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本系统数据库包含各时代经典策略案例。此建议基于成本效益最大化原则,利用对方获取错误信息,可有效打击竞争对手,同时节省宿主正面冲突所需精力。】
  行吧,算你有点道理。赵明月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温和的神色,问道:阿土是吧?哪里人?之前在哪里做过活?
  阿土似乎松了口气,连忙按照背熟的说辞回答:小、小子是城北三十里外赵家村的,去年田里遭了蝗灾,活不下去了,才逃难来的频阳之前,之前在城南醉仙居做过几天杂役,但他们嫌小子吃得太多,手脚又笨,就不要了他说着,还适时地缩了缩脖子,一副可怜相。
  醉仙居?赵明月有印象。那是频阳城里一家老牌酒楼,主打传统的秦地菜式,以前生意还算不错,但自从明月食肆开业后,尤其是赵氏套餐风靡,对这类传统酒楼的冲击确实不小。对方派人来偷师,倒也合情合理。
  这样啊赵明月故作沉吟,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子衿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内室的门帘旁,正静静地看着这边。见她望去,子衿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赵明月立刻明白了子衿的意思正如系统所建议的,将计就计。
  也罢,赵明月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看你年纪小,背井离乡的也不容易。我们这儿正好缺个洗碗劈柴的杂役,活是累了点,但管吃管住,每月再给你十钱,你看可行?
  阿土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连连鞠躬,差点把头点到地上:可行!太可行了!多谢赵哥!多谢赵哥收留!小子一定好好干!
  嗯,好好干,亏待不了你。赵明月笑了笑,转身对一旁的阿力道,阿力,你带阿土去后院安顿一下,告诉他水井在哪里,柴房怎么用,还有平时要注意的规矩。
  憨厚的阿力不疑有他,见来了个年纪相仿的新伙伴,还挺高兴,热情地揽住阿土(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的肩膀:走吧阿土,我带你去!后院还有空地方,晚上咱们还能说说话!
  看着阿土被阿力半推半拉着走向后院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狭小房间,赵明月走到子衿身边,压低声音道:是醉仙居派来的?冲着红烧肉的配方?
  子衿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醉仙居的庖厨鲁三,在此地经营十余载,手艺尚可,但为人倨傲,固步自封。眼见客源流失,坐不住了,行此下作手段,意料之中。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既然他们想学,那便教他们一点。只是,学不学得会,学成什么样,就由不得他们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合伙坑人的默契感油然而生。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笑容爽朗带着狡黠,一个浅笑清冷隐含锋芒,画面竟有种奇异和谐的美感。
  【宿主与合作伙伴默契度提升。腹黑联盟初步形成。系统提示:误导信息需精心设计,确保核心机密(如炒糖色、关键香料配比、果醋运用)不外泄。】
  放心,论起坑人啊不,是战略忽悠,我可是受过信息时代洗礼的!赵明月信心满满。
  接下来的几天,阿土表现得异常勤快和懂事。他抢着干最脏最累的活,洗碗洗得锃亮,劈柴劈得堆成小山,清扫院落一丝不苟,几乎一刻不停歇。但他那双眼睛,就像装了雷达一样,总是有意无意地、贪婪地瞟向厨房,尤其是在赵明月烹饪红烧肉和现在新增的鱼香肉丝的时候,更是竖起耳朵,身体微微前倾,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刻进脑子里。
  赵明月和子衿配合默契,开始不动声色地喂招。赵明月故意在阿土能偷听到的范围内,与负责看火的阿壮探讨红烧肉的秘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在院中劈柴的阿土耳中。
  阿壮啊,你看这选肉,是关键中的关键!赵明月拿着一块五花肉,煞有介事地大声说,定要选这肥三瘦七的三层肉,太肥则腻,太瘦则柴。先用姜片和这野葱(她指的是小葱)在热鬲里煸炒,对,就是用猪油,炒到金黄,这香味才能出来!记住,火候是关键,一定要炒透!
