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确实也如她所料,后面的十几场对局都在沉稳中获胜,观赛台上注视在杜越桥身上的视线愈来愈多,杜越桥的心态也愈发平静,面如静湖。
  而此时的赛场上,有一道试探的目光,不惜在打斗中也要抽出空隙,如雌狮窥见了潜在的抢夺领地者般,满怀敌意地盯着她。
  在这大半天的时间里,随着杜越桥面前的对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楚剑衣的位次逐级往上挪。
  挪移的次数多了,楚剑衣有些不耐烦,“不劳烦你提醒了,我就在这坐着,等我徒儿夺得了第一名,再坐到最上头的位置去。”语气却是藏不住的欣赏与骄矜。
  欠到有人握紧了拳头暗暗挥了两下。
  但有人比她更欠揍。
  “阿达西,极品神兵嘛,那是它着急得要往我们家珂儿兜里钻。头顶上面的那个位置嘛,也是它自己要往我屁股下放,挡不住的事!”
  楚剑衣淡淡瞄了放大话的人一眼。
  是个异族女人,红发卷曲,浓眉大眼,脸上尤其是眼窝极为深邃,神情相当自满,像只翘着屁股到处开屏的火孔雀。
  她这般自得狂妄的性子,还有人凑近去巴结,“司徒长老,我可在赌场压了你家女娃的注,看样子我是能赚笔大的了,到时候请你吃酒去!”
  司徒锦在众人的吹捧中迈步往上走,直接越过了本应该和楚剑衣并排的位次,将座椅一抽,放在了魁首之师的宝座旁边。
  她一屁股坐下去,大气地翘起二郎腿,脚底正对着楚剑衣,但压根就把楚剑衣当成空气,半分没意识到这人也是个不好惹的性子。
  楚剑衣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在众长老以为她会把椅子抽到司徒锦旁边时,这位神人竟然淡定路过司徒锦,脚步未停,继续往上走,径直走到凌飞山座边才停下。
  素手一挥,原本的座椅就那样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轻飘飘落到凌飞山的座位旁边,此神人也一腚坐了下去,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仿佛她就应该坐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于是又看向凌飞山。
  凌飞山只是把脸侧过去,朝神人客气地笑了笑,再把脸转回来,朝底下诸位客气地笑了笑,然后又无事发生般观赏比赛去了。
  哇塞,原来靠了这么大一座山!长老们于是也朝楚剑衣客气而讨好地笑笑,不再叽里咕噜杜越桥半个字。
  唯有司徒长老不服气,也把椅子拉到凌飞山右边,和楚剑衣形成凌飞山的左右护法。凌飞山也朝她笑,嘴都要笑烂了的苦笑。
  这下终于能安静看比赛了。
  形势到了如今,场上只剩下杜越桥和司徒珂两个人。
  仿佛专门要炫耀身上肌肉似的,司徒珂身上布匹少得可怜,只包裹住了重要部位和致命处,其余地方或多或少都赫然有狰狞的血痕。
  场下押注给司徒珂的人一看,拍着手大叫不好!
  司徒珂浑身都是伤呢,那个黑不溜秋的家伙怎么完好地站在那里,身上只有几道伤痕?哎呀,押错宝了!
  但只有临在杜越桥跟前的司徒珂知道,这人虽然看上去稳如泰山,淡定从容得很,实际上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件黑衣只是掩饰,恐怕已经吸满了她自己的血!
  司徒珂舔舐着唇边的血痕,咬着唇,朝杜越桥露出个又狠又劣的笑。
  杜越桥眯起眼睛,不甘示弱地回了她一个危险的笑。
  此时此刻,从重重对手中杀出来的两个姑娘,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燥风吹动,两人身上的血腥味都随着砂砾,拍打到彼此的面颊上。空气在绰约地跳动,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不知道是谁在下面大喊了一声“司徒师姐加油,把她打得娘都不认识!”
  瞬间,四周围着赛场建起来的观赛台好像炸开了锅,不停有人扯着大嗓门狂叫:
  “司徒师姐揍她!”
