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无碍,公主有事?林颂走到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又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为挡住了傍晚微冷的风。
  听闻父皇又禁你足了?她知道林颂本就不喜欢早起上朝,现下生气也不是因为被禁足,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开口说流音的事,这几日发生的事确实如林颂说的那般,她也心生了愧疚,不然她也不会主动来修好。
  嗯,无碍,正好不用上朝。
  流音姑娘的事...见她也不提起,楚寒予便开门见山了。
  上次是我冲动了,不该冲撞公主。对面的人露出淡淡的笑意,先是认了错。
  是本宫未思周全,你若...若想娶她过门,护她周全,父皇那边本宫可以说服。
  对面的人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脸上没有喜悦的神情,也没有怒意,只是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将军府也更安全,你也能放心。见林颂不语,她又补充道。
  公主还有其他法子吗?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口,没有辩驳,也没有同先前未得到她信任前一样急表忠心的话语,只微微垂了头。
  没有来由的失落划过心迹,轻轻的,如她身后光线慢慢柔和了的夕阳一般,楚寒予低了低眉眼,忘了思考林颂的问话。
  这几日我想了很多办法,让她离京她定是不同意的,给她找依靠的话这京中官员都不靠谱,哪天倒台了还会连累她,我也不想让她嫁给不爱的人,言止虽倾心于她,也不会强迫她,但他没有权势,就算以他的名义为她做个名义上的婚约,也保护不了她...外间不知道她是曲柳坊的老板,我也想了再找个人作假赎身,但终究没找到合适的...公主有没有其他主意,除了我娶,只管说来,林颂自己会去办。
  楚寒予料到她这几天应是在想办法,没想到她会详细的告诉她这许多的解决办法,还主动问她有何其他办法,之前的失落感一扫而空,她开始认真思考起解决之法来。
  没有就算了,打不了硬绑回蜀中着人看着。对面的人没有等她思考完,以为她也没办法,冲她宽慰一笑,又抬手擦了擦额角新出的汗。
  为何不以你的名义赎身?就算不想让她为妾,也可以为她赎身,京城众官员,谁没有不便迎娶而在外豢养的宠妾,只要去的时候不被人抓个正形,也无证据可以上告。
  你的计划里,有我见异思迁,我们夫妻貌合神离的戏吗?
  ...
  我意思是...林颂回头看了看,见演武场上的人都撤了,才回身继续道,公主不是想让外边那些人以为你既有我这个夫君,又同秦武情谊浓浓,我若真和流音有点儿实质性的什么,那些老狐狸指不定以为你我生了什么嫌隙,于公主不利。
  楚寒予本因着她那句同秦武情谊浓浓皱了眉头,却在她说完后面的话后柔了眉眼,这人这么在意流音,不惜同她发火,却还是在为她着想着,不想破坏她的计划换取流音的平安。
  流音于我很重要,她发怒那天红着眼说的,这么重要的人,你因着帮我而救不得,内心该是怎样的愧疚煎熬。
  楚寒予认真的望向对面的人,突然觉得她瘦削的身子扛了太多事,比她还要多。
  回去沐浴吧,晚间一块儿用膳,流音的事...到时再说。
  楚寒予突然中断了谈话,林颂也没有恼,愣了愣,听话的转身去沐浴了,直到入夜时分,晚膳时间快近了的时候,林颂补完了眠起身,林秋的禀报也到了。
  公主派人去了曲柳坊传话,说曲柳坊流音姑娘琴艺超绝,曲艺过人,本宫本就是独喜古琴之人,听姑娘琴艺甚是欢喜,闻近日姑娘遭到众多叨扰,未免本宫得兴邀姑娘探讨琴艺时姑娘已身入后宅,特派公主府护卫前来关怀,若姑娘无意嫁人,可留下他们,以备来日本宫传唤所用。琴乃雅韵之器,同是惜琴之人,本宫不愿见它蒙了世俗尘气,知音难觅,愿共惜。
