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谢怀风几乎就要伸出手去接过来了,但是又想到对他偷东西不计前嫌的李垣,良心隐隐作痛,于是狠下心,咬紧牙关,一下子把盒子扣上,说道:“救下这位姑娘本就是在下随手之劳而已,我不奢求如此贵重的回报,不知道少主这是在羞辱在下的人格吗?”
该死的李垣,要不是他,自己早就被这么多的银子羞辱了。
荧惑上前一步道:“少主,我就说了,这位恩公不像是见钱眼开的人,这样的谢礼实在是不妥当。”
谢怀风脸色复杂地看向这位怪力少女,继续昧着良心说道:“这位姑娘说得对,在下并不是贪图钱财之人。”
才怪。
斐献玉叫人把银两收了起来,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怀风,冷冷道:“那你想要什么?”
谢怀风突然“扑通”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荧惑手中的药碗险些打翻,守心惊得咬住指尖,连斐献玉缠着银链的手指都微微一颤。
“我想要……少主带我回苗疆!”
谢怀风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要跟着去苗疆,毕竟他们中原人听到对这里跟这里的人都是避而远之,头一次见到自己往前凑的,真是稀奇事。
谢怀风抬头时已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开始演了起来,“李垣那禽兽......他、他连男子都不放过!”
斐献玉眉头一皱,继续盯着谢怀风看。
“我从小被人牙子卖进九皇子府,被当作暗卫培养,结果......”他哽咽道,“九皇子李垣是个出了名的yin棍,借着醉酒闯进我房里要强行与我欢好,我不敢抵抗于是转身跑了,他觉得我不知好歹,拂了他的面子,除了我的暗卫籍,贬为最低贱的奴仆还不够,最近又想要对我霸王硬上弓。”
荧惑倒是面无表情,守心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道什么样的yin棍,连男人也不放过!
斐献玉则是腕间银链突然绷紧,本想听听他要去苗疆的理由,没想到谢怀风给他讲了这么一段“离奇”的故事。
“我自然不肯从他,但是一个屋檐底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才借着采买东西的由头跑出来了,想在外面躲躲的,结果正好碰到那帮狗东西为非作歹,阴差阳错救下了两位姑娘。”
“够了。”斐献玉突然起身,银链撞在案上叮当作响。
守心揪着衣角小声道:“少主......”
斐献玉甩袖冷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苗疆有苗疆的规矩,不可带外人回去,你拿着银两自谋出路吧。”
荧惑和守心相互对视一眼,苗疆什么时候有的这种规矩?明明少主的父亲都是外来人……
不过,自斐献玉掌权后好像确实没有人带外人回来过了……
“我不要钱!”谢怀风突然扑上去抱住斐献玉的靴子,“我跑不掉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恐怕我还没跑出城就得被抓回去了,更何况我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李垣肯定会借机狠狠惩处我,不说弄死我,也得要了我半条命!”
“求求你了,少主,让我跟着你回去吧,我不想回去被九皇子活活打死!求你开开恩!”
“拖出去!”斐献玉面色一冷,不屑地把脚拿开。
荧惑不忍,但还是听从命令,拽着谢怀风后领往外拖。
谢怀风却死命扒着门框不肯走:“少主!少主!求你开恩!只要少主肯收留我,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斐献玉不为所动。
急得谢怀风又大喊道:“做狗也行!我做狗也很有一套的!”
“阿姐!”守心急得扯荧惑袖子,“留下他吧,他不都说了,他回去会被打死的!”
荧惑不敢忤逆斐献玉,于是不搭理守心。
守心还是没忍住,转身就对着斐献玉替谢怀风求情:“少主,他都说了做牛做马都行,要不把他留下吧?他长成这幅样子,怎么可能是坏人?再说了……苗疆什么时候有不准带外人来的规矩了?我怎么不……”
斐献玉冷冷盯着守心,不满道:“再多嘴就把你送去喂蛊。”
守心顿时被吓得也不敢再说话了。
入夜时下起冷雨,谢怀风跪在客栈门外,单衣湿透贴在身上,眼前头装着银两的盒子他一下也没有碰。
二楼窗缝漏出荧惑压低的嗓音:“少主,他是男人,留下来贴身照顾你也好......”
“啪!”茶盏的碎裂声截断了话音。
斐献玉一脸不悦,“我苗疆没男人了吗?”
