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是说掉入了江中,束带怎会找回的这么全?太刻意了。而且,帕子也不是本宫的,你们找错人了。
寒儿姐姐,帕子是你的。秦思韵小心翼翼的说着,将斑驳的丝帕掀开一角,露出了上面的长宁二字。
长宁宫中绣房为皇族中人绣物什的时候才会题字封号。
我没有给过她她说着,眼睛突然望向了画卷,她想起,她拉她看星星那夜,她曾递给过她一方帕子。
她连这个无心之赠也收着。她低头,掩下满目而起的浓雾。
寒儿姐姐
无事,她定是恼极了我,才什么都不要了,连连我她也不要了。
公主,主子说过,爱一个人,把她托付给谁她都不会放心的,她一定要亲自守护,初三边说着边将包裹拢起,所以,她会回来的。
面前的人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看她,雾气朦胧的双眼眨了又眨,直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执起最后一幅画作,打开来,上面是她牵着小小的温乐,立在温旭画像前的样子,那上面写着,念曦念曦,旭日东升始为曦。
她默念了那句题字,喃喃的问,初三,是不是每次我唤乐儿念曦的时候,她都会吃味儿?
不会。初三一如往常的答案,没有犹豫。
怎么不会,还未成婚时她第一次见秦武,那夜她惹恼了我,我愤而说,她若不帮我,承义也会帮。
你不知道,她以为我要嫁给承义,气到不管不顾的对着我破口大骂,完全不管顾我的身份。
主子是误会了。
她误会我的多了去了,误会我排斥与人亲近也就排斥与她亲近,每每哪怕触碰到我的手,她都一副害怕我生气的样子,误会我同承义有些什么,故意告诉他我与她没有夫妻之实,以给他希望,误会我要保楚彦,误会
她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低头细细的卷起画来。
秦思韵知道,她不该再打扰,起身正要告辞离去,那人又开了口,东西替本宫扔了吧。
寒儿姐姐?她不确信的看她。
还有,本宫同她,有夫妻之实。她抬头,认真的看向她眼里,微微勾起的嘴角在阳光下泛起暖光。
她同她是有夫妻之实的,在新婚那夜。
这一生,就算她躲到天涯海角,她都是她楚寒予的人,无可辩驳,不可更改。
第八十五章
南都城外群山林立,返程的队伍穿行在山间小路上,道路蜿蜒,将大军拖的稀稀拉拉,在山路上盘旋了很长的队形。
那人端坐在马上,脸上有回程的迫切神色。
蓦地,天清气朗的山间瞬间起了风云,狂风夹着乌云朝那人笼罩而去,天空惊雷滚滚,毫无预兆的打下来。
那人毫无防备,受到了惊吓,直跌落下马,顺着山坡滚落而去,她想去抓住她,她想提醒她身后有刺客,可她动不了,也开不了口,她只能看着她倒在一地血泊里,无声无息。
她看到林恣去救她了,他背着她就往后山跑。
为什么要往后山跑?不要,别去后山,那儿是悬崖,没有路,那下面是江河,她不会水!
她没能阻止他们,当她赶到时,只看到林恣的尸体,和那人飞下悬崖的身影。
画面突然转到了京城,她站在她的房间,站在她床前,对着床上熟睡的她发呆,她不叫醒她,也不坐下来。
怎么办,如歌,我动不了,你近前来可好?扶我起来可好?
不,不要过来,不准过来!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她感觉到了她心中流转着道别的话语,她不想听,甚至不想见到这样的她。
楚寒予
你闭嘴!她不要听,这都是是梦,这不是真的,她要醒过来,她要醒过来,她的如歌只是受了伤,她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楚寒予,醒过来,醒过来!
