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她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忘了自己有多疼惜眼前的女子,怎么总是对着她发脾气。
  她有多好,她不是不知道,为何最该疼爱她的自己,要这般待她?
  她低头看了看她素白的衣裳,这人忧国忧民,平日里只穿素白的衣裳,因为可以反复穿回,不损皇家颜面又能节俭。
  她从不乱花大楚子民给她的俸禄,总是存着以防万一,看到麦田都关切的上前查探,想的是民众的收成。
  她保护楚彦也是为国,自己再怨也只能怨她的身份。
  她不敢爱自己是封建礼教束缚,她已对自己动心,于她来说已是不易,当初决计守护时也未曾料到会得她倾心,而今她交付了这颗死过一次的心,自己却要一再伤害。
  她怎能,怎舍得!
  做靶不是作靶,是一人射空箭,一人将空箭射下,没有危险。她终是软了语气,握着她的手也轻轻按了按,极尽安抚。
  对面的人听了她的话终于放松下来,有些郝然,对不起,我理解错了。
  不擅刺绣就不要绣了,出来本就是来赏游的,让汀子寻和初洛陪你四处走走,别闷在一处。
  或是出游来第一次对她说了这么多话,亦或是太久没有这般温润的对她,对面的人听了,如被施舍了钱财的乞儿一般,她弯起嘴角,用力的点了头。
  嗯。
  林颂不再多言,转身疾跃上了马背。
  她又心软了,这人值得她心软,可一旁流音审视的眼神却在提醒着她,不该,不能。
  所以她再次落荒而逃,直让芙蓉从山坡疾驰而下,无心管顾身后因她这般疾驰下坡而担忧的人。
  她在她面前,开始无尽的任性。
  已是快要近海的地方,虽是夏日了,山间的风依旧清爽,带着湿润的水气打在林颂紧绷的脸上,软润了她僵硬的表情。
  她纵情的在山谷中疾驰,箭矢连发,从不间断,幸而谭启骑射之术精益,让她愈发觉得尽兴,偶尔的朝山坡上观看的流音挥手喊话,言语间也越来越飞扬。
  她的兴奋,是找回了久违的爆发感,与快乐无关。
  偶得她驱马近前,流音看着她兴奋雀跃的脸上依旧挂着高耸的眉峰,僵硬了笑意作了回应,待她远去,又敛起笑意来,继续与一旁的初洛交谈。
  林颂跑马下坡时她就来到了她身前,表情严肃,流音早做好了长谈的准备,也不着急应她的话,直到看林颂有了开怀的迹象,才转身认真的同一旁的人对望了。
  初洛姐方才问什么来着?
  对面的人呼出一口气,显然对她刚才的心不在焉有些无奈,音儿为何要这般干扰她二人?
  我怎的干扰了?她故意困惑的看过去,言语里都带了迷茫。
  你明知她二人因着这接二连三的烦扰嫌隙更深,还这般这般同歌儿亲近,莫是让公主误会了去,将她推的更远?
  那又如何?反正她也不敢要歌儿。
  流音的任性之言让初洛有些不悦,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不悦,对这个众人捧大的孩子摆出了敦敦善诱的脸,音儿,莫要玩闹,她二人情路不易,现下主子又因着楚彦的事隐忍爱意,你这般,会让她二人都不好过。
  主子主子,叫的久了,你还记得心疼她?
  音儿!她的不悦已有些压不住。
  当初你们怕与她太亲近,进京谋事时未免行事中带着情分,对她偶尔不顾及自己安危的命令有所动摇,自作主张的做些事,所以改口唤了主子,上下尊卑,唯令必遵当初我就不同意的,而今看来,你们确实入戏太深,竟忘了她也是人,再聪颖谨慎,再步步为营思虑周全,她也只是个普通人,也会犯错,也会自以为是,也会深陷困顿而不自知。
  音儿,主歌儿她有自己的筹划,她比我们活的久,看得多经历的多,懂得也多,她
  那又如何?她就不会犯错了?她的主张就一定是对的?
  初洛姐,情之一字,不是年岁久就能更深谙明了的,你们一个二个的学着她爱一个人的方式,就从未想过,她这样的法子,真的能让自己甘之如饴,真的能岁月久长吗?
  流音的话一顿,对面的人神色晃了晃,却是惯性的就要开口反驳。
  歌儿是为公主考
  别说她,说你自己你还没有经历过,还是不说你了说谭启,还有你并不熟识的秦武,他们的情路可顺畅?
