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掌震开流黄,甚至来不及与林闻水交手,便抱起晕倒在地的楚温酒,头也不回地奔逃而去。
  当烟雾散尽时,地上晕倒的楚温酒早已不见踪影。
  “后会有期,各位!”
  林中传来了王坤又一声的哈哈大笑。
  林闻水护着武林盟子弟,蓦然抬头,却见清虚道长遥遥望着远山的树梢,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暮色已深,苏怀夕惴惴不安地被幽禁在武林盟的客房中,门外守卫森严。
  她当时留了个心眼,在之前住的房间里留下线索,告知盛非尘楚温酒曾在武林盟牢房救过他义父之事。
  她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午后,她正与百无聊赖地与守卫斗智斗勇时,突然见一身烟尘的盛非尘破窗而入,飞身落下。
  苏怀夕面色骤变,还来不及惊呼就被盛非尘一把抓起,带离了幽禁之所。
  苏怀夕打量着盛非尘,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向来整肃尊贵的霜色衣袍,而今却是沾满了黑黄色的泥污,显得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还没来得及嘲弄几句,直到看到盛非尘后背渗出的血迹,心头一紧:“盛非尘,你受伤了?”
  苏怀夕敏锐地掀开盛非尘的衣袖,只见他手臂上布满新鲜的鞭痕,皮肉翻卷,显然是硬生生受了重刑。
  “你怎会受如此重伤?这鞭伤……你是卸下了全身内力,单凭血肉之躯扛下的吗?”
  “怎么回事?”
  苏怀夕急切地追问。
  盛非尘的眉眼冷如寒泉,轻轻摇头道:
  “没事,只是些皮肉之伤罢了。”
  他声音沙哑,甚至来不及换件衣服,向来注重仪容的人此刻如此狼狈,定是出了大事。
  苏怀夕叹了口气,道:
  “那你现在带我走,应该是去找照夜吧?怕是只有对着他,你才会如此失魂落魄,不管不顾。”
  “你若是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可帮不了你。” 苏怀夕佯装生气地说。
  盛非尘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昨日我收到你给我留下的讯息之后,立刻赶去牢中,却发现血影楼楼主任知行带着照夜一起越狱了。我循着线索找到后山,正好撞见师尊和大师兄……”
  “所以呢?” 苏怀夕追问。
  “后来的事我也不清楚,只看到大师兄和师尊要带他走。”
  “任前辈已经去世,他怕是气急攻心,吐了血就晕过去了。他的伤……我很担心。” 盛非尘的声音低沉,眸色极深。
  “那你自己这伤又是怎么回事?” 苏怀夕看着他,都不知道说啥才好。
  “我在旁人的帮助下救出照夜时,被师尊发现了。安置好他后,我回了盟内认错。师尊说,若我带他离开,便是与武林盟为敌,也会让舅舅为难。”
  盛非尘垂下眼睫,“所以让……大师兄按门规处置了。”
  他又补了句:“不过是皮肉伤罢了,无需担心。”
  苏怀夕闻言翻了个大白眼:“所以你就卸下内力,甘愿受这鞭刑?”
  盛非尘飞身在前,沉默不语,脑海里全是楚温酒昏迷时苍白的脸。
  苏怀夕看着他的背影,无奈道:
  “得,你自己甘愿受着,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倒是你师尊,怎会如此狠心待你?”
  盛非尘摇摇头:
  “并非狠心,师尊受邀前来参加盟会,也只是不想让舅舅为难罢了。且允我找你去救治照夜,已是莫大的恩德。我当时只想救下楚温酒,没考虑到师尊的难处,反而是我的不是……”
  苏怀夕面带异样,沉默不语听他继续说。
  盛非尘顿了顿,然后道:“对他,我甘之如饴。”
  苏怀夕看着他执着的侧脸,只觉得这“恋爱脑”怕是无药可救了,只能无奈地跟上他的脚步。
  她跟着盛非尘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小院,看到了脸色苍白、已然昏死过去的楚温酒。
  她蹙眉,熟练地给楚温酒施了针,喂了药之后,就看着盛非尘转身又要离开。
  苏怀夕着急地一把拉住他,问道:“你这是又要去哪?你一身的伤,还不等着我给治治?”
