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大人,您的意思是全面战争?”询问的贵族声音颤抖,难言是激动还是恐惧。
“是。”赫加尔按住桌面,猛然站起身,双眼扫视众人,目光锐利,“懦弱,心存侥幸,瞻前顾后,永远无法改变命运。信心坚定,彻底放弃摇摆,才有资格活下去!”
他无意给自己留退路。
一日之内,他受到太多震撼,心中一清二楚,后退半步就是万丈悬崖,只能是死路一条。
“我亲眼所见,那位阁下堪比半神。有他站在巨龙阵营,注定不会输。我们要做的就是发兵,颠覆王权。”
发出檄文,联络大领主,专为摆明立场。
参考特兰这个先例,赫加尔十分明白,如何做对自己更加有利。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如今的局面,不怕王国混乱,只怕不够乱。”
风平浪静,死水不起波澜。
唯有掀起滔天巨浪,迫使众人摆明立场,参与到战局之内,才能看清盟友和对手,才能向巨龙和那位大人表明,他们很有用,值得留下脑袋。
“我不想听到质疑,我只需要服从。照我说的去做,就像之前一样。”赫加尔态度强硬,不给众人摇摆的机会。
贵族们陷入沉思,尽量消化领主所言。
最终,他们做出决定。
椅子推拉声响起,长桌两侧,二十多道身影同时站起。
灯光落在众人头顶,他们一同向赫加尔弯腰;“遵从您的命令,领主大人。”
城堡二楼,夏维站在窗前,透过敞开的窗户眺望夜空。
今夜晴朗无云,漫天繁星闪烁,有几颗格外明亮。
他倚靠在窗前,不知不觉间看得出神。
今晚的星星让他陷入回忆。
同样的夜空下,他独自坐在山巅,身旁堆满酒壶,满身酒气,却硬是无法醉去。
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他的回忆。
三下之后又是三下。
不需要回头,夏维就能猜出来者是谁。
他没有离开窗户,直接打了个响指,房门自行开启。
门后站在黧炎。
他穿着一件长袍,长发披在肩后,发尾有些潮湿。
通过敞开的房门,他一眼看到夏维。当即迈步走入室内,反手合拢门板。
“我来兑现承诺。”他说道。
夏维转过头,背靠窗台,双手环胸,笑着对他扬起下巴:“信守承诺是个好习惯。”
黧炎没再说话,大步走上前,双手卡住夏维的腰,把他抱上窗台。
身后是敞开的窗户,稍不小心就会坠落。
夏维毫不在乎。
他托起黧炎的脸颊,深深凝视他,缓慢绽放一抹笑,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第110章
夜风送来凉意,掀起窗幔边缘。
微光似水波流动,符文聚成长链,交错穿梭,串联屋顶和墙壁。
光芒笼罩整个房间,房门紧锁,窗扇自行合拢,遮去室内一双剪影。
两人摔入床帐时,法阵完成闭合,隔绝出一方天地,连城堡主人都无法触碰,不容窥探。
华丽的床帐垂落,遮挡摇曳的烛光。
裂帛声响起,断开的腰带垂挂在床边,衣袖镶嵌的宝石与水晶流苏纠缠,投射出绮丽光影。
一只手探出帐外,旋即被紧扣,十指纠缠。
契约陡然变得活跃,符文细密缠绕两只手腕,图案契合,如同圆环的两半,天生就该相随,找到彼此才能完整。
一线光透入床幔缝隙,驱散些许黑暗。
夏维陷入柔软的天鹅绒内,拨开凌乱的长发,认真凝望黧炎。
漆黑的头发,暗红的眼眸,昳丽的容貌。眼尾泪痣殷红,眼波流转间魅惑人心,诱使灵魂沉迷,心甘情愿堕落。
真是漂亮。
“你在想什么?”黧炎俯身,呼吸略显急促。冰凉的发丝滑过,堪比丝绸。有力的大手扣住夏维,纵然不是本意,源于顶级掠食者的本能也无法掩藏。
控制,独占。
只属于他。
只能看他。
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成为阻碍。
假使有意外发生,他也会亲自动手,毁灭让夏维走神的源头。
“我在想,你真漂亮。”
夏维牵起嘴角,指尖描摹黧炎的轮廓。
他态度自然,语气亲昵,在黧炎愣神时,使了个巧劲翻身,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黧炎全无抗拒,也未尝试夺回主导权。
夏维俯身看向他,掌心压住他的心口,进而低下头,耳朵贴在心脏的位置,静静聆听他的心跳。
“你心跳很快。”夏维说道。
“和你在一起时,我才会这样。”黧炎声音沙哑,手指穿过夏维的发,一下下按压,力道很轻,就像对方之前安抚自己时的动作,“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相同的问题,语境却截然不同。
夏维没有立刻回应。
他静静压在黧炎心口,听着他的心跳,感受按压脑后和脖颈的力道,不由得叹息一声。
“我的过去,遇到你之前的经历。”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不集中精神很难听得清楚,“我的存在就是过错,势必要赶尽杀绝,才能彰显正义。”
发顶的手顿住了。
旖旎的气氛消散,强烈的杀意取而代之。
“你的敌人很多?”