荧惑没吭声,在一旁的守心蹦出来一句,“苗疆没有扔子那么大的男人……”
她刚说完,屋里顿时安静了。
在外面的谢怀风摇摇晃晃站起来,盯着二楼那盏未熄的烛火,突然轻笑一声,将盒子放在门口走了。
他笑李垣算计错了,荧惑跟守心姐妹俩是心软的人,但是斐献玉可不是,铁石心肠得很,把自己跟银子直接丢了出去,半点同情的眼神都没有,枉他哭得如此凄惨,声泪俱下的。
谢怀风在雨中慢慢晃到了李垣的府上。
结果刚摸到九皇子府后门的铜环,就被两只铁钳似的手按在墙上。
粗麻绳勒进嘴里,血腥味混着尘土呛进喉咙,他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便被套上黑布袋拖进去了。
“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布袋被扯开的瞬间,迎面一记耳光抽得他耳膜轰鸣。李垣抓着他的头发逼他抬头,那张素来含笑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养不熟的白眼狼!”
谢怀风嘴角渗血,眼前金星乱蹦,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吃里扒外的东西!”
李垣掐住他脖颈,拇指抵着喉结重重下压,“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你的命是本殿下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别说要你的身子,就是要你的心肝下酒——”他猛地扯开谢怀风的衣襟,指甲在锁骨烙痕上狠狠一刮,“你也得亲手剖出来给我!”
室内烛火摇曳,灯火一跳一跳的。
谢怀风盯着李垣猩红的眼睛,突然想起之前被买进府那日,这人也是这样掐着他脖子上下打量地说:“从今往后,别说你整个人了,你就连头发丝都是本殿下的。”
李垣冲他眨了眨眼,谢怀风心下了然,这是要自己陪着他演。
“殿下......”谢怀风哑着道,“属下不敢逃,属下......”
“砰!”的一声,李垣抄起铜烛台砸在他肩头,蜡油落在身上一阵滚烫,打断了谢怀风的话。
“你当本殿下是傻子?你在客栈门口跪到半夜,怎么没见斐献玉收你当狗?”
“在我身边当狗都当不明白,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去他斐献玉身边当狗?”
谢怀风蜷在地上咳嗽,蜡油混着血水往下淌。
谢怀风被打懵了,不知道这是哪一出戏,忍着疼说道:“属下不敢。”
李垣轻笑一声,“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谢怀风只能重复着那一句“属下不敢”。
李垣哼道,“跟鞭子说去吧!”
当鞭子抽在谢怀风背上时,窗户外的荧惑死死捂住守心的嘴。
谢怀风蜷在刑凳上数着鞭数——一下,两下,三下……
谢怀风察觉嘴里有血味,心道李垣这王八蛋绝对夹带私仇!这个力道真的能把自己打死了……
“主子......属下真的没背叛您......”谢怀风咳着血沫抓住李垣衣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里却在骂道,他爷爷的,抽这么狠……回头不加钱他不干了。
而且,他下这样的死手连跟自己商量都没商量一下。
李垣一脚踹在他肋下,谢怀风听见"咔嚓"一声,直接疼得眼前发黑。
王八蛋!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把他祖坟挖了个底朝天!
“还敢狡辩!”李垣揪起他头发往墙上撞,余光瞥见窗外的身影,突然压低声音:“人看着呢,大点声,叫惨点。”
谢怀风立刻撕心裂肺地嚎:“主子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
守心在窗外急得直跺脚,“阿姐!恩公要被打死了!”荧惑按着她肩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她也一直在忍耐,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见刑室内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谢怀风终于“昏死”过去。
等李垣他们都走了后,两人才摸黑翻进刑室,守心差点踩到谢怀风软绵绵垂落在地的手。
荧惑上前去探他鼻息,挨了这么一顿打,看看人还活着吗。
“别碰……”谢怀风突然睁眼,气音轻得像要散了,“断了……疼……”
姐妹俩对视一眼,两人似乎心里都很难受。毕竟谢怀风救过她们,而现在李垣虐待谢怀风时,她俩却没有出手制止,心里自然有些愧疚。
荧惑将他背在身上,跃上房梁,谢怀风身上的血顺着衣角滴在守心肩头。小丫头带着哭腔问:“阿姐,他后背怎么没块好皮了?”
荧惑不忍停下看,只是加快了步伐,往客栈去……
斐献玉在客栈掀开谢怀风染血的里衣,指尖停在半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