  谭启陪了歌儿十七年,默默的为她付出了多少,守护了她多久,他小心翼翼从不表达,为了不给她增添烦扰,可最后呢,她一无所知,追随着一个艰难的梦而去,无所顾忌。
  说到谭启,二人不约而同的朝山谷中陪着林颂放纵的坚毅身影看过去,他一贯肃穆的脸上因着那人的兴奋而松软下来,眸子里盈满了宠溺和满足。
  那个男人明知今生无望,依旧甘之如饴。
  他也是陪了我们许多年的人,你们学武之初,也是他亲手教导的,歌儿都没他教授你们的多,如今他这般,你不心疼吗?
  流音收回视线,没有给初洛回答的机会,还有秦武,他从小和长公主一齐长大,而今二十几岁仍未成家,还在执着的等她,他比歌儿要更早出现在她的世界,可她失去温旭后可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而今对歌儿动心,他又有什么机会?
  对面的人神色松动,是流音想要的成效。
  初洛姐,不是歌儿的付出感动了她,至少最初不是,她能注意到她,是因为她一开始为了得她信任告了白,又为了得她信任而委身交付,那是她开始注意歌儿的原因。
  长公主知恩便不忘报,她想回报歌儿,才更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歌儿为她做的那些事,她才能看到。
  可她无法全看到,漠北许多许多的事,鹰眼许多许多的事,歌儿不让你们说,你们就听话的不去言明,任她再睿智聪敏,也不是神明,不是什么都能知道的。
  你那次找我,让我不要对她多言,可你是否知道,她生在皇家,她的理智比之歌儿更甚,若事事都不让她知道,她就算心生好感,也会生生卡在好感上,她能一生都不去靠太近。
  一语毕,初洛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该回答什么,她一直以为她的音儿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偶尔任性不听话,总喜欢捉弄旁人,可她却在不知不觉中,已长成了聪慧的姑娘,将她们这些困在情路上的人看得透彻。
  她而今站在她面前,就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教授她世间之道的姐姐了。
  初洛姐,你是否想过,你默默陪伴的那个人,她现在对公主好,你能忍受,因为她们相遇的比你早,你来的晚,你没有理由不忍受,可若有一天,她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那人比你更晚遇到她,却最终将她带走,你可否承受?
  视线不由得转向山坡上,那个绯红的身影正与她心心念念的人并排坐在方才流音林颂二人坐过的山石上,她正抬手轻轻的将那人飘飞的发丝拢到耳后。
  眼前的一幕已是让人酸楚,可她们相识多年,她没有立场去吃醋,那若有一天,坐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陌生人呢?
  她不敢想。
  初洛姐,歌儿不是圣人,在爱里,她更像个孩子,她认识的长公主,都是从温旭那里听来的,她爱着她认为的她,却未去深读那人,她以为她不敢爱是因为她的身份,她以为她要保楚彦一生宁安,因为他们是血亲。
  她没深读过她,所以会误解,会自以为是,会退缩,你呢,你深读过你心上的人吗?她确实对你无心吗?你真的,只能默默守着,不言不语?
  流音的问话唤回了盯着远处的视线,她回过头来,却是答非所问,若歌儿不懂,音儿便道与她听,她一生都在追逐,若真的退缩了,她会失了生的希望,音儿,你知道的,她本就无心此生。
  她爱的太有耐心,怎会轻易放弃。
  公主利用了她的感情,就因为依靠了她一回,她就原谅了她,要反悔同我闹腾这一场。
  这一路走来,她越温柔,歌儿就越动摇,若不是楚彦的事卡在中间,她早投了降,就和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拉扯下去。
  就方才,她又心软了。
  她怎么会这么快退缩,不会的。
  你知道公主什么事情,为何不道与她听,非要让她两人这般折磨?
  音儿,你也说了,她不是神明,她也会累,我怕,怕有一天她毫无征兆的放弃了,她会连生命都放弃的。
  初洛说的严重,连同流音都跟着犹豫了。
  可我不敢,姐姐,我也怕她放弃,可我只能用自己困住她,就像小时候一样,我怕现在告诉了她,她就这么煎熬着,怕她爱的那个人此生都不去迈出那一步,她煎熬久了,也会走的,姐姐,我想再等等,我想给她们一个安稳,长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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