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是以她狩猎时神思不属,一连两日都所获寥寥,还空箭连连,强颜欢笑,皇帝看不下去了,第二日才狩猎过半就把她赶了回去。
  林颂乐得轻松,信马由缰的就回了营帐,她脚步很轻,这些日子和楚寒予相处的甚好,让她恍惚二人真的有了老夫老妻的感觉,想到那人每每见到她出现都会弯起嘴角,还未进帐,她就不自觉的先笑了。
  她想给楚寒予一个惊喜,她看到自己肯定又会柔了眉眼冲她笑,她就喜欢她对着旁人清淡疏离的脸上见到她时突然展开笑意的样子。
  谭启和流音都不在帐外,林颂猫着身子走到营帐门口,抬手正准备掀开门帘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楚佑的声音。
  可是皇长姐,允晟年纪还小,怕辜负了皇长姐的厚望。小孩子的声音有些怯懦。
  佑儿只管等,等一切尘埃落定,其他的事皇姐会替你做。
  可是林将军他他会帮允晟吗?上次他可是,可是很恨允晟的。
  她不会,她只是不知道皇姐要帮你,等她知道了,她也会助你的。
  那上次皇长姐让允晟故意射伤的事,他知道了皇姐利用他的冲动,会不会不听皇长姐的了?
  里面的声音很轻,若不是林颂武功高些,怕是也听不到。
  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偷听的,只是楚佑提到了她,她才停下了要走的脚步,直到楚佑那句故意射伤出口,她突然就挪不动步子了。
  原来那次受伤是故意的,还是楚寒予自己安排的,那么她的发怒她应该也是料到了,所以她不告诉她,让她怒,让她在众人面前对楚佑动手,这样他们之间的嫌隙就坐实了。
  皇家子弟身份尊贵,好面子,林颂那么一扔,谁都会觉得楚佑会记仇,再加上林颂睚眦必报的名声,碍于楚佑的身份无法报复,也不会给他好脸色,就算他们偶尔见面,闲话几句,也不会有人觉得是在谋划什么,倒像是应付。
  呵呵,楚寒予,你好手段,你还真是了解我的脾气,还真是会利用我的软肋!
  后面的话林颂没有听到,她在门口愣了很久,直到里面传来出门的脚步声,她才掀帘而入。
  方才走过来一路都是人,就算营帐外百步内没有士兵,她也大都被有心人盯着呢,藏起来没有必要,还让人起疑,所以她调整了下表情,大方的掀帘而入。
  正往外走的楚佑看到突然进来的林颂,缩了缩身子往后退了两步,直撞上了也愣在当场的楚寒予。
  林颂眸子扫过楚佑,抬头看向楚寒予,那张脸今日见到她没有笑意,只有惊慌。
  挪开视线重新去看楚佑,见他没有了要走的意思,林颂开口的话没有一丝情感,我回来了,十一皇子就不要久待了,毕竟在外间看来,我对你可是毫不留情的记恨,言语刻薄下你还能待的久,就不是孩子习性了。记仇隐忍的表情会吧?出去演像点儿!
