能说明福王和贶雪晛的生死。他思来想去,一咬牙,还是偷偷出宫买了招魂幡回来,秘密藏到自己的房室之内。
还未到晌午,天降大雨,可能因为此的缘故,江临府的奏报居然迟迟未到。迟一分,叛军攻占江临府的可能就更大一分,此刻满宫惴惴不安,死一样寂静。
黎青撑着伞站在殿外,看着雾茫茫一片大雨。只感觉此刻大雨滂沱水漫宫殿,也浇不灭他心中焦火。他在殿外来回地踱着步,袍角早已经湿透。忽见有人骑马而来,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进入正殿:“陛下,到了!”
歪在榻上的苻燚立即起身,司徒昇等人也全都站了起来。
不一会便见一个金甲卫浑身湿透,将怀中急报呈出。
“是永定的急报还是临江府的?!”黎青忙问。
“是……是永定的!”
苻燚一把抓过来,将奏报取开。
司徒昇急着问:“永定守住了么?!”
外头的雨似乎更大了,轰隆隆有惊雷响起来。相府东门大开,有人从巷口入,骑马直入相府之内,进入内院,随即翻身下马急往里奔:“相爷,相爷,不好了!”
谢翼等人从房中出来,那人跪倒在地:“禀相爷……”
谢晖道:“永定没攻下来?”!“
对方喘着气摇头。
谢翼勉强镇定了神色,冷道:“缓一缓说。”
对方喘了几口气,伏地说:“相爷,永平被福王他们攻下来了,临海王已经急撤到海州!”
谢翼一个踉跄,被谢晖扶住。
此刻大雨滂沱,雾茫茫一片里,有乌鸦“呱呱”叫了两声。
清泰宫中,欢呼声穿透雨幕!
黎青兴奋地举起双手来:“陛下陛下陛下!贵人无恙!!”
司徒昇他们一帮大臣也都兴奋地不行,互相传阅着那被水沾湿的都快要模糊的捷报!
苻燚转过身来,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还在颤抖,扶着膝盖在榻上坐下。
眼前人都说了什么也听不清了,只有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此刻眼中也什么都看不清了,心脏砰砰作响,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此刻如在梦中,手脚都是麻的。他垂下眼来,想到贶雪晛的面容,想到那一日他在逐鹿围场,挂着血,神色疲惫地看着他。此刻贶雪晛仿佛真出现在他跟前,冲着他微微一笑,道:“终不负你我期许。”
贶雪晛,贶雪晛。
海州上空,阴云散去。
金光照着未散的硝烟,旌旗半埋在焦土中,断裂的兵器与残甲随处可见。贶雪晛一身玄甲,从将士中穿行而过,他衣袍下摆染着深褐色的血渍,肩甲上一道新鲜的斩痕翻出金属内里,几缕碎发被血汗和尘灰黏在额角,在万众欢呼声中,他掏出脖子上缀着的那块黑玉,吻了一下,看向京城方向。
福王骑马跟上来,笑着说:“此刻京城应该已经收到永平的捷报了。”
但海州的,恐怕还没有吧!
一想到这个,他就很兴奋。
贶雪晛抿着嘴唇,神色极为坚毅。即便他面色如此憔悴,身上血污一片,福王也觉得此刻的贶雪晛真是光芒万丈。
他值得!
贶雪晛道:“得赶紧平了叛军,回去增援他。京中要乱了。”
他说完抓着缰绳:“驾!”
福王一惊,随即纵马赶上,只看到大风将贶雪晛身上破损的黑金斗篷都吹起来,上面金龙翻腾,无数将士都看向他们,看贶雪晛的眼神有热切也有畏惧。那英名传遍敌我两军的贶雪晛,此刻真是比他皇兄还要疯狂肆意。
第67章
京城此刻还是雷雨滂沱, 就在那雷雨之中,众人忽然听到沉闷的声响,原以为是闷雷声, 后来才发现是城墙上的鼓楼传过来的鼓声。
鼓声在雨幕里回荡,全城几乎都被惊动,有无数金甲卫骑马穿街过巷, 一路高喊:“永平大捷, 永平大捷!!”
一时之间,满城轰动。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特意散布消息, 总之城中疯传临海王军功赫赫,多么地善于打仗。又说当年代宗死后, 当今皇帝诛杀完代宗子嗣, 之所以没杀临海王, 就是碍于他的赫赫军功。
传言搞得京中人心惶惶, 更有许多百姓预感叛军迟早攻入建台城,已经在准备暂时离开京城避难。
此刻捷报一出,众人也都大松一口气!
一时之间,满城喜气。
大雨滂沱之间, 大概只有在谢府的众人此刻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自从他们进入到相府以后, 便被谢家半软禁在相府里了。
名为议事, 实际是逼着他们表态站队,防止他们在这种关键时刻倒戈。
可随着永平被收复的消息传来,众人明显都躁动不安起来。
此刻只听见外头鼓声每隔一炷香时间便会响一次,简直敲在他们的心坎上。
就在这时候,相府外头忽然来了一队宫廷内官,奉皇帝命,来“探视”相爷。
随同这队内官一起来的, 还有一队金甲卫,说是最近京中人心惶惶,皇帝陛下为求宰相能【安心养病】,特意派了金甲卫护卫。
看起来很像是监视!
谢跬骑马从京郊帅衙赶到相府的时候,只见相府内诸人早已经躁动难安。他骑着马进入相府之内,回头望了一眼那雨中肃立的金甲卫。
此刻雨正大,内官们都撑着大内御用的金伞鱼贯而入,却都被相府管家请到正厅,并没有叫他们去见谢翼。
谢氏内宅里,谢翼正在往火盆里扔一堆信件,火盆里火焰蹿起来,映在众人眼中。
外头滂沱大雨里,隐隐约约依旧有鼓声传来。
小皇帝好会摆弄人心。这鼓声简直就是在动摇军心。别说是相府里这些人,包括城外的步军和马军两司的人听了这鼓声只怕也会意志动摇,惴惴不安。
对谢家人来说,如果临海王攻入京城,不管成功与否,他们谢氏都可以趁乱起兵,师出有名,不管是协助临海王登上皇位还是另立新君,都有匡扶社稷之名,扶立新君之功。
如今别说攻入京城了,临海王的声势都还没完全起来,天下都还没乱,他们如果此刻出兵,虽然也可以打着京中有人趁机作乱的名号攻入皇宫,可到底京城局势不够乱,胜算大减不说,只怕他们谢氏谋逆的真相也很难瞒得住。
如今进退两难,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烤,谢翼再也坐不住,来回在堂内踱着步。谢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和谢氏满门的性命,竟只能二选一了。
又或者两者都保不住!
“景王进城了么?”
“已经被我们安置在西华门外的一处宅子里面了。”
“临海王那边没来消息?”
“海州的近况,最快也得明日了。”
谢翼道:“那得再等等。”
海州是临海王的地盘,也是他最后的机会,成败都要看他能不能守住海州了。
“如果海州也失守,我们这里边就立即行动。”谢翼看向谢跬,“叫你的人随时待命,以我们定好的信号为准。一旦开始,立即用骑兵将皇宫上下统统包围,不许一人出来,不许一个信息传递出来,京畿九门也全部关上,不许任何人出入。”
谢跬点点头,道:“如今殿前司可用兵力少了一半,他们的实力远在我们之下。只要父亲一声令下,我一定能破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