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说了。
最后两个字凝噎在唇间,她的眼睛陡然睁大,目光像块烧红的铁,烙在杜越桥的那片赤诚。
她的眼神太烫,烧得杜越桥的面颊迅速泛起绯红。
下一刻,湿哒哒的毛巾立刻盖住胸脯,杜越桥欲盖弥彰地躲开她的视线。
楚剑衣急忙转头看向别处,但片刻后又转回来,装作没事一样去看杜越桥。
“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羞,你有的我都有,躲什么躲?”
尽管师尊这么说了,杜越桥还是不好意思,转过身去,将湿毛巾塞到衣服里,把袒露的部分严严实实盖好了,才敢直面楚剑衣。
楚剑衣这时候也看过来,想起了之前没说完的话,“铁衣楼毕竟是楚家手底下的,保不齐插了楚淳的眼线。你与我睡在一间屋里,凡事能有个照应,安全许多。”
“啊……那,那为什么不去师尊房间睡?”
“……”
楚剑衣无语凝噎,收起手里的书,“若有人要下手,你说他们会先潜入哪间屋子?”
“还是师尊考虑周到。”
杜越桥左右看了看,房间里就只有一张床,还被楚剑衣霸占了。她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取出铺盖,准备打地铺。
楚剑衣:“上来,这地方湿气重,打地铺容易着凉。”
湿气重吗?她怎么没感觉到。
于是杜越桥又问了个很傻的问题:“师尊怎么知道这里湿气重?”
说完她就意识到这话有多蠢,荆楚是千湖之地,气蒸云梦泽,湿气能不重吗?
但她想想,问这话只是为了找借口,不和师尊睡在一起罢了,因此添了一句:“我感觉还好啊。”
楚剑衣乜了她一眼,似乎因她的话而生气了,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调整姿势,背对杜越桥,不再搭理她。
过了会儿,就在杜越桥接着要打地铺时,楚剑衣重重翻了个身,面向她,又在她看过来时翻回去,冷声道:“为师有腿疾,到了潮湿的地方腿痛发作,自然知道哪里湿气重。”
“师尊腿疼?!”杜越桥抓住关键,马上走过来,坐在床边,想伸手给她揉腿,又怕她因此更疼,“要揉一揉吗?还是要吃药呢?怎样才能让师尊好受些?”
背对她的人冷哼一声,不愿意转过来,只用时不时的肩膀耸动,让杜越桥猜她的心情。
老实徒儿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猜不到哪句话能说到她心坎上去,眼睛就盯着被褥下的那双腿,想不明白师尊何时有了腿疾。
是从前就有的吗,为什么不告诉她?
所以这些天来,师尊躺在牛车上不愿意走动,是因为腿疾发作根本动弹不了对吗?
师尊到底忍了多久?如果不是这次误打误撞问出来,师尊还打算继续瞒着她吗?
第103章 为师宫寒你暖暖不能对师尊的衣服做那……
如此想来,眼泪嗒吧嗒吧,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床,浸湿了楚剑衣的后领。
杜越桥小声啜泣:“师尊不愿意告诉我,是嫌弃徒儿管的多,平日里爱啰里啰嗦,又派不上用场……”
听到她自怨自艾的说辞,楚剑衣干瞪着眼睛,眸中既是惊讶又是不解:
这家伙难道是水做的?到了南方后,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库库往下掉。
她侧过身,坐了起来,如瀑青丝散在脑后,倾身接近杜越桥,“怎么又胡思乱想了,为师哪里会嫌弃你?”
“那师尊为何不告诉徒儿腿疾的事情?”
“……为师瞎扯的。”
“不信。”杜越桥抬起泪汪汪的双眼,可怜而认真地看她,“师尊说的每句话都有理有据,不是空穴来风,就像这次带我来赤壁寻剑。我都忘记了,师尊却还记得,证明师尊对我说的话都是过了遍心的。”
哪里的话,对你说的七日之诺,不也没有实现么。楚剑衣想说。
但是面对这副惹人心疼的模样,言语间的满心信任,楚剑衣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像是妥协:“这次不一样,为师是为了哄你上床,才编出来的理由。”
“师尊为何执着要和徒儿睡在一块?”
