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装病?醉酒?出差?!你这是哪门子的应急预案!这是馊主意合集吧!赵明月内心咆哮,刚刚升腾的喜悦被巨大的焦虑取代,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下意识地避开了子衿探究的目光。
子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瞬间变幻。看着赵明月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交织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一丝近乎慌乱的闪烁,她心中了然。这少年,果然是在为那件事担忧。她走上前,轻轻握住赵明月有些冰凉的手,指尖在她因常年握刀而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按了按,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怎么了?明月?可是觉得太过突然?
突然?啊不!是惊喜!天大的惊喜!赵明月回过神来,连忙用力回握她的手,仿佛要抓住救命稻草,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只是那弧度略显僵硬,我这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王上隆恩,我她语无伦次,努力将心底那点关于洞房的恐慌压下去。
子衿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她早已从无数细节中窥见了真相,那过于细腻的颈项肌肤、偶尔流露出一丝不同于男子的神态、以及对自己过分小心乃至笨拙的呵护她不确定他为何要选择这样一条艰难的路,但她尊重他的秘密,也相信终有一日,他会亲口告知。至于那适应性挑战子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纵容和期待的弧度,届时,见招拆招便是。
是啊,隆恩浩荡。子衿顺着她的话,目光望向院外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这道旨意一下,你我,还有这明月食肆,只怕要成为众矢之的,也要成为焦点所在了。
果然,秦王为安平公主与天下第一厨赵明赐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点燃了频阳城。之前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与刁难,在绝对的王权背书下,悄然收敛。道贺的官吏、乡绅、商贾络绎不绝,礼物流水般送入食肆。郡守嬴樛更是亲自登门道喜,态度亲切得如同自家子侄婚嫁。
趁着这波热潮,赵明月做了一件她早就想做的事清点自己的家底。当她在系统空间和几个隐秘处,将所有的黄金(秦王历次赏赐、食肆巨额分红)、珍稀玉石、极品药材清点完毕后,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美,快!帮我算算总资产!
【扫描中估算宿主当前个人持有的黄金及等价物,总计约一百九十镒黄金。】
一百九十镒!赵明月倒吸一口凉气,这购买力小美,我是不是已经实现一个小目标了?
【宿主,请控制您的表情。您现在的模样,与本系统数据库中的暴发户形象匹配度高达87%。请注意维持您醉心厨艺、淡泊名利(伪)的对外形象。此外,财富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与更复杂的财务管理需求。】
知道啦!我就是激动一下!赵明月美滋滋地收好她的私房钱,心思活络起来,得给子衿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
她想到了对戒。在这个时代,戒指多为单体饰物。她欲以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琢成两枚指环,一枚宽厚朗润,内刻明月;一枚纤雅秀致,内刻子衿。两环并置,需宛若天成。
她寻到卞和玉坊技艺最精湛的老匠人,提出这近乎苛刻的要求。
赵小郎君,这内壁刻字,还要严丝合缝难,难啊!老匠人看着草图,连连摇头。
老师傅,务必请您费心!此乃我予未来妻子的信物,意义非凡!工钱不是问题!赵明月言辞恳切,奉上金饼。
老匠人凝视金饼与赵明月眼中的赤诚,终是咬牙应承:既如此,老汉我便竭尽所能,为小郎君成就这番心意!
与此同时,宗□□派遣的官员也已抵达频阳,正式介入婚礼筹备。赵明月这才真切体会到,与宗室女成婚是何等繁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周制六礼,环环相扣,规制森严。宗□□官员手持竹简,一丝不苟地核对每一项:聘礼的品类、数量、规格;婚服的形制、纹饰、色彩;婚仪的流程、方位、赞者事无巨细,皆需合乎安平公主的身份。
明月食肆的赵东家尚公主了!
听闻聘礼之丰,堪比卿臣!
宗□□亲自主持,这仪程规制,怕是寻常宗室子都比不得!
街头巷议,羡慕惊叹不绝于耳。赵明月听着这些,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礼仪竹简,只觉头大如斗。
子衿,这周礼也太过繁复了!她瘫在书房席上,对着正在翻阅流程册子的子衿哀叹,我感觉比同时掌管五个厨房的宴席还累人!
