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流黄不敢再说下去,声音压得极低,欲言又止。
  皇甫千绝眼中闪过一缕寒光,然后他冷漠地说:
  “楚温酒?”
  皇甫千绝顿了顿,
  “不必去管他,或许到最后,他也能成为助力。他不过是一把刀,只是需得看握在谁的手中。”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现在局势虽是意料之外,但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那两姐弟现今没有什么用了。不必再管他们。”
  流黄继续道:
  “那天元珏如今在清虚道长手中,是否需要属下……”
  “不必。”皇甫千绝冷漠开口,“我的东西,旁人怎么拿得走?只是,寄存而已。”
  皇甫千绝说话的速度很慢,他笑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眼中暴戾与一种扭曲的神情交织在一起。
  语气深了几分,
  “此番到底不是全无收获,多亏了这女人自寻死路。加派人手去幽冥教各处分坛寻焚樽炉,那东西,一定已经被这两姐弟送过去了。”
  第60章 师姐
  清虚道长将两块天元珏收起,用一块灰布细细裹好递给林闻水,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拾起了两枚路边寻常的石子。
  他执起那柄半旧的浮尘轻轻掸了掸衣袍下摆,目光落在面色依旧阴沉如墨的皇甫千绝的脸上,声音平和得不起半分波澜:
  “皇甫家主,此间事了,贫道与空隆法师等人便先告辞了。”
  “此次武林盟会,幽冥教派前锋前来试探,虽是受挫全数擒杀,却难保不会卷土重来。这后续的残局清理,线索追查,以及焚樽炉的下落,还望武林盟多多费心才是。”
  皇甫千绝听罢,眼神微滞,而后急切上前半步,挽留:
  “道长!江湖武林正值风雨飘摇之际,武林盟更是多事之秋。天元焚现世,焚樽炉下落不明,目前仅有这两块天元珏出现。又经此大变,人心惶惶,武林盟与江湖各派,正需德高望重者稳住局面。”
  丐帮周后眉目一暗,立刻应和道:“道长德高望重,岂能此时离去?还望留下主持大局才是!”
  周围的武林盟长老们沉默一瞬,这些人焦灼,期盼,忧虑,各怀心思。
  “是啊是啊!”他们看向皇甫千绝后纷纷附和,“道长还是多留些时日!”
  清虚道长执尘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里神色各异的众人。
  他缓缓摇头:“贫道乃方外之人,久不问俗务,留下反而添乱。”
  他话音稍顿,语气里染上一丝罕见的迟疑,“况且,血影楼刺客寒蜩曾言,焚樽炉已被她送回魔教。此事虽不知真假,但其言之凿凿,却不得不防。她既敢如此行事,想必那焚樽炉极有可能被其藏匿在某处,此刻最怕的便是若至宝真在幽冥教,而幽冥教趁此时机,将其送回西北魔教总坛。若是如此,江湖必定再无宁日。”
  他抬眼望向昆仑山方向,眉宇间凝着一层远山般的忧色:
  “我本是受皇甫盟主相邀来庆贺盟主之喜,而今事毕;小徒久留江湖,此番重伤未愈;再加上昆仑事务亦亟待料理,还容各位体谅。”
  这番话一出,庭院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白静师太合十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声道:
  “道长高见。各门派皆有事务需回去处理,武林盟之事,还望盟主多加费心。与幽冥教一战已箭在弦上,我等回门派之内等候武林盟调遣便是。”
  其他门派之人想起寒蜩那决绝的模样,再结合清虚道长的分析,顿时纷纷点头附和。
  有人低声感慨:
  “照此看来,焚樽炉怕是当真被血影楼送回了魔教。寒蜩肆意攀咬盟主,不过是想要我们正道门派内讧罢了,果然是狡诈卑鄙。”
  其他人纷纷点头应道:
  “那姐弟二人更需好生看管,血影楼的刺客,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皇甫千绝听着清虚道长的话,本来神色凝重,面色难看。
  那天元焚真正的下落,便被这人这么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众?
