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打足五十鞭可以交差了,谁知道楚剑衣死活不服软,自己给找苦头多加四十鞭。
  况且要是把楚剑衣整得太惨,老家主那边也不好交代。
  各方利益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她正准备点头,却听到楚剑衣低哑的声音:
  “打!就这点鞭子还打不死我,继续!”
  聂月身躯一震,鞭子差点握不住。
  何必呢少主,服个软很为难吗,你说你刚才直接装晕,鞭子不就落不到身上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为什么不知道拐一下弯呢?
  看到楚剑衣的白衣已经变成红衣,红衣又被打成布条破破烂烂,露出的肉混在血里像被啃过,聂月恨不得剩下的鞭子自己替她挨了。
  但碍事的眼线一刻不离地守着,她无计可施,只能高高扬起长鞭——
  七十四、七十五、七十六……
  “九十鞭。”
  罡巡卫麻木地报出最后一个数,推开房门,让潜伏的眼线看到屋内惨状,“罚已处完,属下告退。”
  还知道是属下,到底属在谁下面?
  聂月的表情彻底垮下来。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聂月慌且急地扶起楚剑衣,往她嘴里塞进一颗药丸:“好少主,您先吞下这药,保命要紧!”
  可别死在她手上。
  这遭了瘟的楚剑衣,被人好心扶起来,一句多谢都没有,两只眼睛撑不住要闭上了,又费力地睁开,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嘴唇咧开,阴恻恻地笑:
  “呕——”
  聂月只觉脖间一阵温热,接着带腥味的液体顺着外衣迅速滑下,啪嗒啪嗒滴到地上,溅起血花。
  不敢睁开眼,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不对,那药也吐出来了?!
  在楚剑衣将要继续呕血的时候,聂月眼疾手快,并指一夹,从那口老血中精准夹出救命的药丸。
  给她运气,再塞,再吐,又塞,又吐……
  终于聂月的巡卫服完全被血浸透了,楚剑衣才把救命药咽下去,没有再吐。
  她好想擦一擦额头的冷汗,但一抬手,全是楚剑衣呕的血……这家伙报复人确实有一手。
  也不知道是药效发作,还是回光返照,楚剑衣突然间有了力气,一把推开聂月,自己又站不住,弓着身子东倒西歪,撞到墙壁才扶稳。
  “哎,少主你真是……”聂月不敢真撒手,刚安下的心又提起来,往前伸着手臂,像在护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何苦呢。”
  那祖宗靠着墙,有气无力地瞪她:“滚开!”
  真好,嘴还是硬的,命也硬,看来不是回光返照。
  聂月倒真想滚,但她怕自己前脚刚滚,后脚楚剑衣就倒下跟着滚了,只能闭上嘴,提心吊胆注视着楚剑衣的一举一动。
  楚剑衣又瞪了她一眼,没有力气说话,扶着墙慢腾腾地挪向门口。
  两步,三步,出口就在眼前。
  聂月的心也随之开朗起来,好样的少主,冲啊冲——
  “驾,驾!师尊,你看看我寻了个坐骑来啦!”
  话音未落,只见门外扑进来一个灰蓝灰蓝,像犬一样四肢着地的东西,脖子上挂着锁链,另一头牵在桑樱手上,她炫耀似的猛地往后拉锁链,那东西被拽得直立起来——
  “杜越桥?!你怎么——”
  楚剑衣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徒儿,她已经被人画成了阴阳脸,两颊上有明显的猫胡须、王八形状,早晨束好的头发变得乱蓬蓬,原本整洁干净的束袖袍也被柴灰抹得都是污渍。
  额头上凸出的,高高肿起一个大包。
  她意识到什么往杜越桥腿上看,只见徒儿膝盖上破了两个大洞,透过洞口,可以看到膝盖灰扑扑的,有几点血滴挤在褶皱里,细小的砂砾和伤口摩擦着。
  “师尊你都不知道,那家伙刚才一直给我磕头,要我放了她师……”
  啪!
  响亮的巴掌声。
  “畜生!”扇过孽徒的手掌悬在空中,聂月震颤不已,话语都变得断断续续,“你怎敢、怎敢……我几时教过、教过你如此欺辱小弱!”
  桑樱被使尽全力的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右脸瞬间肿起大包,眼泪夺眶而出,想通过卖哭让师尊来哄她,但往回头一看,顿时哭不出声了。
  一向威严的师尊,此时竟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另一只手颤巍巍指着她:“你……你,你真要害死为师!”