“为师……宫寒,你身子暖和,靠着你睡有益于身体健康。”
这个理由好像很充分,至少杜越桥接受了,并借此理由说服了自己。
她立马收起泪眼,把刚打开的铺盖卷回去,屁颠屁颠地爬上床,要躺在师尊旁边睡下时,忽然犯了难。
自己衣裳里边搭着湿毛巾,把领口一截全沾湿了,水滴滑落在两点上,格外冰冷,甚至能察觉到渐渐凸出的硬感。
怎么能如此敏。感……
又怎么能在师尊身前频频发生……
薄红顺着锁骨,蔓延直上,攀爬到她的脸颊两侧,配上残余的两三滴泪珠,显得她好像刚被人欺负过。
楚剑衣略微抬手,给她施了个暖身术,瞬间把水滴都烘干了,从旁边取过自己的寝衣,扔给她,“衣裳太小,穿着睡不舒服,先穿这件。”
寝衣抛过来,先感觉到的不是衣服的质感,而是扑面而来独属于女人的冷香。
杜越桥怔怔接在手上,直到楚剑衣说:“就在这换吧,为师不看你。”她才反应过来,迅速背过身把衣裳换好。
经过一折腾,杜越桥睡意都少了大半,理智渐渐清醒,隐约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杜越桥像个木头人躺在床边,和师尊间还能睡下一个人,不敢轻举妄动,脑中思绪纷飞:
师尊月事疼得厉害,体寒是不假,可为什么非得让她来暖床,拿个汤婆子贴贴不就好了?
——但汤婆子把控不好温度,确实不如她体温舒适。师尊既然要她上床暖身,为什么还不来抱住她?
浴衣虽说小了点,但穿着并不妨碍睡觉,师尊为什么非得把自己的寝衣给她,明天还会要回去吗?
——应该不会了吧,毕竟她很久没买新衣裳了。况且自己如今的身量与师尊差不多,交换穿穿寝衣无伤大雅。
可是……可是为什么穿上师尊的衣裳,就会产生那种感觉。
师尊的寝衣稍有些大,杜越桥穿着却感觉紧得难受,仿佛躺在一片花丛当中,芬芳馥郁,但逃不过软叶的挠刺。
想脱,可她办不到,也舍不得。
反复挣扎斗争都无果,杜越桥没办法,朝着楚剑衣靠了靠,轻声问:“师尊,你还醒着么?”
“嗯,有事就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她被勾得难受,迫切想要转移注意力,出此下计来找楚剑衣搭话。
她贴过去,几乎能感受到师尊的薄息扑在锁骨上,犹豫了会儿,贴得更近了,“师尊方才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
“师尊生气了。”
“……”
“师尊果然在生徒儿的气。”杜越桥的声音低软下来,隐隐有要掉眼泪的迹象,“师尊说腿疼时就已经被我惹恼了,我没有认识到错误,还让师尊来哄……是徒儿没用,对不住师尊。”
楚剑衣:“!”
她骤然睁大了眼,手疾腿快,一把抓住杜越桥乱摸的手,同时双腿急忙往里边靠,“你做什么!”
杜越桥委屈道:“想帮师尊揉揉腿。”
“说了是骗你的,怎么揪着不放了?”
“徒儿不放心。”
双手被紧紧箍住,像犯人一样任师尊审讯,杜越桥心里那口气却松了。
自责到掉眼泪只是掩饰,她真正目的在于使师尊放松警惕,好让自己能检查她的膝盖,看看有无创伤。
触摸到的,睡裙之下光洁一片,没有疤痕。
楚剑衣松开她的手,在徒儿脑门上敲了一下,“没大没小了,这不是能随便碰的。”
杜越桥讪讪缩回去,“知道了,师尊。”指尖掠过的那片光滑紧致挥之不去。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楚剑衣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为师占了你的床铺,难道还能让你在地上睡?这是基本的礼仪道理,别往远了瞎想。”
说着,她睨了杜越桥一眼,补了句:“越长大越不守规矩了,方才叫你上来死活不愿意,这下却逾矩地贴过来。怎么,不给你那小情人守洁了?如今出了逍遥剑派,没准你们还有再遇到的机会。”
丢下这话,人就侧过身去,似乎不准备理会杜越桥。良久的沉默,半点动静都没有。
许久,估摸师尊睡着了,杜越桥极轻极小地说:“我没有情人,师尊误会了。”
得不到回应。
平躺在床上面向漆黑,杜越桥僵硬地抬起手,横遮住双眼。
师尊说的话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她很想光明正大地对师尊说,没有这号人,没有这回事,但洗脱了罪名,她的躲退避嫌又该用什么解释?
是要让师尊误会成反感,还是被师尊发觉,她隐蔽羞耻不可言说不能暴露在青天白日下的喜欢?
都不行。
缓慢平复着呼吸,杜越桥试图尽快入睡,可却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