  林秋低头原字原句的禀报完,抬头看向林颂,见她几日来沉郁的脸重新焕发出光彩,放心的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晚间的膳食全是清淡口味,是林颂沐浴前吩咐的,楚寒予甚少用晚膳,所以一直以来晚膳都是照着她的口味做的。
  楚寒予亲自出面替她解决了流音的事,她看着眼前一桌子绿油油没有油水的餐食都觉得胃口超好。
  楚寒予吃的很少,基本都在看她吃,看的她最后都不好意思了。
  公主吃好了可以先去歇着。感谢的话用膳前就说了,林颂不是个矫情的人,不会一直道谢,只会用更多的关怀来回馈,见她许久未动筷了,便开口劝慰道。
  这几日晚间已不再需要饮水了,便不要忙活了。楚寒予没有回她的话,而是开口说起了夜里饮水的习惯,先前温旭也曾劝过她太晚了饮水不好,她因着习惯了便没有改,林颂夜里还要起来跑到她那去换热水,冬日里容易着凉,她便有意戒了。
  林颂听完先是一愣,而后慢慢红了脸,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哦。
  没有解释,也没有装傻,楚寒予的聪明她知道,那日心情不好直接跑去流音那,没有知会旁人代劳,夜里喝多了也没回去给她换水,她能猜到很正常。
  二人平平静静的用完膳食,楚寒予便去了温乐那,今夜特意没让温乐一同用膳,她不放心。
  林颂也识趣的回了自己卧房,一夜好眠。
  第二日楚寒予早早的出了府,昨日里只是着人传话,未免朝中那些人还心有试探,今日里便亲自到了曲柳坊见了流音。
  曲柳坊是曲艺营生,晚间待客并不晚,姑娘们都不熬夜,是以早间便可迎客,有想留宿的客人也都是单独就寝,一早便有起身上朝的官员出了房门,见楚寒予端坐在堂前,赶紧行了礼匆匆走了。
  流音着了流纱的衣裳下楼,施施然的行了礼,将楚寒予请进了她自己的客房。
  多谢公主解围。请楚寒予入了座,流音大方的坐到琴前,先是表达了谢意。
  本就是本宫惹下的,不用言谢。
  流音也不再多客套,而是抬手抚起琴来,一曲终了,对面的人显然入了神,半天没有开口说话,她也不打扰,只等对方回味完。
  如歌所言不虚,你我确是意趣相投。半晌后,幽幽回神的楚寒予才开了口,没有自称本宫,显然的,流音素雅的琴音征服了她。
  听闻公主也善琴艺,不知流音是否有幸一赏?
  楚寒予闻言起身,流音自觉让了开去,坐到了她方才坐的位置。
  和流音曲子的婉转幽雅不同,楚寒予的琴声幽远而深邃,带着婉婉倾诉之苦,让人闻之而心生怜惜。
  公主琴艺也是颇高。善解人意如流音,并没有道出她琴音里的忧怀之色。
  没有姑娘的清雅悠扬。楚寒予起身坐到了流音对侧,执起她为她倒的茶水抿了一口。
  情感丰富,是流音学不来的。早听林颂说楚寒予出门,入口的东西都要用自己的器皿,本只是客套的倒了茶,见她真的饮了,亲切之感油然而生,话也没了顾忌,听闻歌儿对公主不敬了?
  对面的人愣了下,垂下了眸子没有言语,她知道流音与林颂感情深厚,应是林秋等人当她是自己人,才没藏着的吧。
  公主可曾听她提起谭启初洛等人?流音没有介意她的沉默,柔柔的又开了口。
  嗯。单单的应声,应是不开心。
  歌儿曾同公主解释过为何会依赖谭启,为何会只唤初洛姐姐?
  说过。她抬起头看过来,露出淡淡的笑意,礼貌的回道。
  谭启算是歌儿从襁褓里就陪着她的,初洛是同我们一起与她相识的,公主也知道她来自何处,对谭启,她虽觉得自己实龄比他大,却因着儿时的照料,内心里早当他是大哥了,只是嘴上不说,她对他的依赖却是无人能及的。
  初洛是我们这些人中最照料她的,衣食起居都照顾的很好,只有她会在她做错事时严厉的训斥,也只有她包容她所有的荒唐事,她是唯一一个听说歌儿喜欢女子时,完全没有反对的,歌儿要去漠北,她也是第一个站出来说陪她的,她对她纵容,是以她当她为姐姐,在她面前可以无所顾忌的撒娇示弱。
  我知。
  公主既然知道,那有没有想过她为何会愿意将与谭启初洛的感情告知于你?
  不知。
  真的不知吗?你是否想过,她将软肋放到你身边,是让你放心?虽然她们武功高强,但日日相处,楚寒予又和擅用药也对毒了解甚深的汀子寻感情甚好,若要将二人做人质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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