  现在听着众人的议论,转念一想,又觉此事甚妙。
  他身上的压力倒是减轻了不少,那些若有似无的质疑,也悄然从他身上转移到了对魔教的忌惮之上。
  这些人就是一群墙头草,在寒蜩的指正下怀疑自己,而今听了清虚道长的一番话,又立刻对天元焚在魔教而深信不疑。
  很好。
  清虚道长见状不再多言,对着空隆法师与白静师太等人颔首示意,随即转身踏出院门。
  晨光穿过檐角,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衣袂翻飞间,带起几分仙风道骨的疏离。
  林闻水紧随其后,脸色苍白得像宣纸,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的石阶,脚步虚浮得如同失了魂魄的傀儡。
  清虚道长一走,武林盟内的气氛既微妙地松弛了些许,又添了几分紧绷。
  皇甫千绝望着众人脸上或明或暗的神色,忽然上前一步,对着满堂武林同道深深一揖,声音沉重:
  “诸位同道,今日武林盟遭此大劫,诸位奔波劳顿,更有同门子弟不幸殒命,千绝身为盟主,实在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寒蜩妖女的污蔑之词,虽清者自清,却已让盟内人心动摇。为安大局,千绝恳请卸去武林盟主之位,暂避锋芒。”
  “盟主万万不可!”
  武林盟的几位皇甫千绝的心腹长老立刻出声反对,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这些时日您为武林盟殚精竭虑,皇甫家族对江湖的贡献有目共睹,岂能因妖女几句胡言便引咎辞职?”
  “正是!”
  另一旁的莫子豪掌门立刻接话:
  “当前幽冥教卷土重来,正需盟主这样的雄才大略之人坐镇。清虚道长已然离去,若皇甫家主此刻不管盟中事务,武林盟内何人能担此重任?”
  皇甫千绝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脸上凝重如覆寒霜:
  “诸位好意,千绝心领。但为大局计,千绝心意已决。”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立场中立的大长老朱长信身上,语气诚挚恳切:
  “朱长老为人方正,德才兼备,在江湖武林中素有清誉。值此危难之际,千绝斗胆举荐,由朱长老暂代副盟主之职,主持盟中日常事务,追查幽冥教余孽及焚樽炉下落。待千绝洗脱污名、寻回焚樽炉,再行定夺。诸位以为如何?”
  满堂众人皆是一怔,纷纷看向朱长老。
  这位向来与皇甫千绝政见不合的老者,此刻正捻着花白的胡须,神色平静无波。
  各派系的人交换着诧异的眼神,心中暗忖:朱长老不是向来与皇甫盟主不和吗?
  朱长老似乎也有些意外,眉峰微挑,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起身拱手,声音沉稳有力:
  “承蒙皇甫盟主厚爱及武林盟各位信任,朱某愿为武林盟略尽绵薄之力,暂代副盟主之职。但重大事宜,仍需皇甫盟主掌舵定夺。”
  众人见皇甫千绝态度坚决,又见朱长老言辞滴水不漏,便也纷纷附和同意。
  “好!”
  皇甫千绝脸上的沉重稍稍收敛,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忽然提高了声音:
  “既如此,皇甫千绝便将话摆在这,寒蜩妖女临死前那番做派,明摆着是要将矛头指向本座,想必正如清虚道长所言,在魔教藏匿了焚樽炉。而今西北魔教毫无动静,想来焚樽炉仍藏在某处分坛。”
  他猛地一挥袖,袍角带起凌厉的风声,眉眼间瞬间浮现出杀伐果决之气:
  “幽冥教一日不除,江湖永无宁日;焚樽炉一日不回,必成祸乱之源!本座在此与各位歃血为盟!”
  他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在左手掌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皇甫家愿倾尽府库,提供剿灭魔教所需的一切钱粮辎重!同时,本座将亲自调派精锐人手,辅助朱长老在各派之中巡查,务必找出幽冥教隐藏的分坛据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铿锵:
  “各派弟子应当同心同德,共享线索!无论是武林盟弟子,还是其他门派之人,只要能提供有效线索,本座即刻奉上黄金千两。我相信,在江湖正道的同心协力下,一定能将那焚樽炉为武林寻回。”
  “即便是挖地三尺!”稍作停顿,他望着众人眼中燃起的火焰,沉声补充:“毕竟,天元焚是江湖之宝,是整个武林的根基!”
  这番慷慨激昂,占据大义的宣言,瞬间点燃了在场许多人的血性。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如潮涌。
  “皇甫家主高义!”
  “我等誓死追随皇甫盟主与朱副盟主!”
  “剿灭幽冥教,夺回天元焚!”
  皇甫千绝立于众人簇拥的高台之上,接受着此起彼伏的拥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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