  林颂的话一出,对面的两人皆是一怔,楚佑第一个反应过来,恭敬的俯首作揖,多谢姐夫。说罢不再停留,抬步走了出去。
  走出营帐的楚佑攥紧了小手,嘴也抿的紧紧的,端的一付受了气却只能隐忍不发的表情。
  林颂进去没多久他就出来了,在外间看来,显然是林颂给了他什么委屈。
  林颂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才又抬起眸子来看对面一动不动的楚寒予。
  她没有一句质问的话,也没有宽慰明显慌了神的人,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双手攥的很紧,隐隐的怒意再也压不住,直逼红了眼眶。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林颂抬手用袖子蹭了蹭,直接越过楚寒予走向了床榻。
  如歌,对不起,我楚寒予终于在她擦身而过却没有任何话语后回了神,回身望向她的背影,一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第一次见到林颂这样,上一次她发怒至少还冲自己发了火,这次却是一言不发,这样的林颂让她不知所措。
  林颂没有接她的话,任由她说不下去自己停了,楚寒予看着她掀开软榻上的毯子,看着她背对着她躺了下去,看着她用毯子盖住自己,蜷缩成那夜惊雷时的样子,而后不再动作。
  脚下似生了根一般,楚寒予许久都没敢动,直到黄昏的太阳穿过门帘的缝隙照进营帐内,她才小心翼翼的挪了步子走到林颂榻前。
  如歌她坐到软塌边上,将有些颤抖的手放在了林颂的肩上,她知道她没睡。
  我困了,公主自便。放在林颂肩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楚寒予自己都看得晕眩,身子顿了顿,未及思考,便跟着躺了下去。
  软榻并不宽,林颂蜷缩的身子占了一大半,楚寒予侧身紧紧贴着她才堪堪躺下,她像那晚一样抬手环住她的身子,不同于那晚的是,她没有将林颂的身子全都拢在怀里,而是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背上。
  自惊雷那晚后林颂依然选择了睡软榻,楚寒予曾开口允准过她到床上睡,林颂没有答应,说她睡觉不老实,怕吵醒她。
  两人许久没再同床共枕,是以现下,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林颂突然僵住的身子。
  林如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遍的重复着对不起。
  那日的事她已经知道了,再解释也没用,她那时虽信任了她,却是不想事事都同她说,加之要利用她对自己的关怀,利用她的怒气,她怕她知道了会拒绝,也怕她演不像,所以将她瞒了。
  想起受伤那日,她趴在她床头,小心的抓着她的被角,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她自责没有保护好她,连连说着对不起,她说,楚寒予,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再也不会了,你以后也不要吓我了好不好。
  林颂那日痛哭的样子在她脑海里徘徊,后悔和心疼一同袭来,眼泪跟着无声的涌出了眼眶。
  嘴里喃喃着对不起,直到声音开始颤抖,哽咽的声音再也压不住,楚寒予才紧了紧手上的动作,将头埋的更深了。
  对不起,别不理我。
  第六十章
  楚寒予前所未有的害怕了。
  一直以来,只要她稍有不快,不管是谁的不是,林颂都会第一个低头跟她说软话,就算上次她差点害了流音,这人发完脾气后也当场道了歉。
  可这一次,任她抵在她背上流泪,面前的人都一动不动,也没有一句安慰的话。
  如歌她沙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因为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我害怕。楚寒予说完,环着林颂肩膀的手紧了紧。
  对林颂来说,她示弱是有用的,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往前挪了挪身子,公主不必害怕,林颂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
  她的声音暗哑着,没有情绪。
  林如歌,我害怕。她说着,跟着挪了挪身子重新靠在她背上。
  她害怕,害怕林颂不理她,更害怕她就这么不冷不热的对待她。
  长久的沉默,在夜幕降临的黑暗里,沉默的气息被放大,大到让人恐惧,楚寒予忍不住颤抖了下身子,怀里的人终于又有了动作。
  林颂抬手将她的手拉下,而后起身坐了起来,楚寒予也随着她赶紧直起身来,认真的朝她望过去。
  帐外火把忽明忽暗的光亮透过帐布照过来,林颂睫毛上零星的水珠在亮光下看得真切,楚寒予抬手想要为她擦掉,却被她往后躲了。
  落空的手伸在半空愣了愣,依旧固执的朝着她的脸而去,直到对面的林颂捉了她手腕,将她的手拉了下来。
  你眼上,有泪。楚寒予垂了垂眸子,咬唇咽下因她的动作而泛起的苦涩,复又抬起来看过去。
  林颂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里晦暗不明,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
  如
  我林颂可以起誓,答应了帮长公主成事,无论中间发生什么,都一定会帮到底,若违誓,天雷
  永绝二字没有说出口,楚寒予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拉下她的手,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平静而疏离。
  两行泪无声滑落,楚寒予一手捂着林颂的嘴,一手抓紧了身下柔软的毯子,她看不清林颂的脸了,只能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再开口。
  林颂看着楚寒予脸上的泪,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不是不心疼,只是她更疼,漠北回京遇到她,她就知道这人要淌朝廷的浑水,她早就做好了被利用的准备,原本就是要帮她的,她不信她,利用她也可以。
  只是,林颂可以接受她利用她,却接受不了她用自己的性命作饵,楚佑年纪那么小,弓箭之术不精,万一他射偏了,射错了,或者他心思不纯要杀了她,楚寒予不会武功,怎么能躲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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