  桑樱不明所以,看到师尊气得快要西去,惊慌地向她走去,想扶住师尊。
  但她还没迈下一步,空气中的灵气突然暴动起来,加重、加重,下沉、下沉,仿佛有一把千斤的重锤,重重压在她身上!
  “你怎么敢这样对她!”
  身体瞬间被压倒在地,桑樱听到了某处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她绝望地挪动脑袋向那边看——
  楚剑衣背上的狰狞伤痕还在,血肉模糊一片,她靠撑着杜越桥的肩膀维持站立,全身仍然抖个不停,却不是因为伤痛,而是愤怒——怒火滔天的愤怒!
  师尊,你真的很好,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赶路了,带我一起吧。
  我很喜欢师尊的!
  如果带上我,师尊是不是就能安全一些?
  师尊,能不能不要走,我怕、怕黑。
  她一直给我磕头,要我放了她师尊……
  “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她?!她做错了什么!”
  压着自己肩头的人不停地颤抖,杜越桥看着师尊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布满红血丝,牙关已经在打颤了,说出的每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她从那双怒眦欲裂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阴阳脸、猫胡须,蓬头垢面,眼泪倔强地咬在眶里,没有掉落一滴。
  更看到了这人无边的悔恨与怒火。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重要的人一个都保护不住!
  眼睁睁看着楚淳那个畜生杀了阿娘,无能为力!牵挂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姨姨被活活烧死,补救无用!单纯无辜的徒儿又因她受牵连,磕头、侮辱,像狗一样被人牵着!
  她楚剑衣空有一身本事,是风光无限的少主,是剑术超群的剑仙,受人敬仰,为人追捧,到头来又护得住谁?!一个都护不住!护不住!!!
  不可饶恕。
  不可饶恕!!!
  她怒火攻心,猛地一口血又从腹腔里涌上,牵动全身力气去压,嘎吱嘎吱,灵力躁动得关节错位,抽碎的骨头刺进肉间,剧痛无比。
  咽不下了。
  “噗”
  楚剑衣迅速垂下头,烫血喷射在地,沾到了一点,在杜越桥的衣服上。
  脏了。
  “师尊,我们走吧。”伤痕累累的人儿狼狈不堪,杜越桥想抱住师尊,却没有一处能下得去手,她无措地张开手臂,不停地摇脑袋,“不要跟她们争了,师尊,我们回去,回去好吗?”
  但楚剑衣没听见她说话似的,用血手捧起徒儿的脸,魔怔般说:“脏了,师尊把你衣服弄脏了,对不起……它配不上你了,回去再给你买一件,好不好?”
  杜越桥不知所措,呆愣了许久,点点头。
  得到满意的答复,楚剑衣笑了,接着她用指腹去擦徒儿脸上的柴灰,越用力擦,脸上脏污越多,黑的、红的,好脏好脏。
  “师尊弄脏你了,擦不干净,怪我,怪我……”她茫然地停下手,怔怔说道,“不,不,是她,是她欺辱你!”
  楚剑衣无视了身上的伤痛,暴走的灵力充斥她每一条筋络,压在桑樱身上的力量再次加重,就要将她脏腑挤爆!
  “你该死!!!”
  她说完这么一句,神色瞬间变得凌厉,正要再施加压力,却后颈一重,整个人瘫软地倒下去。
  第33章 一定要保护师尊不必为我伤害自己。……
  淅淅沥沥的秋雨下了三天,雨珠子顺着导水链积聚、掉落,滴入沟渠荡起小涟漪。
  更多的雨水积在马家四合院的青砖上,排不出去,就地造了个半指深的小池。
  桑樱跪在这小池里,从头到脚都被雨水淋湿,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
  右脚哪块骨头被碾碎了,布料湿哒哒地贴着肌肤,冰冷刺骨。
  她微微张嘴,脸上的雨水淌进唇间,还没来得及求饶,一杯热茶毫不留情地泼到头顶,茶叶像虫般覆在发上。
  “孽障,还敢乱动,给我跪好了!”聂月盖上茶杯放好,手负在身后,厉声呵斥孽徒。
  蠢!蠢得无可救药!
  本来害楚剑衣挨鞭子,还可以说是迫于压力,身不由己必须公事公办。
  谁知道桑樱这个没长脑子的蠢货,有点阴招全使人家的宝贝徒儿身上,欺负得头都磕出包,还得意洋洋地舞到楚剑衣面前。
  这不是骑在楚剑衣脖子上扇耳光还是什么?
  太侮辱人了!
  要不是她行动快,楚剑衣又身受重伤,还没来得及下杀招,就被她从背后一手刃打晕过去,桑樱这时候已经躺到棺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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