  “滚回家哭去!”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
  突然间,一道足以盖过全场所有声音的女声,从最高的台上响起:
  “杜越桥,加油,为师看好你。”
  第88章 我不服,她作弊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师尊在。
  杜越桥深吸一口气,她已经过五关斩六将,原本那些不自信和犹豫,都在一次又一次的实战中消磨殆尽,刀剑刮过,剩下来的就只有从容不迫。
  其实战到现在,她还能站在这个赛场上,就已经问心无愧了。
  胜也好,败也好,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目的并非要夺得多耀眼的名次,只是为了拆开老天在她出生时就送来的礼盒,看看名为勤奋的盒子里,到底有没有装着回报的果实,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点也够了。
  而她能够现在还站在这里,战胜过的那些强悍对手,都足以证明,上天并没有亏待她,努力,真的就会有回报。
  她杜越桥,确是天分不足,确是开窍得比别人晚,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也没有放松过,凭什么要甘于人后,凭什么要一辈子待在污泥沼里面?!
  她就要爬出来,从内到外地洗干净屈辱,要向别人证明,更是要向自己证明,证明那个在唯天赋论的世道上,被视为笑话的道理:天道酬勤,勤能补拙。
  如今已然证明。
  剩下要做的,或许能够锦上添花的,就是拼尽全力,将师尊送上那个最高的位次。
  杜越桥仰头,遥遥一望远在高台之上的楚剑衣,那人就像神明一般,白衣不染片尘,又如明月高悬,平静地俯瞰地面芸芸。
  面纱遮挡了楚剑衣的神色,但杜越桥的目光仿佛能透过面纱,看到那底下藏着的期待与欣赏。
  杜越桥收回了目光。她往前挪动一步,袖口的血滴悬挂不住,直直滴落下去,染红了一片沙。
  司徒珂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双手的刀剑已然握紧,缓缓朝上抬起。
  她完全不敢轻视这个从南方来的细瘦女孩,先前面对同门派弟子的嚣张气焰已经彻底消失,向来瞧不起人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防备与惧意。
  但更多的是嗜血的快意。她的舌头抵在牙龈后,欢快地舔舐了一圈,将口腔中残余的鲜血全部卷入舌中,吞咽入腹。
  “当——”
  几乎是瞬间,两个姑娘同时向对方发起了攻势,司徒珂的巨剑和三十迎面劈上,另一只手上握的大刀也及时地朝杜越桥面门砍了上去。
  她自幼便与这两把兵器磨合得相当好,一刀一剑,如同左膀右臂般使用自如。
  先使出的剑只是掩饰,真正的杀招在于她那把大刀上。
  这点杜越桥早就心知肚明,她等的就是司徒珂的这一计。
  师尊说过,司徒珂惯用左手,熟稔的招式往往在左手那把刀上,右手能使出来的剑术常是轻浮跳脱,有失端凝。
  ——要着重攻其右手。
  师尊说过的话再一次在她脑子里回响。
  杜越桥曲臂抬起,用三十的剑身格挡住司徒珂巨剑的下劈,同时剑柄猛地往上翘,竟是双手脱剑,重力推着三十挡下了司徒珂的两段攻势。
  三十铁剑铸得沉重,方才杜越桥的断尾一推使出了十成的气力,瞬间将本就没多少力气的司徒珂震得连连后退,手中巨剑和三十双双掉落在地。
  “哎呀,二位的徒儿似乎势均力敌嘛。”凌飞山笑吟吟道,“一年一度的狼崽子们厮杀环节,总算要迎来最精彩的部分了。”
  她扭头先对楚剑衣说:“楚妹妹,你家徒儿有五成的把握取胜!”
  楚剑衣淡淡纠正:“十成。”
  她又扭头对司徒锦说:“司徒长老,你家娃娃也有五成把握取胜!”
  司徒锦重重哼了声,“十一成!”
  十一成,那不就等于是一成么?楚剑衣透过面纱,不咸不淡地瞥了眼司徒锦,却见这人一脸势在必得的样子,挑衅地朝她挑了下眉。
  根本懒得理。楚剑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无视了这人的挑衅,继续观看徒儿的举动。
  两把重剑落下的瞬间,杜越桥和司徒珂同时做出反应——
  司徒珂一脚踩住三十,另一只脚刚想要去踩自己的剑,却被杜越桥狠狠踹开,咔的微响,小腿好像是骨折了,疼得差点要跪下来,但撑着大刀勉强站稳了身子。
  自己那把巨剑却被杜越桥给抢走了。
  司徒珂试图学样捡起三十,可三十实在太沉重,她小腿上的痛传遍全身,连带着右手也微微颤抖,根本使不动这把重剑。
  杜越桥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黑衣覆盖下,她已是遍体鳞伤,有几处伤到了筋脉,血流了个没停,只是衣服深色盖住了血色斑驳的伤口,使人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但面色已接近于纸色。
  她小口喘着气,尽量去调整自己的呼吸。手上拿着刚抢过来的巨剑,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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