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这个我可不清楚,你去问问海霁,兴许她知道。”
对,问问宗主就好了,宗主和师尊有多年的交情,肯定知道师尊是不是在扯谎。
——毕竟,之前从来没听到过师尊谈及她的恋人,又怎么可能如此巧合,恰好在汨罗就遇上了?
况且师尊清风霁月,仿若天上仙不食人间烟火,世上谁人能入得了她的法眼?再说,谁降得住师尊的性子,又或者谁比她更能伺候好师尊?
念及此,杜越桥心下笃定了师尊在唬她,根本没有所谓的师娘。
整个人精神抖擞,一下子振作起来,三两步走到楚剑衣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角,问:“师尊,徒儿今天的打扮怎么样?”
楚剑衣脚步一顿,哗的收叠折扇,扭过头,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你怎么打扮得如此隆重,难不成你那个小情人也在汨罗?”
小情人,旧情人,情人情人情人,没完没了了!
从踏出叶家大宅开始,师尊的每句话都离不开情人两个字,像玩着把火似的,烧得她心里慌而忐忑。
“没有,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杜越桥用力地摇摇头,两只细长的小辫子甩来甩去,仿佛在抽打着楚剑衣。
“够了!”楚剑衣后退两步,用折扇抵住她的胸口,防止杜越桥靠近自己,“为师要见情人怎么你了,犯得着拿你的辫子抽为师?”
杜越桥停下脚步,抬起脸看她,摆出惯用的示弱姿态,“徒儿长相不好看,怕待会儿吓着师……娘,所以精心装扮了一番,免得失了师尊的面子。”
楚剑衣:“虽然她样貌堪比天仙,但你也不差,没必要太过自卑。”
样貌堪比天仙。
杜越桥心猛地一颤,几乎看到了自己站到那人面前,被她的光芒照得原形毕露,任何费尽心思化的妆、梳的发顷刻间失去色彩,露出胭脂水粉下貌比穷奇的皮囊。
那样,自己再也得不到师尊一个眼神的施舍,在她们卿卿我我的亲热下,找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噗通跳下汨罗江,和屈子作伴唱离骚去了。
趁着师尊还没和那人碰面,杜越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好像抓着救命稻草,不再让她往前走,可怜巴巴望着她:“求师尊告诉我,师娘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楚剑衣觉得好笑且有趣,当初捏造个人骗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难受,这下自己遭骗了,就装可怜来了?
哪能轻易饶过她。
于是咳了咳,故作避嫌地抽出手,楚剑衣皱起眉头,俨然有花之主的端庄:“别随便碰为师,万一被她误会可就麻烦大了。”
她着急要说什么,却被折扇堵住嘴,无能破防地听着楚剑衣发话:“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别叽叽喳喳坏了为师的心情,懂?”
折扇挪开了,楚剑衣大步流星地朝前走,不时看看小摊贩卖的玩意儿,又瞅瞅姑娘们的乞巧游戏,一点儿没把注意力分给她。
杜越桥心里急得不行,但不敢发问叨扰师尊,像个跟屁虫般,寸步不离地守在楚剑衣身后,生怕一个不留神师尊人就被勾走了。
终于,楚剑衣走到卖木偶人的小摊前,红橙黄绿蓝靛紫,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看看这个比比那个,始终定不下主意,把她喊过来,“你看看这两个哪个更好看?”
杜越桥蹲下身,在木偶中对比了好久,强忍着心中的难受说:“红色的吧,颜色吉祥,师娘应该会喜欢。”
“我觉得还是蓝色的更好看些。”
“……师尊觉得好看就好。”
“罢了,全包起来吧。喏,你提着,等会儿见着了你师娘,再由我亲自交给她。”
“……”杜越桥咬紧了下唇,像被人拷打了一样,难受得要命,半天才憋出来一个好。
看到徒儿的眼泪打着转儿,楚剑衣到底心软了,停下脚步,转身过来面对杜越桥,大发慈悲地说:“你就这么想知道师娘长什么样子?”
杜越桥还在发愣,一下子撞到她身上,等反应过来后,迅速点点头,“徒儿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提前知道师娘的风华而已。”
楚剑衣叹了口气,教她抬起脸,狡笑着说:“你这眉眼生得与她最为相似,但到底有所不一样。”
“有何不同?”