公主,醒醒,醒醒!初三上前,正打算伸手去摇醒那个明显做噩梦了的人,就看到她猛的坐起了身来。
没道成别,就不准走。她抱着膝盖喃喃自语。
公主,是梦。初三蹲在她床前安慰道。
她来道别,她来道别了,我没给她机会开口,所以,她不会走的,她还没把想说的话说了,不会甘心走的,是不是?她脸上挂着泪痕,是她这两月来第一次流泪。
只是梦,不是真的。她垂头看向她握紧的拳头,她的指尖,肯定又刺破了手心。
对,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只是他们说她遇袭那日打着雷,只是听到她滚落山坡,又被林恣带到了悬崖边,只是听说她坠了江,她没有在那儿,她并没有看到那画面,只是他们叙述的太仔细,她才做了这个过于真实的梦。
是的,不是真的,梦里她骑着马,可她受了重伤,回程的时候坐的马车,所以,刚刚那只是噩梦。
她这般想着,抱着膝盖前后轻晃起身子,她讨厌自己不断颤抖的样子,就好像那个梦是真的一样,她只有不断的摇晃着自己,咬着自己蜷曲的手指,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害怕,那只是个梦,只是梦,而已。
她就这么坐着,直到屋外渐渐亮了起来,她紧绷的神经才松了几分。
初三见她放松了些,将放在一旁的茶盏端了过来,公主要不要喝点水?
这个兔绒茶盏她记得,是主子为公主做的,只是它并没有那么保暖,里面的水过了一夜,都凉透了,可她知道,面前的人不会让她换掉。
每次她都说,不准倒,如歌会来替她换。
收起来吧,以后夜里不喝了。她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
她因为想要她回来,拾起了改掉半载的夜里饮茶的习惯,她觉得那人会像以往那样夜里悄悄来替她换温热的水。
而今,她又因为一个梦,要收起那个茶盏,她怕她真的会来,就像梦里那样,是来道别的。
公主,小郡主来请安了。初三将茶盏收起,折转回来对她说。
床上的人没有动作,依旧抱着双膝发呆。
汀子寻来信说,多带小郡主到公主身边,当年温旭离开时,她就是因为小郡主才振作起来的。
可初三试了许多次,从那次秦思韵带回那个包裹到如今,她见到小郡主只是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去学习,然后自己抱着琴,依旧每天去主子的院里,一坐就是一天。
有一日小郡主问她,为何不再唤她念曦,而是唤乐儿。
她说,有人会吃味儿。
外面还冷,要不要先让郡主进来?初三收回思绪,蹲下身来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问。
她给长风上香了吗?那人松开咬着的手指,看着寝被上的花纹问。
上过了。
那孩子很听话,每日都记得她娘亲的嘱咐,早晚上香,每次都问她爹爹一句干爹什么时候回来。
让她进来吧。
刚入了二月的门,天气还很冷,一路走来,温乐稚嫩的小脸蛋都冻得通红,可她知道娘亲不开心,比遇到干爹前那些年还要不开心,所以她走到床前,恭恭敬敬的请了安,只立在床头上看着她娘亲。
小小的孩子,因为没有爹爹,娘亲又总是不开心,她比平常的孩子懂事的多,她知道,娘亲并不在意每日请安的规矩,初三让她日日来请安,是想让她陪陪娘亲,她或许,能让娘亲开心一些。
娘亲,你困吗?她看着娘亲眼下明显深沉的颜色,知道她又是一夜没睡了。
床上的人闻言,抬头冲她笑着摇了摇头,不困,乐儿去用早膳吧。
乐儿还有些困顿,娘亲可以陪乐儿再睡会儿吗?
楚寒予抱着双膝的手松了松,最后终于伸出去将温乐抱起。
小姑娘长大了,她抱不动了,还是初三帮着她,她才艰难的将她抱上了床。
一股无言的辛酸感蔓延开来,她眨了眨眼,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她和长风的女儿终于长大了,复仇的心愿也快要达成了,她曾经想做的,都快要做到了,可为什么,她自己却活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在那个宫墙里守望了十几年,最后如愿以偿被长风救赎出去,可他只陪了他两年,又给了她五年生不如死的煎熬,她好不容易遇到了如歌,那人重新给她希望,给她爱恋,让她重新有了将来,可她却只陪了她一年。
不,那一年里,都是那人在追逐着她,受尽了委屈和疼痛,她们,只在凉州享受过短短几日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