子衿放下册子,抬眸看她,眼中带着清浅笑意:宗室婚仪,关乎国体,自当郑重。你若觉得繁琐,一些细务交由我来应对便是。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还是说明月你心生怯意了?
谁怯意了!赵明月如同被踩了尾巴,立刻弹坐起来,我这是重视!对,人生大事,岂能马虎!她嘴硬,可一想到那无法回避的洞房环节,心底便发虚,眼神又开始游移。
(赵明月的心理活动:完了完了!到时候同牢合卺,共处一室难道真要同榻而眠?我这身份怎么瞒?子衿那么聪明,万一系统!有没有什么隐身术或者记忆消除术临时体验版?!)
【宿主,请保持理智。本系统是美食辅助系统,不具备超自然能力。建议宿主依靠自身智慧与演技。或可参考系统之前提供的应急预案(尽管被宿主评为馊主意)。】
你那也叫应急预案?!赵明月内心泪流满面。
子衿将她那点强撑镇定下的慌乱尽收眼底,只觉有趣。这平日里运筹帷幄、妙思泉涌的少年,遇此人生大事,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孩童。她起身,走到赵明月身边坐下,轻轻倚靠在她肩头,感受着她瞬间绷紧的身体,低语道:明月,无需如此紧张。婚仪不过是形式,你我之心,早已相知。往后岁月,携手同行便是。
这温柔的依靠和话语,如同春风,稍稍抚平了赵明月心中的焦躁。她伸手环住子衿,将脸颊埋在她带着冷香的发间,闷声道:嗯。就是怕这繁琐礼仪,让你受累。
傻瓜。子衿轻笑,在她怀中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能与你光明正大,受命成婚,已是幸事,何谈受累?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明月食肆乃至频阳城,都围绕着这场盛大的婚礼运转。郑媪带着人洒扫庭除,准备宴席物料;阿壮、阿力精神抖擞,将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计然领着青禾、墨书,忙得脚不沾地,核算开支,登记贺礼;黑伯则不动声色地加强了所有明暗岗哨,确保万无一失。蒙毅将军亦派人送来贺礼,是一柄装饰古朴、刃如秋霜的短剑,寓意勇武与守护。
终于,在宗□□卜筮选定的初夏吉日,秦昭襄王五十年,一个惠风和畅、玄鸟于飞的日子里,婚礼如期举行。
天色未明,赵明月便被黑伯与郑媪唤起,沐浴薰香,更换婚服。她穿着宗□□送来的标准新郎玄端:青黑色的缯帛上衣,象征天;赤黄色的下裳(纁裳),象征地;腰间系着棕红色的蔽膝与黑色大带;足踏赤舄(红色复底鞋)。这一身庄重典雅的服饰,将她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愈发肃穆英挺,只是那繁复的层叠穿着与宽大袖袍,让她行动间颇感束缚。
小美,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包装起来、即将送入洞房呃,是送入婚礼现场的贡品。赵明月对着铜盆中模糊的倒影嘀咕。
【宿主,经美学扫描,您目前的形象符合本位面贵族青年婚礼仪容标准,庄重挺拔,气宇轩昂(如果忽略您内心关于贡品的诡异联想)。请保持仪态,迎接您的重要时刻。】
我谢谢你的扫描赵明月努力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符合场合的、庄重而不失喜悦的表情。
另一边,子衿在侍女们的服侍下,穿上了更为华美的纯衣纁袡。礼服以玄色(黑中扬赤)的厚重丝帛为主,衣缘饰以浓烈的纁色(赤黄),庄重而神圣。青丝被绾成华丽的假髻(次),簪以玉笄、珠饰,脸上并未覆盖后世常见的红色盖头,而是以一袭轻薄如雾的玄色纱縠(hú)遮掩容颜,使其清丽的面容在纱后若隐若现,更添一份神秘与高贵。平日里的清冷气质,在这身极具象征意义的婚服衬托下,化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端严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