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所以几日前她去到元亨阁,希望能从白玄那里得到其它的方法揭开当年的秘密。
天不生绝人之路,方法虽然有,但仍要用到楚鸿影的尸体。
其实运回尸首的事情很好办,只要给凌奉微通知一声,立刻就可以掘墓移棺。
但她顾及到楚希微年纪尚幼,不忍心一点点念想都不能留下,所以带上楚希微来到坟前,与鸿影姐姐告别。
她做好了被楚希微怨恨的准备,但万万没有想到,楚希微的心思远比她料想的还要深重,手段比她料想的还要残忍。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楚希微用到的阵法都是楚家秘术,除非楚淳将秘籍交给了她,绝无偷学的可能。
但是……楚希微为什么明目张胆地,在她眼皮子底下用这等邪恶的秘术?
她难道根本不怕自己发现?或者说,她是想向自己传递什么消息?
就在此时,掘开的坟墓那边忽然起了骚乱,只听是楚希微的哭泣声:“请让母亲的魂灵安息,不要开棺!”
凌奉微一脸凝重:“棺封已经遭到损坏,为了确保鸿影小姐尸身的安全,必须开棺验尸。”
楚剑衣循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那层封棺的黄纸从中央断裂开了,裂纹整齐规整,不是雨水侵蚀造成。
凌奉微她们在旁边说了些什么,楚剑衣已经顾不上了,因为她刚才用灵力探查过棺材内部,已经不见尸首的踪迹,只剩下一块巨石,用来维持原本的重量。
是谁?是谁盗走了鸿影姐姐的尸体?
是凌奉微监守自盗,将尸体运回了凌家?
不,不对,如果是她,怎么会如此着急地主张开棺。
而且凌家需要尸首做什么呢,虽然她们有保存尸体的秘法,但如果存心要盗走尸体,那么凌关大娘子在十几年前就可以行动,何必等到现在?
她脑中的思绪四处纷飞,思路千回百转间,怀疑的念头再次落到楚希微身上。
盗走尸体的那个人,既要与楚希微有关系,涉及生死的利益,让楚希微不敢让她发现真相;同时实力又在潇湘楚家之上;还要……迫切地想知道楚鸿影身上的秘密,且知道如何撬开死人的嘴!
——楚淳!
第124章 小姨你对不起我现在知道后悔了?
“够了!”楚剑衣突然出声,止住了凌奉微的念叨,“不必开棺了,就这样交给我运回楚家。”
她说话的声音很沉稳,可心里却泛起强烈的不安,她抬眼看向跪在棺椁旁的楚希微。
女孩子跪在母亲棺前,纤瘦的腰背止不住地发颤。清晨露重,露水打湿了她身上的白布孝服,使她抱紧双臂,微微佝偻着腰杆,看上去又冷又可怜。
在楚剑衣看过去的那一刻,她察觉到目光,身形矮了矮,用白布遮住自己的脸颊,只露出半边侧脸,朝楚剑衣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楚剑衣怔忡地僵在原地,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愧疚、懊悔、不可置信、难受窒息……
那抹阴险的笑容转瞬即逝。
凌奉微仍然不放心,她行事谨小慎微,明白棺材里面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自己肯定逃不了一劫:
“少主,迁坟之事事关重大,还是仔细检查一番为好。”
“不必了,墓穴既然已经打开,剩下的事情便与你无关了。”
这是给她发了张免责灵牌。
楚剑衣说着,从袖间取出一件朴黑的长匣子法器,轻轻打开,白光一闪,楚鸿影的棺椁便被收进匣子里。
偌大的坟茔中,此时就只剩下空荡荡的方形坑洞,和新鲜挖掘出来的泥土。
楚剑衣冷淡地扫了楚希微一眼,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星半点的别样情绪,可惜没有。
很显然,她清楚母亲尸体的失窃,却表现得毫不在乎,一丝丝一点点的难过都没有,就好像丢失的只是一具陌生人的尸体。
可是、可是——
楚剑衣的心猛地一沉。
鸿影姐姐生下她后就撒手人寰,没有机会给她一丝一毫的母爱亲情,又怎么能期望她对一具尸体产生多大的感情呢?
但她又是怎么知道棺材里面没有尸体的?或者说,楚淳要盗走尸体,为什么能让楚希微知道?