“孑然一身,举世皆敌。”夏维声音平静,近乎淡漠。
黧炎撑起手肘,扣住夏维的脸颊,声音低沉:“我见到你时,你受过很重的伤。菲尔达说你的灵魂濒临破碎。这就是原因?”
“是。”夏维抬高视线,手臂交叠垫着下巴,笑得漫不经心,“我父是蛟,我母为狐。血脉暴露,即被视作妖孽。我斩杀抢夺我灵宠之人,屠尽谋害我的宗门,更被指为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他覆灭御兽宗,颠覆山门,天下人皆视他如洪水猛兽。
不寻源头,不究过错,不问仇怨,只看出身。
何为正派,何为邪道?
就因对方是名门大派,而他是黑蛟与赤狐血脉,就该受千夫所指,公正就不复存在?
师父护他,为他据理力争,却被多位化神大能联手镇压。
昔日同门对他刀剑相向,不存半分情谊。
因他活命之人恩将仇报,空口白牙颠倒黑白,全然不顾是他一人一剑,把掉落秘境的队伍救回,反污蔑他故意设下陷阱,为抢夺灵兽坑害众人。
“他们指责我,言我手段卑劣,早知陷阱所在,救人不过是邀买名声,专为隐藏出身。”夏维垂下眼帘,神情显得麻木。声音不紧不慢,话中内情却令人心惊,“御兽宗抢夺我的灵兽,觊觎我的血脉,联合多个门派设计害我,还有散修加入其中。我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变得十恶不赦。”
记忆虽远,至今回想仍能搅乱情绪。
怒到极致,当真会发笑。
夏维牵起嘴角,手指缠绕黧炎的发,一圈圈收紧,随即放开。循环往复,貌似觉得十分有趣。
“表明正人君子,背地蝇营狗苟。口中大义凛然,心中却暗藏奸邪,手段更是卑劣。”
夏维眸光森寒,声音骤然变冷,煞气凛然。
何为正,何为邪?
谁来评判?
他问过师父,世道不公,该当如何?
师父也无法为他解惑。
“你的机缘不在此地,走吧。”
那一夜,师父送他离开。这是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负气出走,再未回头。
直至数月之后,才知他离开当夜,师父就在洞府罹难。
山门背刺,放入众多敌人。
十余大能设计围攻,天机道人寡不敌众,陨落之际自爆元神,带走半数对手,覆灭整座山门。
师父早就算到一切。
他逆天而为,仅为护自己一命。
“我想过和仇人同归于尽,也这样做了。”夏维仰视黧炎,声音变得低哑,喉咙似被哽住。
他的表情并不悲伤,反而十分平静。
偏偏是这份平静,令人无比心疼。
“在动手之前,我造访师父陨落之地,洞府早就不见。”
“我带去许多酒。”
“师父最喜欢喝酒,常说要品尝天下佳酿,却总是一杯就醉。而我恰恰相反。”
夏维轻笑一声,笑声孤寂荒凉:“我总是喝不醉。哪怕是最烈的酒,无论灌下多少,我依旧清醒。”
醉去尚可麻痹自己,在梦中获得片刻安宁。
清醒时,只有无尽的懊悔与痛苦。
他早就疯了。
“我杀了很多人。”
修士,妖类,魔族。
山门弟子,无派散修。
正道人士,邪修中人。
凡参与当年事,踏足师父洞府,一个不留。
“法器名为噬魂,实则还有另一个称谓。”夏维话锋一转,双眼锁定黧炎,瞳孔浸染墨色,似深渊无底,“万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