  她一边说,手里却进行着完全不同的操作。她悄悄将关键的炒糖色(用饴糖和少量油炒出焦糖色,这是红烧肉红亮色泽和特殊焦糖风味的来源)的步骤,放在了另一个小陶釜里进行,背对着院门。等糖色炒好,才迅速倒入大陶釜中与煸炒过的肉块混合。接着,她继续讲解:
  然后啊,就要加入足量的豆酱和饴糖!对,就是市面上买的那种豆酱,要多放!还有饴糖,也要舍得放!甜味足了,肉才香浓!(实际上,她只放了少量豆酱和饴糖,主要靠炒糖色和后续收汁产生复合味道)。
  加水要没过肉,大火烧开,然后就转小火,慢慢炖,炖得越久越入味!至少一个半时辰,期间千万别老是开盖,跑了气,肉就不香了!(她隐去了最后收汁时,为了解腻增香,会滴入几滴她自己用野果尝试发酵的、略带酸味的果汁替代料酒的关键步骤)。
  阿土在院子里,听得两眼放光,手中劈柴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心中狂喜:原来如此!重点是肥三瘦七、炒香葱姜、多放豆酱和饴糖、小火慢炖!秘方到手了!他自觉抓住了精髓,干活更加卖力,只等找到机会将这天大的好消息传递出去。
  这一切,都被始终保持着警惕、冷眼旁观的黑伯看在眼里。是夜,他趁着给子衿送安神汤的机会,屏退了侍女,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姑娘,那个阿土,行迹鬼祟,心术不正,留在身边,恐是祸患。还有那赵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此子虽有些庖厨奇技,待人接物也看似爽朗,但来历不明,言行举止时常异于常人。他那些新奇吃食,闻所未闻。老奴暗中查访过,频阳乃至周边郡县,并无姓赵的庖厨世家有这等匪夷所思的手艺。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姑娘对他,是否过于信任,过于亲近了?
  子衿正倚在窗边的软垫上,就着油灯翻阅着一卷竹简,闻言并未抬头,只是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竹简上的刻痕,声音平淡无波:黑伯,你多虑了。
  黑伯眉头紧锁,他从小看着子衿长大,深知她聪慧绝伦,心智远超同龄人,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担心这份聪慧反被利用,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如此神秘难测的少年。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人出现得蹊跷,恰在姑娘流落此地之时。他那些想法,诸如套餐、外卖、连锁,看似新奇,实则背后隐含的格局,绝非寻常庖厨所能及。我怕他接近姑娘,另有所图,所图甚大。
  子衿终于抬起眼帘,看向自己忠诚的护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邃:正因为他凭空冒出,身怀绝技却又不拘一格,才更显得有趣,不是吗?她放下竹简,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后院厨房方向依稀透出的、赵明月还在借着最后的天光检查明日食材的隐约身影,他有他的秘密,我亦有我的不得已。他至今未曾害我,反在我困顿之时,以美食为引,助我打开局面,带来这勃勃生机。至于信任她微微侧首,月光洒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边,黑伯,你看他教导阿壮、阿力时,可曾因他们愚钝而真正藏私?他研制新菜,反复尝试,可曾有过半分敷衍了事?他面对屠勇刁难、市掾威逼时,可曾畏缩后退,将麻烦引向我等?他若真有所图,图谋的,也绝非区区钱财,或是对我不利。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笃定:他看我的眼神,清澈坦荡,虽有对东家应有的敬畏,却无半分谄媚与贪婪,更有一种我在此间罕见的,近乎笨拙的真诚与维护。在这纷繁乱世,人心叵测,这份真诚,比万金更难求。
  黑伯沉默了片刻,花白的眉毛下,眼神复杂。他回想起赵明月每日在油烟中忙碌却始终明亮的眼神,对食物品质近乎偏执的坚持,对前来乞食的贫苦老人悄悄多给一勺菜的慷慨,以及对自家姑娘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超越伙计对东家的关怀确实,不似奸恶之徒。他或许神秘,但截至目前,他的存在,对姑娘而言,利远大于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