话还没说,一阵酥酥麻麻窜上脊背,杜越桥僵立住了,她感觉自己的眉毛被摩挲着,像绢布拂过一样,轻柔细腻。
指尖顺着她的眉毛画下去,“你的眉毛比她要浓一分,但是又短了两分。”
滑到眼尾,停住了,轻轻一点,“她眼尾也有两抹红,却比你要淡三分,衬得人格外恬静。”
命令她闭眼,指腹在眼皮上画圈,勾出轮廓,划过睫毛,“你们都是水杏眼,柔和秀丽,清纯娇憨。”
手指画出鼻梁的小山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她的鼻梁更为挺拔,比你要英气些。”
又从嘴唇的左侧,蜻蜓点水地滑到右侧,“唇也比你要薄,很是能言善辩。”
最后抬起她的下巴,看不出什么来了,松开手,退了几步,比比她的身高,略带憧憬地说:“人长得比为师还高一些,肩膀宽实,靠起来教人格外安心。”
杜越桥终于睁开眼,忡忡而又绝望,在看清楚剑衣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泪水,崩溃地哭泣:“师尊把我带在身边,是不是……是不是让我当师娘的替身?!”
她本来还抱着没有这号人的幻想,但经过楚剑衣一说,如此详尽细致的描述,仿佛那人已经站在了眼前,又能听出师尊与那人做过许多亲密的事情。
欺骗不了自己了,师尊的旧情人是真的存在。况且……那家伙还和她长得很像!
如此想来,师尊对她好、带她在身边,居心根本就一目了然。
“哎哎,怎么又哭了?”
下意识地,楚剑衣走上前去,念头还没想好,手指已经在揩杜越桥的眼泪了。
杜越桥任她揩着,并不把人推开,仿佛在留恋最后一刻的温情,红着眼睛看她,不质问,默默地审视。
她本想等楚剑衣给出解释,却等来更重的一击,“其实你们俩也没有很像,尤其是性格上,她喜欢潇洒天下,你喜欢跟着为师后头走,这是很不一样的。”
杜越桥被她唬得心力交瘁,短短几刻就失掉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想被人狠狠揍过一样,脆弱又无力地看向她,轻声问:“心上人浪迹海角天涯,履行你们共同的约定,枕边还有人贴上来暖床,师尊其实很满意吧。”
楚剑衣:“为师没有把你当替身。况且你不是也有小情人么,为师的事也没瞒着你,咱们俩算是扯平了。”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哭泣声也收了,尴尬与沉默无声地在两人之间蔓延。
看见楚剑衣欲言又止的神色,杜越桥默默把话吞进肚子里,她想告诉师尊,其实根本没有小情人,但现在看来这话没必要说了。
她张了张嘴,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出来:“师尊和师娘相会后,还能带我在身旁吗?”
楚剑衣也想告诉她,没有什么旧情人,是编出来报复她的。
但听到她的话,鬼使神差地,竟然没有作解释,而是说:“会的,为师不会抛下你。”
得到了答案,杜越桥背过身去,宣泄似的大哭一场,哭够了,收住声音,默默擦掉眼泪,转身说:“那咱们走吧。”
“去哪儿?”
“汨罗江畔,师尊不是说了,师娘在那里等着你吗。”
第110章 师尊她又勾又钓师尊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们没有立刻赶到汨罗江畔去,而是拐了个弯,走进了繁华热闹的街巷。
满街的琳琅满目不能令杜越桥动容,耳畔的欢声笑语也仿佛与她无关。
她任由楚剑衣牵着到处走,目光无神,鲜少说话。
师尊问她要不要糖画,领她到卖簪子的小摊前,温柔簪好她满头的发饰,拿镜子照给她自己看,自顾自地赞叹真是好看极了。
也撬不开她的嘴。
杜越桥其实知道师尊的用意,师尊放下了平日端着的架子来哄她,这是很不容易很难得的。
如果是稀松平常或者有关生死的小事,她都会马上原谅楚剑衣,甚至乖乖把自己捆好了,站到汨罗江畔,说师尊既要徒儿死,徒儿没有忤逆的道理。
可这件事大大不同。
杜越桥在心里试图说服自己,师尊和师娘约会也是件小事,更是件无关乎自己的私事。
可是这个自欺欺人的念头一出来,甚至稍微想到师娘这个词儿,杜越桥就觉得心尖上被人扎了个酸果子,流着酸汁淌着酸水,把心胸都淹没了,留不出空地给所谓的师娘。
她想,师尊的心胸应该宽广无边,不但容得下白月光抛下自己逍遥天下,还容得下一个替身成天晃荡在眼前。
要是哪天师尊离开了她,恰巧跑来个和师尊长得相似的人勾搭她,她肯定会让那个人滚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