蓦然之间,有一根线在楚剑衣脑中穿过,把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都像串珠子似的穿在上面。
她先是想到了楚观棋说的话:
“老夫可保你这段时日平安到达潇湘,不会受到楚淳的威胁。”
然后回想起凌奉微刚才说的:
“每年清明都会翻新一遍她的坟茔。”
而楚希微从桃源山回到家中,也不过才一年的时间。
这段时日、清明、一年……
随着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反复被琢磨,忽然间,楚剑衣像是被打了当头一棒,反应了过来——
楚观棋说的这段时日,恐怕是从她离开逍遥剑派开始算起,他并不能保证,在此之前楚淳没有把手伸进潇湘楚家。同时,楚希微又发现了楚淳动的手脚,这说明他下手的时间至少是在楚希微从桃源山回来后。
但是为什么,被楚希微发现了秘密的楚淳,没有选择杀她灭口?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孤女,能对楚淳有什么用呢?
猜测到了这一步,楚剑衣不可避免地想起她设下的牵机阵和移星阵。
这两种楚家的秘术,即便是旁支血脉都没有资格学习,她一个远在潇湘的孤女却能学会贯通,那说明是楚淳将秘术透露给了她,并且对她精心栽培。
所以,留着楚希微守在潇湘楚家,是为了等她入局么。
方才看见的那两个阵法,也是针对她楚剑衣而布设的?
但楚淳没有算到楚观棋会出手阻拦,因此匆匆撤走了人马,只留下个看似无害的楚希微在此等候着她。
不过也有可能,楚希微和凌奉微一样,都是被家族抛掉的弃子,苦守在潇湘楚家,再也派不上用场。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楚希微刚才为什么引着她走离阵眼了——
也许楚希微并不想陷害她,而是想趁这个机会,下手除掉凌奉微?
*
按照原本的计划,得到棺椁后,师徒俩应该立即赴往元亨阁,不在潇湘多作逗留。
“师尊,咱们要待到明天才走吗?”杜越桥把门窗关得严实,转身问她。
楚剑衣坐在床铺上打坐,两腿相盘,双手平铺,本该是放松自然的状态,但她的眉头却紧紧蹙起,额心拧成了个川字。
这么快就入定了?
杜越桥抿了抿嘴,忍不住地想,方才师尊还叫她去关好门窗,怎么眨眼的功夫,人就打起坐来了。
况且就算是体乏劳累了,师尊平常也是缩进被窝睡觉,鲜少看见她有闲心打坐。
想不清楚,也不能问个明白,杜越桥索性背对着她坐下,摸出璇玑盘,小心珍重地放在桌子上。
璇玑盘用白玉打造而成,如羊脂玉般温润,上面点缀了五颗琉璃石,颜色各不相同,分别对应着五行的卦象。
如今火、土、金的纹象已然点亮,昭示着师尊很快就能集齐所有线索,寻找到治疗暗疾的解药。
那么……等到师尊找到解药之后,她会被怎么处理?
昨夜睡得朦朦胧胧间,师尊忽然转了个身,将璇玑盘塞进她怀里,没有说明理由,只交代她好生收着,若有异变及时禀报。
如此重任,简直让杜越桥受宠若惊。
不过她很快从睡意中清醒,回想起师尊以前同她说的话。
璇玑盘是在被她触碰过后,才闪烁起离火和坤土纹象,而庚金纹象的点燃,更是与她送出的三把刀有关——
她身上藏着机缘,能帮助师尊寻找到解药。
对师尊来说,自己难道只是,一把必不可少的工具?
杜越桥的眼神黯了黯,她回头看了一眼静坐的女人,昨夜听到的话再次回荡在耳畔:“为师怎么放得下让你以后一个人生活。”
莫非师尊早早做好了打算,一旦找到解药,就狠心将她抛弃?
杜越桥闭紧了眼睛,摇了摇头,死命将这个想法甩到脑后。
胡思乱想!杞人忧天!
自己分明还有其它用处,比如给师尊暖床,比如照顾师尊的起居,比如……师尊喜欢她。
对,女郎中说过,师尊喜欢她,是世俗意义上的喜欢,是话本子上惹少女脸红的喜欢,是充满爱欲的喜欢。
不然师尊怎么会愿意……进入荒谬的梦中,与她共赴巫山,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如此想入非非,一抹思春痴心的笑意,逐渐攀上杜越桥唇角。
而旁边。
楚剑衣眉关紧锁,识海里的声音在疯狂质问: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出卖掉亲生母亲的遗体?!”
“好处?哈哈哈!他给我的好处可大着呢,他能助我修行,让我逃离凌奉微的控制,不用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而所谓的母亲呢,她留下给我的只有冷冰冰的墓碑,无依无靠,让我十几年来任人欺辱!”