  盛非尘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大师兄手下留情了,我的鞭刑只打了一半,另一半……大师兄答应我安置好了他之后再回去领罚。我自然还要回去领完门规刑罚。”
  苏怀夕有些担心:
  “你领完门规刑罚估计快没了半条命了,你舅舅必然知道此事,那你不是还要受家规?”
  盛非尘没有做声。
  苏怀夕蹙着眉低声叹道:“救下他,委实代价也太大了些……值得吗?”
  盛非尘没有说话,然后好似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郑重吩咐苏怀夕:
  “他醒了之后,别告诉他我来过,你多包容他些,他是病人,你别与他置气。”
  苏怀夕手上动作轻了一瞬,眉眼间掠过一丝同情:
  “行,你回去好好处理自己的伤口吧,记得留口气来找我,我便能救你。”
  盛非尘不把她的调侃放在心上,眸色一沉,走出门时,又警惕地回头叮嘱:
  “武林盟会必定事端丛生,待他醒后,便劝他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我不一定能护住他。” 他的嗓音沙哑如碎玉,眉间紧蹙,像是被巨石压着般为难。
  苏怀夕忽然有些心软,那个向来光风霁月,云淡风轻的盛非尘,何曾有过此等纠结为难的时刻。
  这般挣扎的模样她是从来都没见过的,这人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下凡一般如此的不真实。
  他态度坚定,每一句话都说的无比庄重。苏怀夕被他认真的神情感染,末了,点了点头道:“行了,你快走吧。”
  楚温酒在混沌中看到了盛非尘的身影,那人,霜色衣服脏乱不堪,上面还染了暗红色的鲜血。他微凉的指尖拂过他滚烫的额头。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照顾好自己,别害怕。”
  他心口猛地一疼,挣扎着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缕冰冷的雾气。
  惊醒时,冷汗已浸透单衣。
  苏怀夕正拧着湿帕子,袖口粘着暗红色的血迹。
  楚温酒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发颤:
  “苏谷主,你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是你救我回来的吗?”
  苏怀夕面色如常,心里却叹了口气,这新鲜的血,分明是盛非尘身上的。
  她尴尬地笑了笑,甩开楚温酒的手,用金针封住他乱窜的经脉真气:
  “我可没这么大能耐。盛非尘为了救你,得挨五十九鞭的门规刑罚,现在估计还得去受家规呢。”
  “你呀,小照夜,好好护着自己的命吧,你这命,他保下来,确实不易。”
  苏怀夕语气里带着调侃,眼神却无比认真,她看着楚温酒苍白的脸,心里也捏着把汗:看这现状,这人怕是也不会听她的……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楚温酒撑起身子,接过苏怀夕递来的药丸,拧着眉一口吞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苏怀夕:“他在哪?”
  说着便要赤脚下地,被苏怀夕一把拽回榻上:“小祖宗,你可安分些!伤好后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里是哪?”楚温酒问道。
  “放心,这里是盛非尘买的宅子,他在他师尊眼皮子底下救下你能把你送到这里来,此地必然是安全的,一时半会儿武林盟追捕不到这儿,你安心呆着吧。”
  “你在这……”楚温酒却蹙眉,心道苏怀夕帮了他,如今又守在这儿,怕是会和武林盟结下梁子。
  苏怀夕倒是难得露出些感动神色,欣慰道:
  “你想着我,我就心满意足了。放心吧,江湖正道不止武林盟说了算,我药王谷,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楚温酒吃完药休息了片刻,待状态稍缓,还是决定离开。
  他穿好衣服,戴上人皮面具,正在检查着自己的冰蚕丝镯。
  苏怀夕推门进来时,便看见他起身郑重朝自己拱手道谢:
  “多谢苏谷主多次救命之恩,他日有机会,照夜必定衔草以报,但今天,我是非出去不可。”
  “你把东西放下,认真听我说。” 苏怀夕劝道。
  “我义父尸骨未寒,我师姐如今不知在何处,放心,我命很值钱,我身上背着血海深仇,不会轻易找死。” 楚温酒语气坚定。
  “盛非尘若是回来找你,你怎么办?” 苏怀夕忧心忡忡。
  楚温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你帮我谢谢他。”
  “你的蛊毒我此前便说过,并不是无药可解,我观你们情状,却不知你是否已经爱上了他。”
  “但是我能知道的是,盛非尘他早就对你死心塌地情根深种了,我从未见他如此这般,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爱上他了你却自己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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